《完美世界》淡落心伤2008-05-09 12:55:50 楼主
淡落心伤。
一。江城,下午四点。
一名头上染着一绺银发的俊美少年从江城二中走出,其身高一米七左右,身体线条在高中生里面也算壮实,但眼圈略黑,脸上总带着酒色过度的苍白。
少年名叫杨锐,是江城二中有名的帅哥,同时也是有名的小流氓和色狼。在二中两年里,被他糟蹋的美女无数,用花言巧语骗上,玩腻了就甩掉。上星期他刚刚把同年纪三班的班花柳芊弄大了肚子,塞给她五百块钱让她把孩子打掉后,杨锐就甩了他。
一走出校门,不良少年就在校门口那块“校内禁止吸烟”的电子环保屏下点上一支烟,轻佻的朝那块牌子吐了个烟圈,然后歪着身子倚在校门处,一双细长的眼睛瞟着校门口进出的短裙美少女和她们露在裙下修长洁白的大腿。
“夏天真他*是幸福的季节呀!”杨锐感叹着。
刚刚锁定一个目标,准备上前搭讪,手腕式通讯器就响了。
“操,谁呀!”他抬腕一看,脸色一窒,顿时吐掉烟蒂,按下接听键,通讯器屏幕噼啵一跳,露出一张亦喜亦嗔的美丽脸庞,即使在小小的影像屏上也充满风情万种的魅力,若是本人,想必更是无法想象的惊艳。
见到这样的美女,少年的声音却露出一丝不耐烦:“姐!什么事啊?”
“小锐,我晚上要加班,晚饭不回家吃了,等会我往你信用帐户里打点钱,你自己在外面吃吧。”杨影甜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少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兴奋,*,又可以出去HAPPY了!
“好的,不过姐,我们学校要交一笔塑胶模型费一千块钱,你给我打进卡里吧。”
杨影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盯着杨锐看了片刻,缓缓道:“又要交钱了吗?”
“是呀,是呀,这个破学校,什么都要钱。我腕表快没电了,就这样,我挂了!”说完杨锐迅速按掉了手腕通讯。
杨影望着消失掉影像的视频电话微微发愣,随即她又按下另一个电话,电话通了。扎着马尾辫,鹅蛋脸,一双闪亮灵活的眸子,完全像是一个未成年美少女的赵映雪出现在电话屏幕上:“咦,影影!”
“映雪,学校里要交一笔塑胶模型费吗?刚才小锐又问我要钱了!”
杨影从来没有和杨锐说过,他的班主任赵映雪就是自己大学同学。
“什么,那个小兔崽子,”赵映雪可爱的脸庞皱起来,直接骂开:“学校里哪有说要收什么塑胶模型费了,他又在骗你钱了,影影,你不要再相信他了,这个小兔崽子,难道不知道她姐姐兼了几份工供他上学吗?”
果然又是这样……小锐,你还要骗姐姐到什么时候,杨影觉得眼角酸酸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而赵映雪似乎气着了,不断数落杨锐的不是:“影影,你实在太放纵他了,你不知道……这小子,这小子太过分了,他把三班的柳芊肚子弄大了,让她打掉孩子又甩了她,柳芊已经几天没来上课了。我很担心那丫头……”
赵映雪戛然停下说话的声音,因为可视电话屏里杨影的眼泪流了下来。
“影影,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么多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很为难。”
“没关系,”杨影用纸巾拭了拭眼泪,平静了一下心情,微微哽咽道:“能告诉我那女孩家的住址吗?我会亲自去登门道歉的。”
赵映雪翻了一下资料,报出一串地址。
杨影记下后,又说了几句,方才挂上电话。
她翻出小坤包,将一张信用卡查入电脑的简易交易口,看到上面显示的“628”三个数字,幽幽一叹。站起身从员工电梯一直坐到十层,走向经理室。
“哟,这不是杨大美女吗?又来找经理呀。”经理室外间,隔着玻璃屏,一把阴阳怪气的女声响起,杨影侧过头,是许经理的秘书彩英。
杨影的脸微微发烫,她是个很温柔,脸皮子很薄的女人,显然这种言语上的交锋,并不擅长,正有些不知所措时。
经理室的门开了,一名穿着纪梵希套装,带着副金丝眼镜,很斯文,脸有些苍白的英俊青年出现在门口,正是正阳科技的总经理许玉伦。
“是小影呀,快进来。”青年的脸上流露一抹笑容,伸手去牵杨影的手。
杨影却不着痕迹的闪开了,有些不安的问候了一声:“许经理。”
许玉伦手落了个空,却没有丝毫不悦表现在脸上,让开经理室的门:“进来说话,小影!”
杨影走进去后。
许玉伦也随即进去,门合上,李彩英的眼中露出怨嫉的神色。
“小影,找我有什么事?”
