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丑小丫》 作者：张拙2007-08-27 23:22:41 楼主
前卷 少年心怀 第一章 我的学生生涯
(更新时间：2006-2-6 13:22:00 本章字数：3105)
卷一较散，是一个一个的小故事.喜欢主线鲜明者，请从卷二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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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珊。我通常管自己叫张三。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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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很平淡。14岁上完初一后就弃学回家。弃学的原因？我自己是很清楚啦！可是每当人家问我，听了我的回答后看我的目光总有点怪，仿佛比无故退学还让人诧异似的……也是，这年头，既不是因为交不起学费，也不是因为升不上去，这么小就离开学校，总是不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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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平凡的女生，浓眉小眼、歪牙大嘴，还长了个长长扁扁的鼻子——不要误会，我长得并不丑，只是平凡而已——这些东西搭配在我的脸上，既不好看，也不难看。（这么一描写我才发现，真是万幸啊！长成这样，搭配起来居然还不难看！只是整张脸看上去有一点模模糊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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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一句话，我出身普通，长相普通，学习成绩普通。唯一特别的地方是，我爱看书。什么传奇、仙侠、古典名著，甚至包括郑渊洁童话、小人书，有什么看什么。当然了，这种爱好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从小时候二分钱一本租一天的小人书看起，到小学时偷翻外公的宝贝《说岳全传》，到后来省下午餐的钱去买《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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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书对于我来说，也许谈不上“良师”，但绝对是我的好朋友——是不是“益友”我不知道，我虽然不爱看老师三令五申不得迷恋的港台言情，却是武侠小说迷，从没有人对我说过武侠小说也可以成为益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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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忘了说了，在这个年代，就连看课外书都是罪过。所以总的来说，我不是个好学生。只是我很守规矩，却又不在坏学生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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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小县城的二中就读。从没有考上一中开始，我就已经步入基本无望上大学的族群。和所有小县城的二中的一样，这里多数学生能坚持到高中就算不错了。谈上大学，从二中的学生口中说出来，那是会让人怀疑的。至少我就没有想过那么远。我最大的烦恼，就是这个学期的考试成绩和是否有机会找到安静的时间不被责骂的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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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普通。记得我小时候在大家的眼中是很优秀的。我受到无尽的关注和宠爱。爸爸是家中的长子，我有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大姑小姑，而我上头有两个哥哥，爸爸盼我这个女儿盼了好久。也就是说，我是家族中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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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儿子是生来传宗接代的，女儿是生来疼爱的。养个女儿，就跟看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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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小时候的我，长得还算可爱：亮晶晶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还胖嘟嘟的跟个圆球似的逗人喜欢。（观众：那有什么奇怪的？天下哪有不可爱的小孩子？当年谁能料到你人长大了可是眼睛不跟着年龄脸蛋身高一起长呢？这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你那一口洁白的乳牙咋就换成了歪歪斜斜的四环素牙了呢？张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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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据说，当年的我聪明伶俐，走到哪里都是大家逗弄的焦点。还据说小小的我经常把大人说败，三叔就曾对爸爸说：珊儿长大了一定可以当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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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并不觉得，我从来不觉得我“聪明伶俐”。我只记得我很笨，经常说错话，经常做错事。我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夸我？我只记得小时候的印象中，大家见我都是暖洋洋的笑。我相信那是真心喜欢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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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实证明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对的：自从开始上学之后，我就确定了我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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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可是我的拼音却学不好，永远徘徊在及格线上。好不容易开始以学写字为主了，我又出了个大问题：我写不清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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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写字的小楷薄，整本都找不到两个整齐的字，几乎每个字都能超出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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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老师以为我是偷懒不认真，不相信我已经努力写好。等到她动用最后的绝招——手扶着我写的时候，才发现即使是她的手扶着，我仍然有本事把字写得歪歪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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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她不再批评我写的字——虽然她对我十分失望，但是至少她相信我努力了，被归类于天生不行，总比不认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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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是个很守规则的人。好像从小就是。可能是因为我是被夸着懂事长大的，所以不好意思做违反规则这种明显不懂事的幼稚行为。而且不管别人怎么说，哪怕我的数学成绩每次都是第一，哪怕经常有人夸我聪明，我心里还是清楚的：就算别人不知道，可我自己知道我的的确确就是个笨蛋！所以我一定要比别人努力，要比别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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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都好好学习，认真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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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不论我怎么努力，我的成绩还是在中上之间摇摆。你不信？就说记生词吧！别人念个三遍就会默写了，我也是三遍，只不过每一遍都得背上十几次而已。就这样，还不是全对的。背课文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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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不上不下的考上了城里的人民小学，我开始彻底认识到自己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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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还有个数学撑着台面，还有一些由有两个高大威武的哥哥、有漂亮衣服引来的羡慕。到了城里之后，城里人的清高和对乡下人的不屑使我骤然失去了“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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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罢了，我倒不是很在乎。我本来就不懂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无人关注或许还更自在一些。令我难过的是，数学老师、学校的副校长，他找我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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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数学天份不错，但是成绩时高时低不够稳定。我注意到了，每次人家考高分的时候你考低分，人家考低分的时候你考高分——考低分都是因为题目太容易了，大多数人都会做，而你总是粗心大意的做错，不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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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的确是我的毛病。不用动脑筋的事当然容易错了！我知道，数学老师显然还是比较关注我的。这也是惯例了，每次升级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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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做题的时候，不能再这么粗心了！另外……你解题时为什么从来不代入公式？我是知道这是你自己做的，因为你解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可是这样不行，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你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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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偷看！我不用公式是因为，我不记得公式。不用公式也可以解题，为什么一定要用公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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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显然对我如此幼稚的问题感到十分无奈：“这是规定！按规定，如果没有代入公式，即使结果是对的，也只能算一半的分。更何况，统考的时候，改考卷的也不知是谁？很容易会把这误解为是抄袭不完全。所以，不管你需不需公式，你都必须要把公式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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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是规则。虽然是一条没有道理的规则，但是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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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做数学题要花更多的时间。因为我的记忆力极差，尤其是记字母的时候。什么AABB的公式，想想就头大。我只好用了对我来说比较简单的方法：先解题，然后倒推出公式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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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找到了省时省力的方法：只要在考试的前一晚看一看公式，早上再看一看公式，就可以无须理解地把那些所谓的难题都做出来。虽然我一点都不理解那些公式，可是没有人要求我理解公式，也不会有人要求我能够自己想出一道题的解法。用这种方法，哪怕我不听课，也可以保证考试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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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拥有的，是老师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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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了最后的骄傲。虽然依旧从不旷课，努力认真的听课，但是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在学校的生活越来越难、学习的兴趣越来越少。我开始莫名的焦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试前夜的恶梦开始缠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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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兴趣更多的转移到小说上面。看小说令我觉得愉悦，让我放松。很快地，对待小说的态度，从喜欢变成了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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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混到二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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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会沦落到二中的学生，要么是自己不爱读书学习不努力，要么是基础太差跟不上。剩下的，就是我这类的典型范例：都是天资愚钝先天不足后天补也补不回来的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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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二章 弃学
(更新时间：2006-2-6 13:27:00 本章字数：3621)
做为一个乡下女孩，虽然小时候据说“很聪明”过，但是我前面说过，自上学开始我就不断从各个方面证实了自己的愚笨。在我们这样的偏远山城，女孩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说得过去了。所以我也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顺顺利利的呆到中学毕业，另外能有时间和空间让我光明正大的看我爱看的各种小说。（一般所说的中学毕业，就是指初中毕业了。在当时的某人眼里，高中生已经是绝对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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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使我决定半途退学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必然原因，一个是偶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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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原因是：初一开始上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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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拼音都怕，所以有自知之明的我一开始就如临大敌。提前预习、认真听课、课后复习……第一次课堂小测我准备得十分充份，完全有把握不会因为老师提问不会回答而成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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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老师是个中年男性，一眼看去就是个严肃认真的好老师，为了二中这些半吊子学生，操心得眉间都皱成了个川字。这也是我不敢忽视英语课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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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师的课堂小测提问率很高，高达至少三分之一。我被点到名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紧张——我一被提问就紧张——然后我看向老师，准备他开始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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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看可糟了！英语老师那严肃的双眼，射出严厉的目光，就似警察盯着嫌犯似地看着我……从小到大没有被这么严厉的目光盯着看过。那一瞬间，我呆住了，只觉得手脚发软、嘴里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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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像看着玻璃缸里正在吐泡泡的鱼，只看得到动作，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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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镇定！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想努力听清楚。可是我的耳朵和嘴巴都自动罢工了，我呆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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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英语课成了我的恶梦。我开始在课堂上回避他的视线。只要他一看向我，我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不敢看老师、回答问题支支唔唔目光闪烁的学生，怎么可能得到老师的好脸色？于是恶性循环，我的恐惧日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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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后来分析，严肃是这位英语教师永远不变的表情，其实并不是针对我——毕竟我除了课堂提问时表现不佳，其它时候只能算是个很平常的学生，还没有让老师另眼相看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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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开始不久，一个偶然事件引发了我退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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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和平常没有两样的课间时间。