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花(十二)2008-05-15 08:54:19 楼主
十二
这是2005年的夏天，一辆面包车开进了石柱村。从车上下来的有老那、王胜利、季明和李政四对夫妇8个人。王胜利现在是市里某建筑工程公司的副经理，车就是他开来的。季明在市监理公司做工程监理。李政和王玲10年前也离开了石柱村，他们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天津工作，和别人合伙办了一个公司。他们就搬到了天津，和儿子住在一起。并在儿子的公司做点事，帮着儿子管理公司。日子过得很好。这回李政感觉到自己真正做了点有价值的实事，以前喊着口号，打打杀杀的全是扯淡。既虚伪又盲目。儿子的公司这两年逐渐形成规模，有点模样了，他比儿子还高兴。儿子一天忙得要命，和他说不了几句话。他就想起自己的当年也是精明强干的年轻人，精力充沛，可惜用的不是地方。如果倒退30年——不用，20年就行，自己正可以大干一场，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唉，时代不同啦。
老那两年前在花岭乡投资100万元，帮助乡里在这一带搞旅游开发。这次乡政府邀请他回来度假观光，老同学们就借这个机会来个旧地重游。为了避免干扰，他们不通知乡政府，先到石柱村过一把当年的知青生活。
汽车直接开到刘芝家。刘芝一出来大家吓一跳，这哪是刘芝，这不是农村老大娘吗？刘芝尽管穿一身新衣裳，可是怎么看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老大娘。倒是满面红光，挺精神的。大家嘻嘻哈哈逗了一气，就把带来的好烟好酒好吃好喝的、还有给刘芝的礼物搬进屋里。唠了一阵子，就把刘芝的丈夫还有小云打发走，留下当年的8个知青，开怀畅饮起来。边喝边唠，还打开VCD，唱起了当年的老歌。凡是当年流行的都唱一遍。有一首苏联歌曲大家最喜欢：
如果在节日里
有几位好朋友
同我们欢聚在一起，
让我们回忆起
最珍贵的一切
唱起了愉快的歌……
夏天夜短，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大家这才去睡。刘芝家是“一明两暗”的房子，女的睡东屋，男的睡西屋。铺位顺序和当年一样，谁是炕头还是炕头。躺下后又聊了一阵子才睡。
第二天上午快10点了，老那起来，到后山去看看老高头的坟墓。老高头10年前就去世了。老人孤独了一辈子，死后也没个人上坟烧纸，就连坟头也没人能说清是哪一个。老那只能大致找到那片坟地，大约有十几个坟头。在那里摆上果品点心，凭吊一番。
乡里知道了消息，中午来车，把老那一行人接到乡政府。一提乡政府，老那就想起当年常君遇难的情景，心情变得很郁闷。到那一看，乡政府完全变了样子。还是那个院子，格局没变。但正房变成了三层楼房。两边的房子也都是新的，增加了汽车库。院子里绿树成荫，沥青地面，彩色的砖铺人行道。有花坛，还有长廊式的葡萄架。简直象个小花园。完全没有过去的影子，老那的心情就好多了。
乡领导极尽主人之道。热情招待，前呼后拥。老那的投资使他们的业绩大增。多次受到县里表扬。乡长是个35岁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年富力强，一听说话就知道够档次。待人热情又谦和。书记就是当年提为副乡长的农技站的技术员。已经年过50了。现在已经没人记得李政曾经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只有他还知道。所以管李政叫“老领导”，弄得李政挺不好意思。
中午在乡政府食堂招待两桌酒席。下午来到新建成的水库旅游区。走的就是从公社往下崴子去的那条山道，现在修成柏油路，非常宽敞平坦，成了旅游专线。汽车10分钟就到了。这里变化很大。原来 的一条小河变成了湖泊。一条大坝横在西边的山峡之间。这个水库有蓄洪、水产养殖以及旅游观光等功能。还能对下游调节水量，一是给稻田供水，二是下游开发了一个漂流旅游项目，在水量不足的时候给补充放水。夏天可以游泳、垂钓、划船等等，吸引了大量的城市游客。水库的名字是老那起的，叫石竹花水库。湖边有一个酒店和一个度假村，也都以石竹花为名。原来的那个高台现在已经不是高台了，只是突出到水面的一块平地。上面建了一个亭子，也是老那起的名字，叫“思思亭”。思思的坟重新整修一番，就在亭子后面。看不出是座坟墓，倒象一个花坛，里面栽了许多石竹花。原来石竹花有好多种，花瓣形状和花色都不一样。人们熟悉的“康乃馨”，居然也属于石竹花科，是从海外传过来的。老那听导游介绍才知道。
亭子上面悬挂一块匾，有“思思亭”三个字。两侧门柱刻有对联，分别是：
天地空寂寂
人生常思思
这是老那写的，不很工整，也不够雅。但隐含了“常思思”三个字，也就行了。亭子西侧有15米、东侧有25米的长廊，雕栏画栋，可供人休息和观赏。老那坐在亭子里，微风吹拂，带着水气，和着树木和草的气息，轻轻掠过，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眼前是绿水青山，上面有蓝天白云。树木茂盛，在阳光下显示出无限生机。这一切都美不胜收。可是无论怎么美，都比不上一个美丽的生命。虽然一个是永恒的，一个是短暂的。没有生命，一切都是空泛的，没有什么意义。老那觉得自己虽然为思思尽了力，可是自己却并不满意。所有这一切都是“亡羊补牢”，换不回一个鲜活的生命，换不回一个活的思思。生命是多么宝贵呵！如果这一切消失，而那个活生生的思思出现在眼前，尽管她也会象花一样盛开，然后枯萎、凋谢，那也是值得的呀。
他们一行人晚上就住在这个度假村，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下午他们告别了花岭乡。老那深情地望了一眼石柱岭，眼眶中滚动着热泪。当年离开它时是那么匆忙，头都不回地就走了。那时还年轻，是奔向新生活。现在已经年近60岁，他隐约感觉到他不会再来了。永别了，石竹花！永别了，思思！
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