“许……许经理,我……我想预支一部分薪水!”杨影艰难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没办法,从小接受传统教育的杨影一直保持着这个时代女性所无法理解的温柔和贤淑。可也正因为这样,从小失去父母,相依为命的杨锐才会越来越放纵吧,杨影有时候真的很想改变这一切,可是她柔弱的性格却使她每次都屈服了。
“预支薪水,你没钱了吗,我记得薪水刚发过不久呀,小影。”许玉伦两眼微微发光,靠近杨影,闻着她身上天然散发的淡淡体香,近距离欣赏她OL套装下凸显出成熟而丰腴的身段,许玉伦真想把这个女人按在身下,肆意蹂躏。
“是……这样的,”杨影略略后退一步,不自然的避开越靠越近的许玉伦:“我……遇到一些事,急需一笔钱。”
望着杨影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许玉伦心中生出丝丝阴暗的快感,就像一只恶狼,看到猎物在自己利爪下瑟瑟发抖,他心中的欲望像烈火一样燃烧起来,在这个科技越来越昌明的时代,想碰到如此清纯又保守的美女可真不容易呀。
只有慢慢玩才有滋味。
他没有继续迫过去,温声道:“你需要多少钱?”
“两千!”
“把信用卡放进去!”许玉伦移过桌上的电子交易器。
杨影把卡插进去后,许玉伦按动了几下键盘,很快的,卡上多出一串数字。
“许经理,不需要这么多。”杨影看到多出一个零的数字,连忙急道。
“没关系,你先用着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反正是预支的,快收起来吧。”
杨影犹豫再三,她最近确实很需要钱,何况映雪说小锐把一个女孩子……那个了,自己上门的话,总要给那女孩子一些补偿吧,唉,她轻叹了口气,将卡拿了出来。
朝许玉伦欠了欠身:“谢谢经理了。”
“如果你真心想感谢的话,晚上介意和我吃顿夜宵吗?”许玉伦借机邀请。
“好……好吧!”杨影很想拒绝,可是想到自己才预支了这么一大笔钱,如果再拒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只能答应了。
望着消失在门口的美丽身影,许玉伦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二。
杨锐从数字取款机里将打进来的一千五百块钱都取了出来,拍了拍手上一叠崭新的纸币,兴奋得双目发光。
听说寰宇娱乐城新开了一间JJ迪厅,晚上在那里出没的学生妹都很正点。
令人倍感幸福的夜晚啊!
他张开双臂,遥望着云层叠叠的天空,哇的的舒出一口气。
一阵马达轰鸣声从街角传来,呼啸着靠近杨帆。
“细蛇哥,哟,发财拉!”
杨锐望过去,一辆重型机车上坐着一名面目委琐,长满青春痘的青年。
“田鼠,你怎么在这!”
机车上的青年,杨锐认识,是玉兰街昆哥手下的马仔,杨锐则在他学校那片白目哥的的手下混,绰号“细蛇”,因为同属火蛟帮,两人也有过几次喝酒的交情。
“嘿嘿,这不刚到你学校里逛了一圈,看看有没正点的学生妹,怎么着,细蛇哥晚上有地玩?寰宇JJ,要不要一起去喝酒,我请客。”
一听也是去寰宇,还有酒喝,杨锐二话没说,跨到机车的后座,拍了拍田鼠肩膀:“走!”
“好勒!”
田鼠脸上的的青春痘兴奋得弥漫红光,一踩油门,重机车“轰”的一声向寰宇娱乐城方向窜去。
…………
五光十色的震动舞池里,扬锐和田鼠两个在那里疯狂的扭动着身躯,一边扭摆,一边往身边那些丰乳肥臀,打扮妖艳的女人身上蹭,大吃豆腐,灯光闪动下,两人脸上挂满淫亵的笑容。
杨锐相貌俊美,一双勾魂电眼,典型的小白脸,加上来这种迪厅玩的也没什么正经女人,很快他就和一群小太妹混得火热。
田鼠却在杨锐不注意的情况下,悄悄退出舞池,闪进迪厅的一个卫生间。
按下腕表上的通讯器,噼驳一声,一个男人阴沉的头像出现在通讯器上。
“人就在寰宇JJ迪厅,我已经带出来了,钱什么时候划过来。”田鼠的脸有些不自然的扭曲着,毕竟出卖的是同帮的兄弟。
“钱,自然会打进你卡里,一会你把他带到寰宇娱乐城后面的那条小巷。”男人的声音阴冷无比。
“好的。”田鼠按掉了通讯,闪出卫生间。
…………
“来,干!”田鼠不断的劝杨锐喝酒,两人身前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空啤酒瓶。
“我不行了!”杨锐感觉今天的酒特别劲,脑袋昏昏沉沉。
“细蛇哥,太萎了吧,这就不行了!”田鼠在一边揶揄着。
“狗日的,谁……谁说的,”杨锐被他一激,又举起酒瓶咕咚咕咚往嘴灌,半瓶下去后,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杨锐哇的喷出一口酒液,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田鼠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光芒,扶拖起杨锐向外走去,边走还边喃喃着:“细蛇哥,我都说让你别喝那么多了……”
砰!
杨锐只觉脑袋上被什么重物狠击了一下,三分酒意消去,他睁开眼睛,脑袋上冰凉凉的,冷风一吹,像有什么东西在肆意流淌。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手上拽着半个碎裂的啤酒瓶子。
“妈……*,谁……谁拿瓶子砸我?”杨锐大着舌头喊道。
突然那酒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杨锐肚子上传来巨痛,冷汗直冒,酒意顿时消退大半,只见一名陌生男人正把半个碎裂的啤酒瓶捅进他的腹部。
刚刚想惨叫的他被陌生男人捂住了嘴巴,鲜血染红了杨锐的衣裳,杨锐只觉自己浑身气力随着血液涌出飞速流失,死亡的恐惧紧紧攫着他,眼泪和鼻涕狂涌而出。
男人满面狰狞,鼻息粗重的嘶吼道:“小王八蛋,敢玩我妹……我让你死个明白,柳芊从小到大,我们全家都宝贝似的宠着,你竟敢这样伤害她,小王八蛋,小王八蛋……”
男人神情愈见疯狂,狠命的抽出碎酒瓶,连连捅了几下,血四溅。
杨锐被捂住嘴巴,喉咙发出呜呜的嘶声,双眼凸瞪,脸上青筋直冒,抽搐了几下,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男子从杀人的狂意中惊醒,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杨锐,慌张的向小巷深处跑去。
雨哗的洒下来!