我抽出放在抽屉里的一本武侠小说准备埋头偷看。在看课外书都被禁止的年代，女生看武侠是很罕见的，只比看爱情小说强一点儿，决不能被老师看到。而我看过了我能接触到的各类书籍之后，确定了还是武侠小说最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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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在两三排课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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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好了吗？我是决定了，明年就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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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上不了高中，念书也就是混个文凭。其实女孩子混个文凭也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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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反正初中文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如不要浪费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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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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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动，走了过去。因为我沉迷于小说世界，很少与同学们交往（也不擅长与人交往），跟这些个共处了一个学期的同学，也就只是知道名字而已。所以这几个女生看我走过来很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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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出一个笑容：“你们在商量不再读书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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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A立时如见知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是啊是啊！你也不想读了是吗？那我们约好一起休学吧！我们几个都不想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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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B附和：“就是，读书实在是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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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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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发言。我正在思考当中。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为什么要读书？难道是像她们提到的，为了那一张初中文凭吗？凭我现在的成绩，能继续考上高中吗？就算能考上，也是混日子……只是变成了混一张高中文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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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点；我为什么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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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们热烈的讨论持续了很久，我也无心再看小说了。第一次考虑这么高深的问题，一时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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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读书是为了文凭，文凭对我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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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否定。我家虽在离城不远的农村，家中的生计却不是靠种田来维持，主要是靠爸爸妈妈在城里做些小生意。两个哥哥不愿读书之后，帮爸爸一起做事，我没看过他们用文凭。退一步想，如果我们家继续种田度日，文凭一样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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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读书是为了学到有用的知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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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数字只是公式，英语……我不认为有外国人会来这个小县城，更不认为我会遇到他而且必须跟他说话。再说了，如果他敢一个人这么大老远的跑来，肯定是会说中国话的，不然他怎么来？至于语文，我也不知道能读会写了之后，再学语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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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读书没有用了？或者说，我再读书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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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谁说过，一个人必须不断的学习各种知识。那好吧，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很有道理的。可为什么学知识非得在学校里学呢？我自己学不行吗？看书就好了。而且书没有老师那么可怕……我打了个寒颤，英语教师的的双眼定格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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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珊同学，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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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一呆，这才发现已经上课好一会儿了。这一节正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的课大家都是比较收敛的，我这个低头发呆的就成了突出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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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来不及反应，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老师，她在看武侠小说。”他说完还得意的看了一眼，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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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走过来，一把从我的抽屉里抽出小说，边翻边走向讲台。然后转身站定，举着书问我：“上课看小说，你还想不想再念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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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血气上涌，我忽地站起来，打断了他。我大声说：“报告老师，我已经决定了，上完这个学期就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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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座皆静，班主任正待喷涌而出的训导噎在喉咙里。半晌之后，他摇头挥手示意我坐下。再也不看我一眼，目光略过我四扫了一遍，他沉声对大家说：“同学们，我们现在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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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一下，一身轻松。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一响，大半同学跑到教室外活动去了。班主任独坐在窗前休息。我走过去问：“老师，那本小说可以还我了吗？我是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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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没说话，指了指讲台，示意我自己去取。或许在他这么长的教学生涯中，从未有人这样公开宣布自己决定弃学吧？他似乎连训斥我的兴趣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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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轻松快乐。即便我公然在课桌下看小说也没有人再管我了。估计其他老师已听到了我不求上进的信息，只要我不影响别人上课，也就任我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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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向来是个守规则的人，没有马上停学的原因就是觉得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上课了，至少要等这个学期结束再离开吧？现在还在校，就应该遵守学校的规则。我依然按时上课从不迟到早退，也不在课上与别人闲聊。最最过分的事，就是在课桌下翻翻不相干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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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哪个学期，过得这么快这么轻松。仿佛一眨眼，期末又到了。还是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我随随便便参加了期末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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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未考成绩公布后，我大吃一惊：居然全部在70分上下，统统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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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不公！这算什么？为什么我认真读书和混日子的成绩居然只差几分？难道认真和打混其实是一样的？那我以往付出的努力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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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继续呆在学校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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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私下决定不再念书的，爸爸并不知道这件事。拿到成绩单之后我拿给爸爸看。并且决定和他摊牌。我做好准备要被他狠狠骂一顿。即便他骂我，反正我是不会再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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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不好啊！”爸爸看了成绩单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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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气，鼓起勇气：“爸，我决定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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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已经是第三个孩子跟他说这句话了吧？所以他的的语气没有太多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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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突然有些愧疚。爸爸还以为我是最会读书的一个呢！小时候抱着我玩时常说“长大了要考上大学，那爸爸才长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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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念不好。”不敢看爸爸的脸，低头看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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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决定了？不管儿子女儿，只要肯念书，不管家里有多困难，哪怕是卖血我也会供他念的，念到实在念不动为止。你不用担心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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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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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别怪爸爸没有打你骂你逼你去学校。长大了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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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后悔。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抬头望他。这是我在他面前宣布的第一个重大决定。我确定我不会后悔。我只是有些内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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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那一刹那，我好像觉得，正当壮年的爸爸背有些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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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当时讨论一起退学的女生中有一个还特地从学校要到我的地址来找我，对我说：“既然你的成绩还过得去，还是回学校吧！我们都还继续念的。其实大家也就说说罢了，就你一个真的不念了。我们不念书，又能做什么？回学校吧！才开学几天，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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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过她的好意，但是重回学校的念头，却是半分也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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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信而不立，既然我当众宣布我要退学，就不能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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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三章 第一份工作
(更新时间：2006-2-6 13:36:00 本章字数：3772)
没有了来年升学的压力，这最后的一个暑假过得十分逍遥。十几岁的年纪能做什么？我公然游手好闲，整天到租书店借小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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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在城里租了房做些小生意。主要是贩鱼来批发零售。不过爸爸经常会赶风做点别的什么。比如前些时运了整车的绿茶到外地去卖，亏了。现在又开始从外地贩小猪仔回来卖。第一批赚了一些，第二批跟风的人一多，就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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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家里的说法，我现在还小，没有人分配工作给我。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呀！平时就帮妈妈喂喂这些滞销的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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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比我大两岁和4岁的两个哥哥，早已正儿八经的开始工作——与爸妈一起做生意。我心中有些不服：为什么就我不能参与呢？我也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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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人理我。他们只要我不添乱就行。在幸福的看小说生涯中，我心里也隐藏了一些自卑：我现在是个没用的人，靠家里人辛苦赚钱养活，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尤其在家里连做几笔生意亏损大于盈利的时候经济已经相当紧张，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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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爸妈和哥哥开起了碰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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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这小猪仔一车车的运来，价格越来越便宜，我们已经亏本卖了还是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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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每天还要喂饲料，喂得太大了别人还不爱买。大的猪仔又重又贵，买了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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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现在还有30多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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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了半天，对这不可测的市场，谁也没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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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爸爸灵光一闪：“要不，干脆我们自己喂？猪肉的价格现在挺高的，这种瘦肉猪，只要三个月就可以出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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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好声一片。妈妈同时犯了愁：“谁来喂？你们外婆是小脚，又带了个小的。她肯定忙不过来的。我又不能停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看了看爸爸，爸爸是挑大梁的，自然更不可能了。再看看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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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二哥大好男儿，而且也已经是爸爸的左右臂膀，似乎也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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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看来是不行了，没人手。”爸爸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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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将出来：“还有我呢， 我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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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妈妈一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爸爸问：“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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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不行不行，你还小。小女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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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长得长眉大眼，一口整齐的银牙，一笑两个大大的酒窝。为人和善亲切，标准的贤妻良母。做姑娘的时候在文工团演“白毛女”，据说当时也是美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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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米七几的个头，虽然眼睛是标准的单眼皮，却是相当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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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长得像爸一些，是个时髦青年，怎么看都挺帅的。二哥虽然自小就看我不顺眼，但是我得承认，他长得也比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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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不能成为小看我的理由啊！虽然我不幸继承了妈妈的长鼻子、爸爸的小眼睛和不整齐的牙齿，也没办法和妈妈一样对谁都和和气气、和爸爸一样有个聪明灵活的脑袋——纵然我集合了爸爸妈妈的大多数缺点，可是有一样，我有不作废物的决心！我才不要什么都不做的被家里人当米虫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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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地说：“我都这么大了，跟妈妈差不多高了，不小了！不就喂猪吗？又不是没做过，我来吧！”——我这些天的确都在帮妈妈做这个活计，一点也不觉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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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同意。她舍不得“花一样”的女儿去做喂猪这种粗活。（这是她说的，我可从来不敢这样想，而且我还强烈抗议过！可是爸爸妈妈从来不肯承认我的基因不好，每次我抱怨他们把我生成这样他们就不高兴，骂我胡说八道……书中说的没错，人总是不愿意承认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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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爸爸有些犹豫。的确，除了我，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最后还是一向纵容我的大哥支持了我一把：“让她试试吧！也许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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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向对我十分溺爱，凡有所求，必定尽力满足。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我是他的第一个妹妹的缘故？尽管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对我的好却超过小我整整十岁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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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之下，爸爸点头通过。接着家里几天之内在新楼后院建好了三间猪栏：半截水泥围墙，水泥地面和透气的瓦片屋顶——相当高级的配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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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下30头小猪，雇小车运不了，大车太浪费。城里到家里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大哥出了个妙想天开的主意：“咱们把这些猪赶回去就是了！赶牛赶鸭不是一样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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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趟稀奇的旅程。凌晨一点，一家人拿了各式家什，前后左右的围着30头小猪仔，浩浩荡荡的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历经N次围追堵截，历时二个半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一路上只留下猪屎无数、猪啸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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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半个月，妈妈不放心，每天带着我准备猪食，我也就是打打下手。等到小猪仔长大了些，可以纯吃饲料了，妈妈城里实在脱不开身，就把养猪重任交给了我和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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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建的房子位置偏僻，而且家人也都不住在这里。二哥的主要任务是每晚来和我换班，夜里由他留守以防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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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图个方便，二哥就着那半截围墙，在两个猪栏之间的“T”型夹角上，架起了一张棕床。铺上草席，再挂上蚊帐，猪栏的夏天居然凉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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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从小就爱干净，既然要睡在猪窝之上，也就每天不辞辛劳的早晚各给猪们洗个凉水澡顺带冲洗猪圈——我们新楼的后院有一口井，装了电泵，用水方便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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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猪们一开始被水柱冲洗的时候还惊慌失措四处逃避，几次过后居然就不怕了，不久就把洗澡当成了享受，不洗还不乐意，到了时间就鬼叫鬼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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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猪的待遇之高，也算罕见。只是不知是承担不起这个福气还是水土不服，猪们大多生起病来，请了兽医来看，结果还是死了一头，只剩下29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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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也病过了，该死的也死了。喂猪工作变得规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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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用手将堆得小山似的饲料和水拌均匀，一桶一桶提进猪栏。虽然力气有些不够，好坏也算能够完成任务。只是没几天从没这么劳作的双手，变得粗糙开裂。而且那些贪吃的家伙抢得又快又急，还吵个半死——三个猪栏29张嗷嗷大口令我忙乱不堪，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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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我尝试了个偷工减料的方法：在食槽里放上半槽水，然后将未经搅拌的干饲料直接倒入槽内。再在上面洒上些鱼粉、玉米粉什么的。猪们饥饿之下，对食物的制作工序也不讲究了，自觉的一口水一口干粮地吃了起来……我欢呼雀跃，同时十分疑惑：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猪也可以这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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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喂猪从纯体力活变成了轻松的事情。我一个人完全可以轻松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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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看小说和教训这些猪成了我生活的主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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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常听人骂：蠢猪！懒猪！意思是说猪是最笨最蠢而且很懒惰的动物。可是短短时间内这个印象全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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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猪们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除了睡和吃，对别的，比如说运动，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你见过能跳过1米多高护栏的猪吗？它们就是！时不时就有一头猪奋力一跃跳出栏外，然后四处逃窜。不得已之下将猪栏加高十公分，再加高十公分……等猪们跳不出来，我也得训练我的攀爬能力了。幸好我小时候跟哥哥们学过爬树，比起一般的女孩来，身手可算是灵活的。不然，还不被一群猪给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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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们跳不出来了，又开始玩新的花样：打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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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还不是一对一对的打，而是一群合伙欺负最弱的那几只。谁说它们笨了？以强凌弱以众敌寡这种事情它们干起来得心应手，又撞又咬的，凶狠得紧。数次喝止无效之后，我心头火起，冲入猪群挥起了手掌痛惩元凶……居然也有武侠小说中描写的锄强扶弱的快感！等到猪们见识到我手掌的厉害，开始注意我的眼神看到哪儿就四散逃开的时候。我的手掌早已不是早先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软弱样。我的手成了猪们最害怕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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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无意中打了小哥哥一掌，强健的哥哥居然大声惨叫。我这才知道，原来铁沙掌就是这样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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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动手的场面慢慢变少了。我已经建立起了我的威信，只要大喝一声，再送上一个凌厉的眼神……不一定要动手，就能让已经学会看人眼色的聪明猪们安静上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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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说慢也不慢，猪们吹气球似的长大，而且在空间足够运动充分的情况下，个个长得精壮，没有什么肥肉。再说这本就是时下最流行的瘦肉猪，猪种就是不大长肥肉的。我基本上圆满完成了生平的第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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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可以为家里出自己的一份力感到快乐。第一次证实了自己也是有用的，不只是快乐，还有些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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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市场无情，由于这一阶段养猪的人太多，猪肉价格大跌。等了近月也不见涨。仔细一算，按市价出售成本也不够。爸爸毕竟与别人不同，干脆叫了一辆大卡车，把肉猪运到大城市批发处理，差价扣除运费后，还略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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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虽然没有预期中的盈利，但是如果当时小猪仔低价售出的话就是纯亏，现在养大了卖，虽然肉价还是不好，却没有亏损。只是等于白干了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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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爸爸把特意留下的一头肉猪杀了，几家亲戚分了肉，自己留了半头。这是有生以来吃肉吃得最过瘾的一次。这种又爱洗澡又爱运动的猪，肉吃起来果然与众不同，弹性十足，又香又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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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几个月来用心喂养，现在成了自己盘中之物，心中不免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可是被杀了吃掉却是每头猪的最终命运。既然吃都吃了，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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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的在心中掂量了一下，似乎，我吃得最凶，吃掉的肉也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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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1990年。过完这个春节，我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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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四章 愿望
(更新时间：2006-2-6 13:40:00 本章字数：1871)