JJ迪厅里隐约传来的音乐被风雨声掩盖,少年的尸体倒在这条又脏又臭的小巷子里,很快被雨水淋湿,血在地上漫延出一条长蛇般的流迹……
哗啦啦——
大地震颤!
高空的乌云不断盘旋着,犹若黑洞一般。
一道长蛇形的闪电从夜空窜下,正好劈在少年的尸体上。金色的电光在杨锐身上流窜了一下,尸体出人意料的没有烧焦。
电光隐没后不久,尸体陡然颤动了一下……
※
夜,九点三十分
王朝大酒店,餐厅
从上车到现在,杨影一直有些心神不定,眼皮直跳,好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小影,你吃点什么?”许玉伦将菜谱递到杨影面前。
心不在焉的杨影说了句“随便”,就透过落地玻璃窗呆呆的望着外面突然下起的大雨。
许玉伦嘴角上牵,翻动了一下菜谱,随口报出几个菜名:“来一份香煎三文鱼,两份菲力牛排,一份芝士开片大明虾,一份奶油蘑菇浓汤,再来两杯你们餐厅特制的葡萄酒!”
“这里的葡萄酒很有名,小影试试。”打发走侍者,许玉伦搭起话来。
杨影“恩”的一声。
很快各式菜点都送了上来,两人正要动手开吃之际。
手腕通讯器急促的震动起来。
杨影一看那号码,连忙放下手中的葡萄酒杯,说了句“对不起”,匆匆走到门口接听起来,刚刚听完对方的话,杨影一个踉跄,脸色惨白,差点软倒在地上,她连忙道:“好,好,我马上赶来,请医生一定要救救他。”
“小影,发生什么事了?”许玉伦也走到了门口。
望着外面磅礴的大雨,杨影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突然拉住许玉伦的胳膊,急切道:“许经理,能不能送我到圣心医院,我弟弟出事了!”
“好的,我马上把车开过来!”许玉伦一转身,脸色就变得阴沉,暗暗咬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来。
杨影坐上许玉伦的新款美洲虎,车子破开雨雾,朝圣心医院飞驰而去。
重症ICU病房门外,杨影焦急的守侯在那里,时而站起来透过大玻璃窗望向躺在ICU病房里,全身插满输液导管的弟弟。
门这时候被推开,杨影连忙上前拉住刚刚走出的医生:“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医生解下口罩,竟是一位很年轻的女人,相当漂亮,只是此女修眉上挑,嘴唇削薄,气质冰冷如同一把手术刀,破坏了她的整体感觉,扫了一眼杨影,声音也是淡淡的:“你是家属吧,来这里签个字,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一听杨锐没事,杨影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连忙跟着医生到对面的办公室里,在一叠表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缴清了相关费用,同时知道了这名医生叫梁琪。
杨影在ICU病房隔壁的家属陪护室里,感激的对许玉伦说:“许经理,你先回去吧,这次真的多谢你了,钱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哎,别和我提什么钱不钱的,小影,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如我送你回家休息,医院哪能休息得好。”
杨影摇摇头:“不,我要等小锐醒来。”
许玉伦还要待说,但杨影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回,许玉伦只能先开车离去。
杨影坐在陪护室内,呆呆的看着ICU里的杨锐许久,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夜越来越深,除了墙上的滴滴答答,医院里一片寂静。
骤然间,ICU里的各种仪器光芒急剧闪烁,仪器上显示的各项生理指标都超常起来,病床上的少年,倏的睁开眼睛。
少年扭动着脑袋,看清四周的景象。
脸上出现十分奇怪的神色。
不相信的咬了咬舌头,刺痛!!
“我竟然真的活过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的眼睛很迷茫,喃喃道:“我不是死在飞机上了吗?白青衣……不对,我叫杨锐……嘶,我是叫白青衣……”
少年抱住脑袋。
脑海里有两团意识在不断的翻滚。
他的思维处于极度混乱中,两团意识都想控制着身体,然而有一团意识非常强大,很快就将另一团意识吞没,同时意识本身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应该是白青衣!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杨锐!”经过痛苦的意识融合后,少年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白青衣回忆自己生命最后的记忆,中了牵机散的毒,死亡,好象是卷入了一团黑色的涡流中……醒过来时,就出现在了杨锐的身体内。然后,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出小巷子,又昏迷了过去……醒来,这里是医院。
除了这些,他又能清晰的记得杨锐身上发生的一切。
短暂的迷茫过后,他开始梳理杨锐的记忆……半个小时过去,他苦笑起来,自己竟然无巧不巧的夺取了一名死者的身体,而这个死者却是一名除了有副还拿得出手的皮囊,所有的一切都烂得掉渣的小混混。
从杨锐的记忆里,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时空错位,2044年9月18日,他,白青衣被毒杀在飞往美坚国的私人飞机上,也是小混混杨锐被柳芊的哥哥刺死在小巷子里的日子。
同样是这一天,白青衣成了杨锐。
这太离奇了!