尝到了付出劳动的快乐，我想继续做事。我有一个伟大的目标：不论做什么，我希望，我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但是接下来，家里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若说要出去找工作，没有人会要这样的童工。我又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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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经历了几次的做生意亏损之后，经济状况好久不曾恢复。再加上大哥要结婚，盖房子、付聘礼 、办酒席……大事一件接一件的，压得爸妈喘不过气来。贩鱼的生意不知为什么又不做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家似乎恢复了农民的正常生活，除了种粮之外，还种了些菜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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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兄妹4个。除了两个哥哥，还有个才几岁大的小妹妹。爸妈上头有年纪已老的外公外婆，再加上大嫂和她肚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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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10口，养家的压力我想想都觉得害怕。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爸妈居然要养活10个？而且，我们兄妹几个的生活水平与周围的人比起来，还真是不可同日而言。我们每个人都有零花钱、在宽松的环境中长大，只要我们有要求，爹妈总是尽力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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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仍然没有长大到够资格和父母一起承担家庭责任，但是我隐约察觉到，这一次的经济危机与以往不同。爸妈的脸上有了掩饰不了的忧色。虽然人前嘻笑如常，但背地里我却常看到爸妈沉着脸在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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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不上学后身体长得很快，原来的衣服已经穿得破旧，可是却没人给我买新衣。（我的衣服都是爸妈和大哥给买的，我不会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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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到没有衣服可换不要求买衣服的人。等我觉得没有衣服穿，就真的是没有衣服穿了。懂事后第一次开口要求，妈妈的脸上现出愧疚与无奈的神情。一如以前，我第二天就得到了我要的。但是我心里头很是沉重：买衣服都觉得为难，家里的情况真的糟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我会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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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我似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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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之所以爸爸当时会那么轻易的同意我退学，只怕跟压力太大没有心思管我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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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两个哥哥，好像并没有查觉到什么。大哥新成家不久，自己还是个少年，却突然有了自己的家，还快要当爸爸。他很忙，沉浸在新的生活里；而早婚早育的罚款问题，自有爹妈来操心，他是不用担心的——先成家后立业是农家的传统，他还刚成家，又是这样小的年纪，便是想操心，也操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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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直是我心中完美的人。从小到大就没有骂过我一句。总是把零花钱分给我买东西吃，满足我的每一个要求，还经常为了二哥欺负我而动手打弟弟，然后被爸爸骂……大哥结婚的时候我心底很有些失落，我知道他一样爱护我，可是他以后不再只是我的大哥，他首先是属于大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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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讨厌大嫂，在我看来，她是属于大哥的，是大哥的一部份。所以我对她也很好。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即便是我，也觉得不愿意让他们就开始面对生活的压力。爹妈不说，也就难怪他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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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只比我大两岁。据说，女孩要比男孩早熟两年，也就是说，他其实跟我一样大。难怪他总是不肯让我，总是欺负我。就他？看他整天嘻嘻哈哈快快乐乐的呼朋唤友，没有一点忧虑的模样，恐怕也没有发现这次家里的情况不同于以往，不只是小小的经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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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已经老了，就是有什么问题，也只能瞒着，绝对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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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我迫切的希望能养活自己，这样至少他们可以少养一个。如果我再有什么余力的话，甚至可以帮爹妈养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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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毫无办法。我越烦恼无奈，就越爱沉浸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除了帮妈妈做些家务，我还能做什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不只是无能，我还是爸爸妈妈负担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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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成为负担，也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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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知道这个社会，赚钱的机会是这么的少，生活是这么艰难。种田养活一家四五口问题不大，可是人数翻上一倍，就只能勉强糊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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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四处找寻好的机会，做生意的本钱想来是没有了。就是有，依这两年做什么都亏的运势，也不敢再去做生意，只能另寻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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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他早出晚归，到处去拜访朋友。后来终于寻到一个机会，是做防水工程的。条件相当苛刻，还是爸爸磨了好些天人家才答应带他入行。只是定下条件，要求爸爸不能在省内与他抢地盘，并且谈下来的业务需得由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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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爸爸决定到外省去。妈妈自然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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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了妈妈的工作：负责照顾外公外婆和带好小了我足足10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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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做饭、带小孩。这不是我想像中的“工作”。我依然在靠家里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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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也想不出我还能做别的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爸爸妈妈放心，不要担心家里的老老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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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五章 家庭主妇的生活方式
(更新时间：2006-2-6 13:41:00 本章字数：3385)
我不知道，与我同龄的女孩子，有几个做过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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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带小孩。再有就是安抚好家中年纪老迈因而越老越小跟个孩子似的需要人哄着的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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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每天过得都一样，没有什么新意和悬念。唯一不同的是，每天看的武侠小说都在更新。到了后来，看遍了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 ，笑书神侠倚碧鸳”，也看罢了温瑞安的神州系列，更别说古龙的楚留香传奇、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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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当时书店里有的好的武侠小说我都看了个遍，就连不好的也都翻过了一遍。看无可看之后，只好到县里的图书馆办本借书证，借些什么瑜珈啊李白传记啊外国名著啊什么的来充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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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又跑题了。一说到让我沉迷不悔的书啊，我就差点儿连自己现在是个家庭主妇也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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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继续说书以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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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爸爸妈妈到外省谋生之后，凭着爸爸的努力和过人的聪明，几个月后就打开了市场。又因为他为人重信誉重视售后维修服务，基本上是客户带客户的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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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爸爸到工商局登记了个工程队，自己拉班单干。我家的经济状况自然也有了起色。可是因为做学徒时有言在先，不得染指省内市场与师傅争饭吃，爸爸是个重然诺的人，自然只有呆在外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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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爸爸接了什么比较大的工程，哥哥们就出去帮忙，事情做完了回家休整。两个哥哥有一半时间在家，爸爸妈妈却是逢年过节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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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既然不回来，家里总得有个当家的人。大哥大嫂已经住到新楼去自己开伙，二哥和大哥一起住，吃饭时才回来。爸爸把每个月的家用都交给了我。我不需要考虑赚钱的事，只要在他下次汇款回来之前保证家中衣食无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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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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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忙得像只工蚁，纯粹的做做家务能有多少事呢？我按自己的节奏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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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趁夜深人静看书，这种人当然不会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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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通常早上都是外公起来做好饭，然后才叫我起床煮菜。接着把上幼儿园的妹妹揪起来打理好送到学校，再趁早骑自行车到城里去买菜——其实村里也有菜可买，只是村里没有书店和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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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做午饭、接妹妹回家、吃午饭、午睡、送妹妹上学、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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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没有什么娱乐节目，通常看看电视9点钟也就睡了。这个时候，我的生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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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等所有人都上床之后，开始打扫卫生。扫地、洗厨房、洗澡、洗大家换下来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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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为了省水，通常到河里洗衣服。我有样学样地试了几次，后来实在不适应，还是在家用自来水洗——农村的自来水供应很不稳定，每天早晚水塔各抽一次水，用水集中的时间出水就变得时有时无。而我选的这个时间，要干农活的人早已休息，没人抢来水自然就快——这也是我说服外公任我违背常规“半夜”干活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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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哼歌一边劳动，我喜欢一个人干活。这种时候，总觉得自由自在，心情愉快。说是劳动，对我来讲，却纯粹是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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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该明天早起做的活都做完之后，就回到我住的阁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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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要说，这样看起来，你可以看书的时间其实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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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既然明早不用早起，而外公外婆妹妹又都已经睡下了，我还不是爱看到几点就看到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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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告诉你哦！老人家半夜一点左右总是睡不安稳，难免要起来上上厕所聊聊天什么的。可是过了这一阵子就睡得很沉了，直到黎明才醒，醒了还会抱怨几句“老人家睡眠就是不好啊！”、“这么早醒了可怎么办？”……然后互相感慨，然后又努力的眯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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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我时刻准备着啊！准备着什么？说你比我还笨你别不承认！这么不健康的作息方式哪个大人知道了不打你屁股？至少也会强制命令立即关灯睡觉吧？我都说了我住在阁楼之上——阁楼都是木板搭的，走起来会咯吱咯吱的响，最要命的是板缝里总是能够透出光线——不时刻准备着关灯装睡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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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教你个小窍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动开关的声音是很引人注目的。如果你听到有人翻身的声音要马上关灯而又不想被发现的话，拉下灯绳之后千万别放手，不然那啪的一声响绝对会出卖你……别急，耐着性子等着，等到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再放手，这样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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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老是迟睡的事情外公外婆还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常常迟到天亮才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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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觉得看书的时间不够用。为了兼顾我对书的痴迷同时又不影响日常家务的完成，在长久修炼之下，我学得了一身绝技：我可以一边走路一边看书不绊倒也不会撞到人，我可以一手骑自行车一手拿着书看不会掉进河里，我甚至可以一边生火一边看书、一边煮菜一边看书、一边洗衣服一边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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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奇怪我怎么会手边随时有书？忘了告诉你了，我还练就了另一项绝技：可以把书夹在腋下随时备看干活骑车都不会掉下来。最多的时候甚至藏了四本书在身上哦！就是那又厚又重的武侠小说，你没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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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人问我：你既然这么喜欢看书，为什么当初不愿意在学校继续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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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不一样了，此书非彼书也！我放弃的是学校，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放弃书好不好？这完全是两回事嘛！要是连书都不看了，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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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造就了一个事实：我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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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的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我对书超出寻常的爱好。一个人如果走路骑车都在看书，而且走的还是乡下通往城里的唯一一条主干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多是看着你拖着鼻涕长大的乡里乡亲——再加上这个小姑娘的父亲还是一个农民中的异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说一声那个爱看书的丫头就是老张家的闺女，又有哪个会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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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的原因之二，却实在是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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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个年纪的乡下女孩，不念书的很多，一点也不稀罕。可是农家的孩子不念书的在成家之前都是跟在父母身边，要么帮忙做点农活，要么就近找个工厂或者作坊打打零工。“业余”时间就是一伙一伙约了出去玩、认识同龄人，等年龄差不多了就找个合适的嫁了。像我这样妈妈不在家成了个专职家庭主妇的，却是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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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录几句我到河里洗衣服时听到的话（这也是我宁可浪费自来水也不愿再到河边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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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人家老张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当家了，什么事情都她做！我家这个死丫头，整天就知道跑出去玩，想叫她做点小事，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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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容易啊！你妈好福气，我女儿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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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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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还好意思再去河边吗？我只做了我能做的，而且还边做边玩。她家闺女可是时不时会出去打工赚点钱的呢！虽然钱不多，好坏人家不是我这样的纯粹米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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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我不出去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觉得出去玩没有在家看书有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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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外人都认为我家务做得很好，却是由于另外一个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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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也做不了什么活了，平日里就很闲。经常有些很闲又不愿意呆在家里的老阿婆来找外婆串门聊天。我对老人家向来是很有礼貌的，特别是这些在家中因为失去劳动能力已经显得不再重要的老人家，每每听到她们和外婆诉说在家受到晚辈的气，有时还边说边抹眼泪……我心里就很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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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总是愿意提供一个环境给她们聊聊天发泄发泄。外婆又是不便行走的小脚，有人来串门也可为她解解闷儿。阿婆们在家里不被善待我没办法，准备点茶水点心让她们边聊边吃却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倒是没想到什么要赚人家的夸奖，尊老爱幼是人人应有的行为准则，不这样才奇怪呢！只是有时来串门的人来得很早，一大早来就发现我家，地也扫得干干净净了，衣服早就凉在衣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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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又哪里知道我是昨夜就把活干完了，只当我特别勤快早早就起来做完家务才又休息去了。于是，懂事、勤劳、心地善良……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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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耳相传之下，我贤名远播。（贤惠的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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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脸红过，还脸红了不只一次。只是这种事情我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好像当面说好听话客气话给人听又是乡里人的习惯。我要是解释什么的话，是不是又有人给我加上一条，说我真是“谦虚”呢？不如保持沉默，只管埋头看我的书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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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一转眼，离开学校已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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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六章 美丽的表姐
(更新时间：2006-2-6 13:47:00 本章字数：2623)
初中毕业后不再念书的人很多，到我17岁，村里可以见到的同龄人多了起来。少男少女们嬉笑玩乐的身影每晚都可以在月色下看到。找我玩的人却依旧不多。想来也是，这个人，整天就知道看书，十足的书呆子一个，又懂玩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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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书世界的我，并未感到有不能融入的难过。人们已经看惯了我的存在，漠视了我的存在。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打扰，没有纷争。这正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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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我心底，其实也很有些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同龄少女。她们可以选择她们想要的生活方式，开始尝试自己养活自己。而我，如果说想出去做点什么的话，那只是一种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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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提出让妈妈把爸爸独自一个丢在外面回家来，理由只是为了我自己想飞。何况这小小山城能有什么“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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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也不容易。妈妈跟着爸爸在外面，她赚的钱不算也知道会比我可能赚到的要多得多。家里的琐事，总得有人做。何况如果要跟别人比的话，只怕她们也会羡慕我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得到足够的零花钱——家政大权在手中，一些零花钱算得了什么？爸爸妈妈对于让我这么早就成为一个全职家庭妇女，用妈妈的话说是“承担了本来该是妈妈要做的工作和责任”，心底总是有些歉疚。不要说是零花钱，但凡我有要求，总是尽力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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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还算是个懂事的人，我的小小渴望，也就平静的留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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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这个年纪，仿佛周围就突然青春躁动了起来。似乎一觉醒来，身边的人都变了个样子。不经意间，我也掉进了少年人心头的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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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了，我还没有那么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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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个故事，就得先介绍一下我家的家庭成员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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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成员比较复杂。爸爸幼年丧父，祖母改嫁，长大后就到妈妈家做了上门女婿。按旧习俗来说，妈妈才是一家之长，但是爸爸却很强，不但为人孝顺，还以自己为主力撑起了一个大家，十几年间先后盖了两座房子。妈妈的性子又十分温柔，除了长孙随了外公姓以继承香火之外，一切都由爸爸做主。爸爸是毫无疑问的大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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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当然是随妈妈一起住的。所以外公外婆在外的子女们送孩子回父母家，也就是送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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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个姨姨和一个舅舅。外公外婆都是丧偶再婚，结合前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姨和舅舅是外婆带来的，二姨是外公带来的。外公和外婆结婚之后，又生了我妈和小姨——所以各自的子女长大后各谋出路，共同的两个女儿中留了一个在家招婿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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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姨就嫁在本村，小姨嫁到了外村，舅舅和二姨都去了外地。她们定期带孩子回来看父母是常规活动，把孩子留下一年半载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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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之前，舅舅希望以后落叶归根，就先把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送了回来。表哥和二哥同年，一起住一起玩，除了要多洗一个人的衣服、多做一个人的饭，对我来说，影响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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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一年的冬天，远嫁的二姨把她的小女儿送了回来之后，我家顿时就热闹得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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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到爸爸那里帮忙就都呆在家、但多数时候只在吃饭时才出现的二哥，在家的时间突然长了起来。不只是他，表哥、二哥和表哥的朋友们，仿佛约好了似的，每天晚上都到家里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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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多看表姐两眼，多和她说两句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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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惊觉，表姐是多么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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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肌肤、柳叶般的双眉、明亮的双眼、挺秀的鼻子。嘴巴不是传说中的樱桃小口（我妈和她的姐妹们没有一个长成樱桃小口的，表姐除非基因突变才能长那样），但是唇若涂朱，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再衬上两个大酒窝，（真是嫉妒啊！我只有一个！这完全是妈妈那边的遗传嘛！为什么不好的都给了我？就是偶尔有好的给了我也只给一半？呜！）一笑起来，娇媚横生。偏偏表姐又长了副好身材，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人又文静秀气，说话细声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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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个色盲，直到家中每晚人满为患才注意到身边有这样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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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与我同住，出于少女的矜持，她从不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帮仰慕她的少年面前。于是我就成了她的跟班。若是一群人约了她出去玩，就是仅为了不好意思冷落我也要带上我的。但是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表姐就像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和围着她转的少年们，好比旁边一堆微不足道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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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星捧月就是专用于描写这样的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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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并不多话，通常只是文文静静的微笑，但是她清澈的眼波流转中，却把身边所有人都迷得昏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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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围炉歌唱的寒夜里，表姐唱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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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做耶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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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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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得到她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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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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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我要努力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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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亚，神秘耶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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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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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我便经常听到门外马路上传来各种翻唱版的“耶丽亚，神秘耶丽亚……”，一首歌唱热了整个寒冬。就是我，每天听着听着，没多久也基本会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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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风靡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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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表姐的仰慕者们对她的痴迷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但是近水楼台却没有先得月的二哥和表哥某天夜里为了她在家里拼起了酒。就连我都看得出，他们是借着拼酒别起了苗头。后来他们都醉了，勾肩搭背的唱歌、胡言乱语。最后表哥发起酒疯，放声痛哭，还一拳头打断了厨房窗前的木窗格。把原本已经醉了的二哥都给吓醒了。好歹醒了一个， 这个醒了的后悔不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同样身强体壮的表哥拉回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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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段时间，早已调到城里工作的小姨找亲戚为表姐在车站谋了个长途车售票的工作。因为经常要跟车出去，表姐就搬到了住在车站后的小姨家，回来的便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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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生了两个都是儿子，没有女儿，对美丽温柔的表姐异常喜爱、视同已出。有一个周日，小姨回家看外婆，特地拿了一封信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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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见到你之后，你明亮的双眼就一直在我眼前闪动。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我的心里刻满了的，都是你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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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写给表姐的情书。写得真是好啊！文字优美，足足写了三页！（奇怪的是，看完之后我只记得上述的两句，别的怎么都想不起来。）据小姨说，写信的人可是个大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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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了，就我这种水平，大学生写的情书记不住也是正常。身为教师的小姨都说写得好，那一定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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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大学生终究没有追到表姐。唯有小姨当时骄傲的神情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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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七章 骚动的青春