却又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
白青衣苦笑一声,他前生是全方位的精英,身家惊人,才学出众,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像杨锐这样的烂人都博不起他的同情。
自己是否现在就该离开这里,摒弃掉杨锐的身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改头换面重新来过。
三。
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锐,你醒过来了,怎么不叫醒姐姐,啊?我昏了头了,你不知道姐姐在这里!”杨影刚刚做了个噩梦,惊醒过来,就透过陪护室的玻璃看到杨锐坐在病床上发呆,连忙按下呼叫按纽,自己先跑到病房内。
白青衣从思绪中惊醒过来,抬头就看到一张双目微红的美丽脸庞,脑海中的记忆已经迅速帮他提取了有用的讯息。
杨影,女,二十三岁,杨锐相依为命的姐姐,明珠大学毕业,正阳科技的职员。
“小锐,你有没有事,快躺下……天,你又流血了……”杨影发现杨锐腹部包扎的纱布又红了一片,急得连忙扶住他。
白青衣这才发现自己腹部的伤口因为自己乱动再次撕裂。
ICU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冷淡的女医生。
她马上发现杨锐伤口又破裂了,见他还坐在那里,眉头一拧,出于职业习惯,她不能呵斥病人,只能将怒气发泄在杨影身上:“你怎么能让他坐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医生,我不知道……”杨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何况她正担心扬锐的身体。
“还不快让开……”梁琪又冷冰冰的喝了一声。
“喂,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坐起来的!”白青衣见到杨影手足无措的样子,内心竟然生出一丝愤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那愤怒来得莫名,好象有什么在影响着他,杨锐,那一瞬间,被吞噬的杨锐意识竟然影响了他的情绪。
看来这个不体谅姐姐的小混混,内心深处依然爱着相依为命的姐姐。
梁琪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微微一窒。
少年的那双眼睛很奇特,明亮得骇人,像两颗夺目的黑宝石,仔细一看却又暗含诡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垂危线上挣扎回来的病人。
梁琪沉默了一下,旋即冷冷道:“那你还不快躺下。”
白青衣点了点头,默默躺回床上,头侧向杨影,淡然道:“没事了,你先出去休息一下。”
医生治疗时,家属肯定不能呆在一边。
白青衣借此提醒杨影,省得一会梁琪又借此为难杨影。虽然他现在内力全无,可眼力仍在,感觉得到冰冷医生似乎对杨影颇有戒意。
杨影连忙抱歉了一声,走出门外。
梁琪剪开少年的腹部包扎的纱布。幸好,伤口的撕裂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有一个地方脱线了。
本来这点伤口,凭白青衣以前的修为,完全可以自行愈合,可他宛若新生,“杨锐”又明显是个酒色过度又缺乏锻炼的家伙,暂时他对这具身体也是无能为力。
无影灯亮了起来。
打完麻醉后,梁琪给叶飞缝上几针,重新将伤口换过纱布,她随意的一瞥,发现少年竟然有些失神了,静静的躺在那里,凝望着天花板,便像在动手术的不是他一样。
少年的眼神纯净得不含杂质,潜伏在深处的迷茫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对于白青衣这个重新拥有第二次生命的人来说,心理上遭受的考验更加巨大。
若不是他以前练武最注重心性的修炼,便是两种意识的糅合,心理上承受的创伤就将给他后半辈子带来巨大阴影。
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梁琪一向不是多事的人。给少年检查了身体,发现他的各项身体指标都恢复得不错。
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别再乱动”,就出了ICU病房。
少年躺在那里,在复杂的心情中渐渐沉睡。
这一夜他睡得迷迷糊糊,脑中无数个念头,幻像飞转。一会是杨锐的,一会是白青衣的。少年难受得几乎想放声大吼。
浑浑噩噩间,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额头抚过,温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忧虑中带着关怀的明眸正注视着他。
杨影拿着一条浸过热水的白毛巾,擦着少年额头的细汗。
见到他醒来,杨影很高兴。
“小锐,你醒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别怕,姐姐在你身边。”
温柔的话语,成熟美丽的女人脸庞,也许是因为杨锐意识的影响,白青衣并不觉得陌生,那种浓浓的亲人之间的关心,让白青衣渐渐平静。
从杨锐的记忆中,白青衣了解到姐弟俩是孤儿,父母在一次意外的飞机失事中丧生,两人相依为命,姐姐一直成绩优秀,靠着各种奖学金和父母的保险金读完了大学,十六岁开始照料小六岁的弟弟,一晃就是七年。
一个美丽又善良得过分的女人,在小混混的记忆中,全是这个女人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一个本身性格就偏柔的少女,还要照顾一个未成年的弟弟。
期间女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已可想象,何况这个弟弟又是如此不争气,打架,酗酒,抽烟,赌博,加入黑社会,从十四岁开始就玩女人。
杨影一直宠溺着弟弟,不忍苛责一句,虽然在白青衣眼里这种宠溺反而害了杨锐,可这不是责备一个靠柔弱的肩膀负担家庭重担的女人的理由。他知道有多少女人可能还及不上这女人一半的美貌,已经可以凭借它过上奢华无比的生活。
这个女人没有,她选择和命运抗衡。
“小锐,你有没有事,别吓姐姐呀!”杨影见少年双目迷茫的发呆,以为伤病带来了后遗症,急得眼圈一红,又要垂泪。
白青衣被惊醒了,他也是孤儿,从小被师傅收养,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里除了严厉的鞭笞,就是学习与练功。严重缺乏母性关爱,杨影的爱护他没感受过,却本能的不愿排斥,而且觉得内心的坚冰正在融化。
他无法理解这种忽如其来的软弱。
难道不是要复仇吗?