(更新时间：2006-2-6 17:43:00 本章字数：2545)
自从表姐搬走之后，家里恢复了平静。二哥和表哥也回复正常，恍若无事般呼朋唤友的好不快活。我冷眼旁观，心中却是存下了几分疑惑：原来他们的热情便是这般来得快去得更快！难怪爸爸总说，男性都是冲动的。原来如此啊！
也许是失去了天上的明月，才发现星星也非常的美丽。表姐离开了，时不时到我家聚会却作为一个习惯延续下来。只不过来的不再是清一色的少男，而是男男女女都有。
而我，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其实人就像是一本书一般，也具有相当的可看性。找不到什么好书看的时候，有时我也会参与他们的聚会。但是我一直体会不到这种聚会的乐趣所在，也找不到什么有趣的可以像书本一样吸引我的人。大多数时候，我只是默默的为哥哥的聚会做准备。洗洗菜烧烧火看看书。沉默孤僻的我，自然不会成为焦点。但做为聚会主办者的妹妹，我却自然的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但周围的热闹于我来说，却是真真正正的身外之事，不入心湖。我的世界，依然是个沉静的世界。
18、19岁的少年，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他们的相处简单而快乐：喜欢谁，就约谁一起出去玩；别的哥们便专心作陪，在一旁起哄。
而女孩子们，轻易不与男孩单独相约。一旦单独相约，就等于是宣布已经同意与男孩正式开始恋爱关系。
所以，开始时的约会，只能是集体聚会。而男孩女孩之间的互相喜欢，似乎也相当迅速而短暂。我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追逐着不同的目标，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这种情形，当年大哥谈恋爱时，我就已经见识过了，一点也不稀奇。
我既没有加入这个群体，也没有被被动的卷入进去。我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
17岁的我，显然还是小了一些，又谈不上美丽可爱，不能成为被追逐的目标。偶尔有人对我说上几句“不怀好意”的话，二哥一个眼神抛过来，警告这个“兄弟”：不要打我妹的主意，要泡泡别人去！那人也只好讪笑而去。
有两个牛高马大的哥哥，就是不一样啊！（大哥结婚之后，来了个表哥，效果是一样的。）
自从二哥知道出去泡妞，就再也不随便跟我发脾气了。跟女孩子发脾气，是一件很没风度的事。妹妹也是女孩，让着女孩子是应该的——于是我在被他欺负十余年之后，莫明其妙的翻了身。即使对二哥蛮不讲理（这是我的揣度，我还没有学过怎么蛮不讲理），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这么多？他说：“以前小，不懂事啊！”
我看他一眼，不以为然：“你以为你现在就懂事了吗？成天跟一群半大小孩一起混！整天玩，也不知道玩什么！”
“你现在还不懂。你还没开窍，以后你会知道的。”他真的不生气，还摆出了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板着脸说：“你知道什么！”
大哥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之后，二哥就变成大哥了？
我的认知出现混淆。那个骂我洗衣服不如他洗得干净、煮菜不如他煮得好吃、长得没有半点女孩子样的二哥，那个宣布如果他是个女孩一定会比我强得多的二哥，那个永远看我不顺眼、有事没事挑挑剔剔的二哥……居然能变得这么有耐心、这么和气？这个世界变得真快！
不知怎么的，我和二哥的关系，就变成了朋友似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许多事情我便知道了。
即便我想不知道也是不行啊！我曾经以为有些娘娘腔小白脸的二哥，自从开窍之后，追起女孩来居然无往不利。
只是他的兴趣变换迅速，别人都跟不上罢了。
只要是他看了觉得不错的女孩，他就会找齐了朋友们约她出去玩。什么到沙滩上看萤火虫、举办生日PARTY、到山林野外去打猎……
他的性格太过浪漫，总是能发现不同的女孩有不同的可爱。四处撒网之下，在同一时间，愿意跟他出去约会的女孩居然有了4个。而在他看来，实在是无法为了其中的某一个而放弃其他的三个，于是就都做普通朋友，拖了下来。今天带一帮朋友和这个去玩，明天带一帮朋友和那个去玩……
到了二哥这个年纪，是可以正式找个女朋友谈恋爱的。大哥结婚的时候，就才20岁。
看情形，那些女孩们，应该也都得到了恋爱许可。只要他们你情我愿，没有人会干涉。可偏偏，备选女主角实在太多了，没有办法凑成一对。
爸妈不在家，外公外婆不管事，大哥自己是过来人，更加不会干涉。所以二哥脚踏好几只船，也没有人能有异议。
但是作为他的妹妹，愿意当我未来嫂嫂的人就会对我刻意拉拢。
我这么一个清淡平凡的人，同一时间却有好几个同性对我示好，又都是和二哥一伙一起玩的。我就是傻瓜也能看出点什么来了。
我问二哥：“你到底喜欢哪一个？脚踏好几只船小心淹死你！”
二哥抛了个你管我的眼神给我，想了想还是对我说：“我觉得哪个都差不多啊！”
“……花心大萝卜！”
“我才不是花心大萝卜！”
“怎么不是？要不是你先去惹人家的，怎么会这样？两个就够多了，居然现在有四个！”
“我只对她们说过我喜欢她，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爱她！爱只能爱一个，喜欢就不同了——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对谁说过我只喜欢她一个！”二哥振振有词。
这算什么理由？
“你没事招惹人家干什么呀！”
二哥一脸无辜地说：“我确实是喜欢她们的呀！我又没骗人！她们也都知道其他人的。”
这倒是个事实。
其中的一个女孩甚至对我说，她愿意为二哥守候三年，等待二哥做出抉择。
没想到二哥还有这样的魅力，一群人玩在一起几次，就让好几个女孩心里都有了他。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急什么？我终是有些气不过，对二哥说：“她们也真傻，换作是我，我才不要这样花心的人。”
“你以为？我确实是个好男人呢！”
胡说八道！那只不过是她们不懂事罢了。连感情的事都搞不清楚，还好男人？
我嗤之以鼻。
但是事情却不以我的看法而变更。不只是二哥，和他玩得比较好的几个男孩，都和他一样，开始了不知疲倦的泡妞行动。每次他们碰头，最常讲的一句话就是：“去把某某女孩约出来……”只是其他人的泡妞行动，不如二哥的顺利，搞得如此场面浩大声势惊人的也只有二哥一个罢了。
前卷 少年心怀 第八章 血和泪
(更新时间：2006-2-7 14:24:00 本章字数：2921)
农村里的人，平常实在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想要过得精彩一些，就要自己组织节目。
村里有几个年纪稍大的青年，就定期在会场举行一些聚会或者晚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总是很乐于参加。
二哥的小团体比较固定的有六七个，包括牛头（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牛，只是因为姓刘，便被叫做了“牛头”）、阿宝、洋人笑（杨仁孝）、阿弟（这是他妈爱叫的小名）、胖子，还有一个长脚——就是我二哥了。因为他长得太高，长手长脚的，因而得名。当然还有表哥，总是和二哥一起混的。他也有外号，叫做嘉应子。取的是他名字的谐音。是一种很出名的腌制果品。
他们参加了村里的大型聚会之后，认识的人——主要是女孩子，就更多了。
大哥和大嫂几天前带着孩子到爸爸妈妈那儿去了。新楼那就只剩下二哥一人住。他也乐得自由，几乎晚晚聚众狂欢。
但是中午，他们通常都到其中一人家中去吃饭喝酒。农村人客来客往最是寻常，只要不是农忙时节，家长们自己也会走亲访友。招待客人也简单，泥鳅田螺小鱼田里河沟边就有，红酒更是家家必酿。反正这顿吃你家下顿吃他家，没啥好计较的。
二哥经常在外面喝得脸红红的回来，也经常带着朋友喝得脸红红的离开。我看习惯了，只要他不要喝醉，也不说他。二哥的酒量是很好的，从来也没有醉得神智不清过。
出于遗传，我也是很能喝一些的。只是小时候有一次家里办酒席请客，我夜里肚饿和小姑姑到厨房找吃的。吃的没找到却发现了一大壶老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光之后醉得一塌糊涂。从此我就闻酒色变，再也不肯轻易碰酒。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还是没法调整过来。
那唯一的一次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妈妈跟我说：“昨晚你吐了，我上来看你，你还对我说你很好，一点事都没有，陪我聊了半个小时……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半点都不记得了。我甚至连自己吐过都不记得！多么可怕的事！
那以后我的胃就强烈的拒绝酒精。虽然有时会和二哥一起出去玩，但是凡要喝酒的场合我总是找机会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也只推说不会喝——若是我哥的朋友要我喝，自然有两个哥哥来替，倒是不用担心。何况他们似乎从来不会勉强我。
童年酒醉的经历，让我知道，有些人喝醉了，别人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爸爸和我都是这种人。
因为爸爸爱喝酒的缘故，我很留心人酒醉后的反应，以防他几时醉了我们都不知道。就这样，居然让我学得了一个本领：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可以分辩得出一个人是不是真的醉了。
爸爸酒醒后曾告诉我说，虽然他常常喝醉，可那是在家里很放松的缘故。只要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能醉，哪怕身体已经醉了，也一定能保持神智清醒。
我没有试过，可是我相信。不是有句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吗？反过来想，也就是人不想醉就不会醉的意思。
我说过，我家的新楼位置有点偏。虽然离大路只有几十米，但是门后就是河，河后是大片的果园。房子的左右都是灌木林，对面倒是人家，正好隔住了马路。
二哥又和一群人出去吃饭去了。我自在家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后，不想睡，独自一人来到新楼。
拿起钥匙开门，打不开。
再试，还是打不开。
心里有些奇怪：锁好像没有坏啊！难道里面有人？把门反锁住了？听说有聪明的贼偷东西时会故意把门反锁，这样户主发现一时也进不来他就可以及时逃脱……
我轻手轻脚的绕到窗后，偷偷往房间里张望。
哪里有什么贼了？却是二哥和一个女孩在房间里。
那个女孩我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似乎是哥哥一伙最近在全村聚会上认识的。她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长得很有些漂亮。
二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是酒精刺激的通红。那女孩坐在床边，一只手握在哥哥的手里，羞红了脸。
——之所以我确定她是羞红了脸而不是喝红了脸，是因为按我们这边的风俗，在酒桌上可以让女孩子喝酒，但绝不能让她喝多，更不能让她喝醉。否则与她同行的男子，就会被视为无能保护身边女性的懦夫；或者是原本就心怀叵测、另有所图……
何况我看她对着哥哥的侧面表情，虽然她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但是她显然十分清醒。
房间很大，窗户离床有几米远，屋内的两人低声说着话，我听不大清楚。也没有人发现，我就站在窗户外面。我有些犹豫：我究竟该不该敲窗叫门？这样的情形，我要是出现，似乎不太妥当。
模糊难辨地，我听到二哥说：“我喜欢你！”
然后他和她就抱在了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愤怒。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哥结婚之前，我就不小心撞到过大哥大嫂在一起。只是大哥和大嫂已经定婚，在我们这里可以视同夫妻，我撞到了只觉得不好意思，赶快退开就是。而现在……
“我喜欢你！”
哼，喜欢！就在不久前，有个人告诉我，喜欢不等于爱。
二哥不爱她，而且二哥是清醒的，他没有喝醉，只是装醉——就算他一句话都不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单看他的表情也看得出来。装醉是为了事后可以找到不必负责任的借口。
而这个女孩，比我还小！
我来不及细想，已经一拳打了出去。哗啦一声，玻璃窗破了个大洞，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屋里的人愕然抬头，看到我之后，都呆住了。
我狠狠的盯了二哥一眼，走到了大门前等他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她。我才走进大门，她就扑在我肩头哭了起来，眼泪滑下，滴在我身上。
她哽咽着说：“你哥他，喝醉了！”
我伸出左手拍拍她的背以示抚慰。但是我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近过她，也从来没有人像她此刻这般靠近我。但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假哭。就算她是真哭，也只是因为被我撞到而感到羞耻。
我对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偷偷的把右手藏在身后。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身上是她的泪。一种温热，一种冰凉。
等她收泪离开，二哥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路安安稳稳的，一点醉相也无。
我拿出手帕扎住手腕。伤口不大，但刺得很深，就在脉门附近，幸好没有割到血管。扎紧后血便流得少了。
二哥摇头苦笑。若不是被我撞破，今天他就将告别男孩的行列，真正的成为一个“男人”了。看了看我一手的鲜血，他叹了口气，说：“你……你真是傻！”
我毫无悔意：“她还那么小！”
“小？她比你懂事多了！你以为！”
或许是有些尴尬，二哥不再说我，转身也走了。
我没有再回嘴。我知道二哥说的是事实。血不流了，可伤口还在痛。我早已冷静下来。只看那女孩刚才急中生泪的表现，我就清楚的认识到，其实她根本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甚至有可能，她也知道，二哥根本就是装醉。
你情我愿的事，却被我一拳打破。
几天后，二哥把那面碎玻璃给换了。
我手上的伤好了之后，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伤疤。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一切就如水中的涟漪，风散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新时间：2006-2-6 13:22:00 本章字数：3105)
卷一较散，是一个一个的小故事.喜欢主线鲜明者，请从卷二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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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珊。我通常管自己叫张三。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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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很平淡。14岁上完初一后就弃学回家。弃学的原因？我自己是很清楚啦！可是每当人家问我，听了我的回答后看我的目光总有点怪，仿佛比无故退学还让人诧异似的……也是，这年头，既不是因为交不起学费，也不是因为升不上去，这么小就离开学校，总是不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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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平凡的女生，浓眉小眼、歪牙大嘴，还长了个长长扁扁的鼻子——不要误会，我长得并不丑，只是平凡而已——这些东西搭配在我的脸上，既不好看，也不难看。（这么一描写我才发现，真是万幸啊！长成这样，搭配起来居然还不难看！只是整张脸看上去有一点模模糊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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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一句话，我出身普通，长相普通，学习成绩普通。唯一特别的地方是，我爱看书。什么传奇、仙侠、古典名著，甚至包括郑渊洁童话、小人书，有什么看什么。当然了，这种爱好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从小时候二分钱一本租一天的小人书看起，到小学时偷翻外公的宝贝《说岳全传》，到后来省下午餐的钱去买《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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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书对于我来说，也许谈不上“良师”，但绝对是我的好朋友——是不是“益友”我不知道，我虽然不爱看老师三令五申不得迷恋的港台言情，却是武侠小说迷，从没有人对我说过武侠小说也可以成为益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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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忘了说了，在这个年代，就连看课外书都是罪过。所以总的来说，我不是个好学生。只是我很守规矩，却又不在坏学生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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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小县城的二中就读。从没有考上一中开始，我就已经步入基本无望上大学的族群。和所有小县城的二中的一样，这里多数学生能坚持到高中就算不错了。谈上大学，从二中的学生口中说出来，那是会让人怀疑的。至少我就没有想过那么远。我最大的烦恼，就是这个学期的考试成绩和是否有机会找到安静的时间不被责骂的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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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普通。记得我小时候在大家的眼中是很优秀的。我受到无尽的关注和宠爱。爸爸是家中的长子，我有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大姑小姑，而我上头有两个哥哥，爸爸盼我这个女儿盼了好久。也就是说，我是家族中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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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儿子是生来传宗接代的，女儿是生来疼爱的。养个女儿，就跟看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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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小时候的我，长得还算可爱：亮晶晶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还胖嘟嘟的跟个圆球似的逗人喜欢。（观众：那有什么奇怪的？天下哪有不可爱的小孩子？当年谁能料到你人长大了可是眼睛不跟着年龄脸蛋身高一起长呢？这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你那一口洁白的乳牙咋就换成了歪歪斜斜的四环素牙了呢？张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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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据说，当年的我聪明伶俐，走到哪里都是大家逗弄的焦点。还据说小小的我经常把大人说败，三叔就曾对爸爸说：珊儿长大了一定可以当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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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并不觉得，我从来不觉得我“聪明伶俐”。我只记得我很笨，经常说错话，经常做错事。我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夸我？我只记得小时候的印象中，大家见我都是暖洋洋的笑。我相信那是真心喜欢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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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实证明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对的：自从开始上学之后，我就确定了我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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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可是我的拼音却学不好，永远徘徊在及格线上。好不容易开始以学写字为主了，我又出了个大问题：我写不清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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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写字的小楷薄，整本都找不到两个整齐的字，几乎每个字都能超出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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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老师以为我是偷懒不认真，不相信我已经努力写好。等到她动用最后的绝招——手扶着我写的时候，才发现即使是她的手扶着，我仍然有本事把字写得歪歪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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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她不再批评我写的字——虽然她对我十分失望，但是至少她相信我努力了，被归类于天生不行，总比不认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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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是个很守规则的人。好像从小就是。可能是因为我是被夸着懂事长大的，所以不好意思做违反规则这种明显不懂事的幼稚行为。而且不管别人怎么说，哪怕我的数学成绩每次都是第一，哪怕经常有人夸我聪明，我心里还是清楚的：就算别人不知道，可我自己知道我的的确确就是个笨蛋！所以我一定要比别人努力，要比别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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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都好好学习，认真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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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不论我怎么努力，我的成绩还是在中上之间摇摆。你不信？就说记生词吧！别人念个三遍就会默写了，我也是三遍，只不过每一遍都得背上十几次而已。就这样，还不是全对的。背课文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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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不上不下的考上了城里的人民小学，我开始彻底认识到自己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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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还有个数学撑着台面，还有一些由有两个高大威武的哥哥、有漂亮衣服引来的羡慕。到了城里之后，城里人的清高和对乡下人的不屑使我骤然失去了“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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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罢了，我倒不是很在乎。我本来就不懂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无人关注或许还更自在一些。令我难过的是，数学老师、学校的副校长，他找我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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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数学天份不错，但是成绩时高时低不够稳定。我注意到了，每次人家考高分的时候你考低分，人家考低分的时候你考高分——考低分都是因为题目太容易了，大多数人都会做，而你总是粗心大意的做错，不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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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的确是我的毛病。不用动脑筋的事当然容易错了！我知道，数学老师显然还是比较关注我的。这也是惯例了，每次升级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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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做题的时候，不能再这么粗心了！另外……你解题时为什么从来不代入公式？我是知道这是你自己做的，因为你解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可是这样不行，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你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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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偷看！我不用公式是因为，我不记得公式。不用公式也可以解题，为什么一定要用公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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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显然对我如此幼稚的问题感到十分无奈：“这是规定！按规定，如果没有代入公式，即使结果是对的，也只能算一半的分。更何况，统考的时候，改考卷的也不知是谁？很容易会把这误解为是抄袭不完全。所以，不管你需不需公式，你都必须要把公式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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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是规则。虽然是一条没有道理的规则，但是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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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做数学题要花更多的时间。因为我的记忆力极差，尤其是记字母的时候。什么AABB的公式，想想就头大。我只好用了对我来说比较简单的方法：先解题，然后倒推出公式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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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找到了省时省力的方法：只要在考试的前一晚看一看公式，早上再看一看公式，就可以无须理解地把那些所谓的难题都做出来。虽然我一点都不理解那些公式，可是没有人要求我理解公式，也不会有人要求我能够自己想出一道题的解法。用这种方法，哪怕我不听课，也可以保证考试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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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拥有的，是老师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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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了最后的骄傲。虽然依旧从不旷课，努力认真的听课，但是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在学校的生活越来越难、学习的兴趣越来越少。我开始莫名的焦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试前夜的恶梦开始缠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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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兴趣更多的转移到小说上面。看小说令我觉得愉悦，让我放松。很快地，对待小说的态度，从喜欢变成了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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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混到二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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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会沦落到二中的学生，要么是自己不爱读书学习不努力，要么是基础太差跟不上。剩下的，就是我这类的典型范例：都是天资愚钝先天不足后天补也补不回来的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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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二章 弃学
(更新时间：2006-2-6 13:27:00 本章字数：3621)
做为一个乡下女孩，虽然小时候据说“很聪明”过，但是我前面说过，自上学开始我就不断从各个方面证实了自己的愚笨。在我们这样的偏远山城，女孩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说得过去了。所以我也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顺顺利利的呆到中学毕业，另外能有时间和空间让我光明正大的看我爱看的各种小说。（一般所说的中学毕业，就是指初中毕业了。在当时的某人眼里，高中生已经是绝对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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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使我决定半途退学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必然原因，一个是偶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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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原因是：初一开始上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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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拼音都怕，所以有自知之明的我一开始就如临大敌。提前预习、认真听课、课后复习……第一次课堂小测我准备得十分充份，完全有把握不会因为老师提问不会回答而成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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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老师是个中年男性，一眼看去就是个严肃认真的好老师，为了二中这些半吊子学生，操心得眉间都皱成了个川字。这也是我不敢忽视英语课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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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师的课堂小测提问率很高，高达至少三分之一。我被点到名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紧张——我一被提问就紧张——然后我看向老师，准备他开始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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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看可糟了！英语老师那严肃的双眼，射出严厉的目光，就似警察盯着嫌犯似地看着我……从小到大没有被这么严厉的目光盯着看过。那一瞬间，我呆住了，只觉得手脚发软、嘴里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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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像看着玻璃缸里正在吐泡泡的鱼，只看得到动作，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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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镇定！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想努力听清楚。可是我的耳朵和嘴巴都自动罢工了，我呆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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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英语课成了我的恶梦。我开始在课堂上回避他的视线。只要他一看向我，我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不敢看老师、回答问题支支唔唔目光闪烁的学生，怎么可能得到老师的好脸色？于是恶性循环，我的恐惧日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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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后来分析，严肃是这位英语教师永远不变的表情，其实并不是针对我——毕竟我除了课堂提问时表现不佳，其它时候只能算是个很平常的学生，还没有让老师另眼相看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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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第二个学期开始不久，一个偶然事件引发了我退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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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和平常没有两样的课间时间。我抽出放在抽屉里的一本武侠小说准备埋头偷看。在看课外书都被禁止的年代，女生看武侠是很罕见的，只比看爱情小说强一点儿，决不能被老师看到。而我看过了我能接触到的各类书籍之后，确定了还是武侠小说最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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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在两三排课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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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好了吗？我是决定了，明年就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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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上不了高中，念书也就是混个文凭。其实女孩子混个文凭也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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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反正初中文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如不要浪费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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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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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动，走了过去。因为我沉迷于小说世界，很少与同学们交往（也不擅长与人交往），跟这些个共处了一个学期的同学，也就只是知道名字而已。所以这几个女生看我走过来很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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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出一个笑容：“你们在商量不再读书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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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A立时如见知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是啊是啊！你也不想读了是吗？那我们约好一起休学吧！我们几个都不想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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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B附和：“就是，读书实在是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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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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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发言。我正在思考当中。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为什么要读书？难道是像她们提到的，为了那一张初中文凭吗？凭我现在的成绩，能继续考上高中吗？就算能考上，也是混日子……只是变成了混一张高中文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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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点；我为什么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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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们热烈的讨论持续了很久，我也无心再看小说了。第一次考虑这么高深的问题，一时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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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读书是为了文凭，文凭对我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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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否定。我家虽在离城不远的农村，家中的生计却不是靠种田来维持，主要是靠爸爸妈妈在城里做些小生意。两个哥哥不愿读书之后，帮爸爸一起做事，我没看过他们用文凭。退一步想，如果我们家继续种田度日，文凭一样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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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读书是为了学到有用的知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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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数字只是公式，英语……我不认为有外国人会来这个小县城，更不认为我会遇到他而且必须跟他说话。再说了，如果他敢一个人这么大老远的跑来，肯定是会说中国话的，不然他怎么来？至于语文，我也不知道能读会写了之后，再学语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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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读书没有用了？或者说，我再读书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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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谁说过，一个人必须不断的学习各种知识。那好吧，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很有道理的。可为什么学知识非得在学校里学呢？我自己学不行吗？看书就好了。而且书没有老师那么可怕……我打了个寒颤，英语教师的的双眼定格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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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珊同学，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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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一呆，这才发现已经上课好一会儿了。