死前的一幕再次回放。
那一刻,他的脸上泛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二十六年了!
哪怕他功成名就,资产亿万。
带来的却是更多的责任,从没有有一刻放松,也没有给自己一个放纵的机会享受一下人生。
……
二十六年里近乎疯狂的工作,学习,练功,为了从小修炼的一门武技,他甚至连一个女友都没交过,想想那个名扬天下的年轻人,至死仍是处男,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吧。
他付出了多少,换回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暴戾的情绪忽然像火山一样喷发,正处于两种性格融合期的男人已经看不到眼前惊慌失措的女人。
……
“小锐,小锐!医生,医生,快来……”杨影完全被吓到了,自己的弟弟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
几名护士先冲了进来,刚走过去便被杨锐暴虐的推开。
梁琪随后赶到,尽管被杨锐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医生的天性却终于压倒一切,朝身边的护士嘱咐一声:“快,拿镇静剂!”
拿着针筒的梁琪小心翼翼的靠近,针头就要扎下,杨锐忽然抬起头,劈手就夺下那支针,猛的朝梁琪刺去。
“小锐,不要!”
凄喊声之中,一个人影撞开梁琪。
周围的人发出了惊呼,不忍看眼前即将发生的恐怖一幕。
针头刺下的速度太快,杨影已经没有躲避的时间,茫然的看着那双猩红暴虐的眼睛和针头飞速掠下的银光。
啪,针管击肉的声音。
ICU特护病房里的所有人浑身一颤,那么小的针都能发出声音,挥针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已可想像……然而,眼前的一幕更加令他们呼吸顿止。那个美丽温婉的女人并没有被针刺中,少年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改变了针的路线,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镇定剂的作用下,少年眼里的疯狂逐渐消散。
他略略牵动嘴角,朝眼前一圈人苦涩一笑:”对不起,让各位受惊了。“
四。
望着眼前这个一夜未睡,双目红肿的女人。
杨锐实在不知道此时应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她。
姐姐?
陌生而奇怪的名词!
一个前世受无数人尊仰,俯瞰天下的男人。
一个冷酷无比,挥剑决浮云的男人。
一个自幼被人领养,短暂的一生都在压抑自己情感,以近乎机械完美的自制力控制自己成长的男人。
他才华横溢,曾被誉为经济界的爱因斯坦。
在前世,他被无数人崇敬,他的手下一直觉得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可是这样的男人,他不懂亲情!
他很少让自己处于非理智的状态,哪怕作成一单价值上亿的单子,或者曾经在血腥黑暗的世界里的游走,收割走鲜活的生命,他依然保持理智而冷静的微笑,仿佛这世上不会再有令他动容的事或情。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智而冷静的告诉她。
“对不起,你的弟弟其实已经死了,我只是占据他身体的另外一个人。”
他应该这样做的,前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这样做,然后他可以不理会别人的看法,洒脱的走开,向他的敌人发动凶狠的报复。他有信心也有能力让前世背叛他的人一个个死在他手下,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可是……看着那双红肿担忧的眼睛,他努力了很多次,始终无法将真相说出。
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吗?
白青衣呀,你到底在软弱什么……
他发现自己再无法完全理智的控制情感。
他甚至在怀疑他前世的处世态度……夺回了那在常人眼里无比辉煌的一切。
然后呢?
继续疯狂的工作,学习,练功的生活,像师傅一样一辈子不婚,在合适的年龄,挑一个同样出身清白天资出众的小孩,让他重复自己的人生……
这是他的人生……也是隐棠山庄几十代庄主传承的人生。
机械,模板,绝对不会出意外。
所以隐棠能一直屹立在中国古武界,成为千年不衰的传奇。
这样的人生,上一世的他绝不会怀疑。
那种洗脑般的教育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然而在与杨锐的意识融合后,少年竟然发觉,他在恐惧机器人般的前生。
也许自己是被卖了,少年自嘲的想着。
想起师傅传位给他时,眼里“解脱”般的神色,似乎现在也理解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沿边的女人身上,此时一夜未睡的杨影终于也支撑不住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只是就连睡去,她的秀眉也依然轻轻蹙起,这是个在睡觉中依然心事重重的女人。杨锐的手指轻轻下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抚过。
他被从未有过的情绪环绕。
这样善良的女人……
不该活得这么辛苦的。
少年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他甚至对世间炎凉充满淡漠。能在他前世那个地位呼风唤雨的人,又有哪个不是扯一个弥天大谎,让整个世界随之起舞,而自己却冷眼旁观的枭雄。
只是眼前这个,不一样啊!
姐姐?
“他”的姐姐!
“小……锐……姐姐在这……”
少年手指轻轻一颤,女人在梦呓,眉皱得更深,很辛苦的样子。
他轻轻叹息一声,俯身将女人腰身环起,托到床上。
女人睡得并不深,少年的动作让她醒来了,她连忙从床上支起身体。
杨锐握住她的手:“姐……没事的,你一夜没睡,在床上休息一下吧。”
杨影一下子僵在那里,少年亲昵的举动让她受宠若惊,又不可思议。杨锐从国中开始就变得乖戾恶劣,养成了许多不良习性,几年来不但将家里积蓄挥霍一空,见到她也是冷淡无比,除了钱还是钱,几乎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床够大的,你不用担心我。”杨锐以为杨影难堪,补充了一句。
“小锐!”
杨影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抱住少年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
女人温暖的体温让少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充实。
他抚着杨影柔顺的青丝,轻声道:“不要再哭了,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这个病人欺负你。”
“姐姐哪有哭,我……我是高兴的。”杨影抬起头,抹抹眼泪,望着一脸淡笑的少年,恍然间,她有种自己比杨锐年纪更小的奇怪感觉。
她摇摇头,再望过去,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我这是怎么拉?”杨影摸摸自己的脸颊,她觉得自己今天好象被杨锐牵着走了。
……
杨影太累了,杨锐看起来精神又不错,心中一颗大石放下,终于在床上睡着。
她柔软的身躯靠在杨锐的身侧,一只手依然抓着他的胳膊。
窗户外透进来淡淡的阳光。
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给了少年陌生而温暖的感受,他迎着阳光照来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
深思了不知道多久。
少年突然笑了。
唐鹰,既然你喜欢,那副枷锁就“送”给你吧。
那一刹,前世的恩怨竟好像隔得异常遥远,因为某个柔软的触动,那种重获新生的喜悦到现在才真正降临。
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杨锐……对,杨锐!
五。
两天后。
杨锐就换到了普通病房,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而且恢复得不错。
躺在病床上的杨锐无聊的调着电视机频道,心中感慨。
既然打定注意以后和这个漂亮姐姐生活在一起,少年觉得自己该习惯杨锐这个名字了,体验一下平凡人的生活吧。
历经商海沉浮,从小习武磨砺心志的他,心性当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在短暂的磨合期过后,他已然重新给自己定位,并且很快融入角色。
“小锐,”门被推开了,杨影提了食盒走进来,见到杨锐坐在床上看电视,柔声道:“你身体需要多休息,别太累了。饿了吧,姐姐给你熬了皮蛋瘦肉粥。”
“姐……(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字眼)你昨晚也没休息好,应该多休息才对,医院里反正有盒饭的,我点一份吃就可以了。”
弟弟这次受伤真的很不一样了呢,自己有多久没从他口中听到关心的话语。
杨影一边放下粥盒,一边抹了抹眼角。
“你真是水做的。”杨锐握住女人柔软温暖的手,微笑道。
杨影的脸有点红了,别过头不理他。
“你坐下,”杨锐拉着杨影坐在自己病床沿,眸子深深的望进杨影的眼睛里,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姐,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太调皮,任性,一点也不体谅你,但是你相信我,这次受伤教会了我很多,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调皮,不会惹你生气,你能原谅我,接受一个全新的杨锐吗?”
“我……”杨影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傻瓜,怎么又哭了。”杨锐从床边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为了引开杨影的注意力,杨锐拿过食盒,打开后闻了一下:“不错,很香。”
“味道也很好。”本来只是为了为了应付一下,没想到很对胃口,他一阵狼吞虎咽,将满满一大盒粥都灌进了肚里,爽得连打了几个饱嗝,想起自己前世连每一餐都刻意调配,仿佛食药般控制成分剂量,原来放纵一下的感觉这么好。
“现在你伤没好,只能吃流质食物,等你痊愈回家我给你烧一大桌好吃的。”杨影望着贪食的少年,一脸满足的笑容。
“好期待呀。要不姐姐你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
“贫嘴!”杨影点了点杨锐的额头。
想不到弟弟也会和自己开玩笑了,杨影唇角微微翘起。
倒是少年自己暗暗惊讶,他记得自己前生是个很严肃的人,从不开玩笑,为什么现在说出这些俏皮话非但不别扭,反而相当自然。
难道重生了连性格都会改变。
他并不知道,“杨锐”的意识虽然被他吞噬了,却并不是毁灭,而是消化吸收,从而影响了他原先古板,冷漠的性格。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倾洒下来,房间里开着冷气,相当凉爽。
姐弟两个坐在病床上,一阵一阵的聊着,笑声不断传出,几天的接触,杨锐越来越融入角色,他们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温馨的感受了。
本来一直浮现在杨锐脸上的笑容随着电视上一则新闻忽然消失了。
感觉气氛突然变冷,杨影望着杨锐:“怎么了?”
杨锐破天荒的没有应声,目光冰冷的盯着电视。
“国际时讯,据前往太平洋搜救YT基金私人飞机残骸的救援队透露,飞机残骸已经在北纬80度,西经135度找到,机上成员全部失踪,其中包括福斯特财富排行榜第八十六位的YT基金总裁叶飞。目前YT基金还没有对此事表态,飞机失事原因正在调查中……”
屏幕上打出了一张头像。
一张普通却眼神明亮的脸。
看到那张脸,杨锐的脸有些痛苦的扭曲起来,被刻意淡化的仇恨还是涌上心头,YT基金作为隐棠山庄的产业,叶飞也只是他在公司的一个化名。
人拥有复杂的心理,再怎么用理由放弃,杨锐还是很恨。
唐鹰的狡诈。
沐冰,不,唐冰的背叛。
怎可能说忘就忘。
复仇吗?他可以做到,哪怕他现在功力全丧,可谁都不知道曾经的隐棠继承人还拥有怎么的潜在势力,唐鹰能拿到的,不过是明面上的……要不要让黑暗中的屠刀绽放妖艳血花,只要杨锐愿意,他依然可以将那个老家伙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天,YT基金总裁,”杨影一脸吃惊的样子:“真是可惜了,听说这人还很年轻,映雪很崇拜他的。”
叶飞的名字不算家喻户晓,因为YT基金一直很低调,但如果在上层商界,这是神话般的代名词,年仅26岁便跻身世界百富,无论是在中国还是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因为赵映雪经常提这个名字,杨影倒也有些印象,毕竟这么低调的青年俊彦,也曾是无数女人心中的偶像。
“啪!”
杨锐关掉了电视,他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不想让杨影看到他痛苦挣扎的样子。
“小锐……”
“没事的,我想一个人躺一下。”
“好,好的,”杨影扶着杨锐躺下,又帮他盖好被子,出门前担忧的看了一眼杨锐,她隐隐觉得,杨锐好像有什么事情隐瞒着她。
※
太平洋上空,北纬80度,西经135度,一架银鱼直升机从远处缓缓飞来。
此时,落难的YT私人飞机早已找到,并且被打捞走,但是机上成员却诡异失踪,一直到今日都没找到,理论上来说,已毫无生还希望。
海面上,巨大的黄色浮球标注着飞机失事地点。
银鱼直升机在浮球上空悬浮,舱门打开,一个纤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处,白色的旗袍,左手臂上缠绕着一块黑布,长长的秀发盘在头上,用白布缠扎。
这样的造型,也只有亲人带孝才可能有吧。
女人摘下那副遮掩了面孔的大墨镜,露出一张秀丽无比的面孔,只是那肿红如核桃的双目破坏了那倾城的风姿,只留下令人痛惜的楚楚。
“哥,我来看你了。”沙哑的声音幽幽如冥。
低婉的声音一点点渗透出来,飘入风中,海风在吹,宛若泣诉……
次日,刚刚在上月蝉联世界音乐盛典格莱美桂冠,风靡全球的流行音乐天后“ANGEL”让自己的经济人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暂退乐坛,隐居瑞士苏黎世的一座湖畔山庄……
※
“请再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的说:“我已经说了,那天晚上我喝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名看起来很英挺,一脸正气的年轻警官冷冷的说道:“杨锐同学,我们已经去寰宇JJ迪厅调查,那天晚上你和绰号“田鼠”的丁伟在一起喝酒。根据你的前科,我们有理由判定这次谋杀是有预谋的。”
“那么你就去找田鼠呀。”杨锐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耷在床上。
“你!”刚从警校毕业又充满正义感的年轻警官张健对这种劣迹斑斑的小混混完全没有好脸色。
另一名中年警官连忙拉住他,朝他使了个颜色,同时转过身笑眯眯的说:“小锐,田鼠已经跑路,这件事肯定和他有关,难道你不想抓到他吗?”
“安叔,不是我不想抓。最近我安分守己,和田鼠又没过节,天知道谁要杀我。重伤的病人是很需要休息的,虽然配合警察是公民的义务,可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我困了,两位请便。”
杨锐缩进被窝里,转了个身,很快打起轻微的鼾声。
“该死的,什么态度。”张健狠狠的摔上门,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中年警官安征瞥了他一眼:“小张,这么爆脾气可办不好案子。”
“安哥,我看这小子就是普通打架,酒喝高了估计两个人一闹,被田鼠捅了几下。这种案子一天有好几起,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安征摇摇头:“杨锐我熟,这小子我老“教育”了,这次总感觉不太对劲。”
这时候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两人刚刚拐了个弯就碰到一个女人。
“安叔。”
安征一看,马上浮起笑容:“是小影呀,来看杨锐?”
“恩,”杨影点点头,这时候她发现对面的年轻警官直直的盯着她看,脸一红:“这位是?”
张健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你……你好,张健。”
杨影和他轻轻一握:“你好,我叫杨影,你们是来找小锐的吗?我是她姐姐,小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见杨影有些担忧的样子,安征连忙摇头:“没,只是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罢了,你也知道的。”
“哦,”杨影脸上一松:“那我先进去了,安叔,张警官,再见。”
安征推了一下张健:“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张健呵呵傻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突然一把抓住安征的胳膊:“安哥,听口气你和这位杨小姐很熟。”
“熟……当然熟,”安征缓缓叹了口气,目光浮现回忆的神色:“我几乎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啊,那可太好了。”
“好什么好,”安征没理他,向前走去,径自道:“喜欢小影的人太多了,你没机会的。”
“别这么打击人呀。安哥,安哥,等等我……”
六。
梁琪翻开杨锐小腹的纱布,观察了一下伤口,神情有些惊讶:“你恢复得很快。”
“是吗?”杨锐咬了口苹果,依然翻看着手中的杂志,头也没抬。
“当然是,你不知道这种伤口……”梁琪抬起头,话噎住了,少年那副样子根本不像在听她说话。
“讨厌的小鬼!”她甚至想抽出杨锐手里的杂志,告诉他病人应该对自己的主治医生有起码的礼貌。
强忍住怒气,梁琪匆匆摔门出去。
杨锐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连忙扔下杂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鱿鱼丝,得意的笑了笑。
少年的前生很喜欢吃海鲜,可那个固执的主治医生梁琪以伤口容易发炎为由就不准他吃。
前几次因为粗心大意还被梁琪抓到训了一顿。
久了,能够在梁琪的监视下吃到海鲜反而成了少年无聊住院生活的一点乐趣。
正吃着东西,杨锐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迅速的将鱿鱼丝塞进被子里,门也在这一刻被推开了。
走进来两个女人,一个是杨影,另一个长得非常像卡通片里的美少女,眼睛大大,嘴巴小巧红润,年纪看起来很小,甚至感觉比杨锐还要小,但是杨锐很快反应了过来,有些生涩的叫了一声:“赵老师。”
赵映雪,杨锐的班主任。
见到杨锐,赵映雪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个劣迹斑斑的学生,倘若不是杨影的弟弟,她早就要求学校开除他了,又怎会来看他。
赵映雪眼皮不抬,恩了一下,把买的水果扔到床头柜上后,就走到一边去了。
没想到自己对梁琪的态度很快遭了报应。
赵映雪冷淡的态度让杨锐苦笑不已。
不过他无话可说,记忆里他完全知道现在这副身体的前主人做过什么事,如果自己是老师,有这样的学生,也会痛苦万分的。
杨影尴尬的看了一眼赵映雪,动了动嘴,又颓然低头。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弟弟的斑斑劣迹,也觉得赵映雪能来看杨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时候她发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偏过头,杨锐已经坐了起来,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杨锐并没有讨好赵映雪的意思,但他不希望杨影难做。
“赵老师,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赵映雪轻咦了一声,抬起头:“你在和我说话?”
杨锐恩了一声。
赵映雪神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杨锐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印象中这个烂人似乎从来不会道歉。
但想她马上改变对杨锐的印象是不可能的,她宁愿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出于杨影在侧,她没有出言讽刺。
赵映雪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杨锐淡淡一笑,没有再和赵映雪说话,而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
递到杨影面前:“姐,你昨天把东西落在这里了。”
杨影轻拍了下额头,有些苦恼的说:“对呀,我说那份翻译文件到哪里去了,原来落在医院里了,小锐你也不和姐姐早点说。”
“你昨晚离开已经十点多了,和你说,你又得跑回来,晚上出门我不放心。”
杨影看了看表,着急道:“我得赶紧把文件翻译好,下午要用的,映雪,你过来帮帮我。”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文件,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很惊讶,眼睛渐渐瞪大,又连续翻动着,直到把整本文件翻完,才抬起头盯着杨锐。
“小影,怎么了?”来到她身边的赵映雪发觉了杨影的异样。
“这是谁做的?”杨影将摊开的文件递到杨锐面前。
赵映雪同样发现文件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中文,看起来全都翻译好了。
杨锐这时候剥了根香蕉,咬了口:“翻译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杨影摇摇头,旋即去拉杨锐的耳朵,娇嗔道:“不是说这个拉,问你谁做的翻译。”
“昨天我闲着没事,就帮你翻译好了。”
杨锐若无其事的说着,似乎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鬼扯!”
杨影和赵映雪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话”,翻看了一下那文件,杨影和赵映雪觉得就算她们两个,也无法翻译得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外语成绩从来没及格过的家伙做的翻译。
“小锐,快说真话,谁帮姐姐做好的翻译,我要谢谢他的。”
杨锐被弄得哭笑不得,这确实是他翻译的,对精通四门外语,拥有三个硕士学位的白青衣来说,这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
“好吧,我承认……我有翻字典。”
赵映雪拿过文件,指着其中一个复杂的单词,不怀好意的问道:“既然你说这是你翻译的,那么这个单词怎么念总清楚吧。”
杨锐瞥了一眼文件,读出那个单词。
“那这个呢,它的另外一个意思是什么?”赵映雪不肯轻易放过杨锐。
“除了花纹,它还有快步走的意思,做动词。哦,对了,应该还有一个意思指“矩阵”,当然这个是偏生词,只会在专业的工具书里出现。”
看到一脸无辜的少年,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赵映雪离开后。
杨影又帮杨锐洗头,虽然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快好了,仍被叮嘱不能乱动,杨锐又是个爱干净的人,只能斜躺在杨影的大腿上,让杨影帮他洗。
纤长的手指轻轻扣动着他的脑袋,让杨锐感觉很舒服。
“姐,为什么停了?”
“小锐,文件是你故意藏起来的对吗?”杨影若有所思。
“为什么这么问?”
“我记得我是把文件放包里,而且并没有拿出来过,”杨影顿了顿,声音似乎有乞求的味道:“小锐,和姐姐说实话,好吗?”
杨锐沉默片刻,揉揉鼻子,略显尴尬的说:“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杨影怔怔的望着他,良久,突然一把抱住少年,眼泪从颊上滚落。
“哎……呀,傻瓜,头发上全是泡沫呀。”
少年的喊叫来得比较迟……
江山,比起她,太轻,太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