这一节正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的课大家都是比较收敛的，我这个低头发呆的就成了突出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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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来不及反应，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老师，她在看武侠小说。”他说完还得意的看了一眼，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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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走过来，一把从我的抽屉里抽出小说，边翻边走向讲台。然后转身站定，举着书问我：“上课看小说，你还想不想再念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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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血气上涌，我忽地站起来，打断了他。我大声说：“报告老师，我已经决定了，上完这个学期就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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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座皆静，班主任正待喷涌而出的训导噎在喉咙里。半晌之后，他摇头挥手示意我坐下。再也不看我一眼，目光略过我四扫了一遍，他沉声对大家说：“同学们，我们现在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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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一下，一身轻松。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一响，大半同学跑到教室外活动去了。班主任独坐在窗前休息。我走过去问：“老师，那本小说可以还我了吗？我是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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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没说话，指了指讲台，示意我自己去取。或许在他这么长的教学生涯中，从未有人这样公开宣布自己决定弃学吧？他似乎连训斥我的兴趣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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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轻松快乐。即便我公然在课桌下看小说也没有人再管我了。估计其他老师已听到了我不求上进的信息，只要我不影响别人上课，也就任我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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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向来是个守规则的人，没有马上停学的原因就是觉得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上课了，至少要等这个学期结束再离开吧？现在还在校，就应该遵守学校的规则。我依然按时上课从不迟到早退，也不在课上与别人闲聊。最最过分的事，就是在课桌下翻翻不相干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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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哪个学期，过得这么快这么轻松。仿佛一眨眼，期末又到了。还是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我随随便便参加了期末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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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未考成绩公布后，我大吃一惊：居然全部在70分上下，统统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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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不公！这算什么？为什么我认真读书和混日子的成绩居然只差几分？难道认真和打混其实是一样的？那我以往付出的努力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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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继续呆在学校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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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私下决定不再念书的，爸爸并不知道这件事。拿到成绩单之后我拿给爸爸看。并且决定和他摊牌。我做好准备要被他狠狠骂一顿。即便他骂我，反正我是不会再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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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不好啊！”爸爸看了成绩单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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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气，鼓起勇气：“爸，我决定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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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已经是第三个孩子跟他说这句话了吧？所以他的的语气没有太多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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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突然有些愧疚。爸爸还以为我是最会读书的一个呢！小时候抱着我玩时常说“长大了要考上大学，那爸爸才长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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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念不好。”不敢看爸爸的脸，低头看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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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决定了？不管儿子女儿，只要肯念书，不管家里有多困难，哪怕是卖血我也会供他念的，念到实在念不动为止。你不用担心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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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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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别怪爸爸没有打你骂你逼你去学校。长大了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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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后悔。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抬头望他。这是我在他面前宣布的第一个重大决定。我确定我不会后悔。我只是有些内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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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那一刹那，我好像觉得，正当壮年的爸爸背有些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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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当时讨论一起退学的女生中有一个还特地从学校要到我的地址来找我，对我说：“既然你的成绩还过得去，还是回学校吧！我们都还继续念的。其实大家也就说说罢了，就你一个真的不念了。我们不念书，又能做什么？回学校吧！才开学几天，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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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过她的好意，但是重回学校的念头，却是半分也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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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信而不立，既然我当众宣布我要退学，就不能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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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三章 第一份工作
(更新时间：2006-2-6 13:36:00 本章字数：3772)
没有了来年升学的压力，这最后的一个暑假过得十分逍遥。十几岁的年纪能做什么？我公然游手好闲，整天到租书店借小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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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在城里租了房做些小生意。主要是贩鱼来批发零售。不过爸爸经常会赶风做点别的什么。比如前些时运了整车的绿茶到外地去卖，亏了。现在又开始从外地贩小猪仔回来卖。第一批赚了一些，第二批跟风的人一多，就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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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家里的说法，我现在还小，没有人分配工作给我。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呀！平时就帮妈妈喂喂这些滞销的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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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比我大两岁和4岁的两个哥哥，早已正儿八经的开始工作——与爸妈一起做生意。我心中有些不服：为什么就我不能参与呢？我也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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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人理我。他们只要我不添乱就行。在幸福的看小说生涯中，我心里也隐藏了一些自卑：我现在是个没用的人，靠家里人辛苦赚钱养活，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尤其在家里连做几笔生意亏损大于盈利的时候经济已经相当紧张，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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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爸妈和哥哥开起了碰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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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这小猪仔一车车的运来，价格越来越便宜，我们已经亏本卖了还是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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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每天还要喂饲料，喂得太大了别人还不爱买。大的猪仔又重又贵，买了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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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现在还有30多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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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了半天，对这不可测的市场，谁也没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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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爸爸灵光一闪：“要不，干脆我们自己喂？猪肉的价格现在挺高的，这种瘦肉猪，只要三个月就可以出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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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好声一片。妈妈同时犯了愁：“谁来喂？你们外婆是小脚，又带了个小的。她肯定忙不过来的。我又不能停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看了看爸爸，爸爸是挑大梁的，自然更不可能了。再看看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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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二哥大好男儿，而且也已经是爸爸的左右臂膀，似乎也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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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看来是不行了，没人手。”爸爸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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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将出来：“还有我呢， 我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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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妈妈一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爸爸问：“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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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不行不行，你还小。小女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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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长得长眉大眼，一口整齐的银牙，一笑两个大大的酒窝。为人和善亲切，标准的贤妻良母。做姑娘的时候在文工团演“白毛女”，据说当时也是美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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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米七几的个头，虽然眼睛是标准的单眼皮，却是相当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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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长得像爸一些，是个时髦青年，怎么看都挺帅的。二哥虽然自小就看我不顺眼，但是我得承认，他长得也比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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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不能成为小看我的理由啊！虽然我不幸继承了妈妈的长鼻子、爸爸的小眼睛和不整齐的牙齿，也没办法和妈妈一样对谁都和和气气、和爸爸一样有个聪明灵活的脑袋——纵然我集合了爸爸妈妈的大多数缺点，可是有一样，我有不作废物的决心！我才不要什么都不做的被家里人当米虫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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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地说：“我都这么大了，跟妈妈差不多高了，不小了！不就喂猪吗？又不是没做过，我来吧！”——我这些天的确都在帮妈妈做这个活计，一点也不觉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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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同意。她舍不得“花一样”的女儿去做喂猪这种粗活。（这是她说的，我可从来不敢这样想，而且我还强烈抗议过！可是爸爸妈妈从来不肯承认我的基因不好，每次我抱怨他们把我生成这样他们就不高兴，骂我胡说八道……书中说的没错，人总是不愿意承认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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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爸爸有些犹豫。的确，除了我，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最后还是一向纵容我的大哥支持了我一把：“让她试试吧！也许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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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向对我十分溺爱，凡有所求，必定尽力满足。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我是他的第一个妹妹的缘故？尽管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对我的好却超过小我整整十岁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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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之下，爸爸点头通过。接着家里几天之内在新楼后院建好了三间猪栏：半截水泥围墙，水泥地面和透气的瓦片屋顶——相当高级的配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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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下30头小猪，雇小车运不了，大车太浪费。城里到家里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大哥出了个妙想天开的主意：“咱们把这些猪赶回去就是了！赶牛赶鸭不是一样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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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趟稀奇的旅程。凌晨一点，一家人拿了各式家什，前后左右的围着30头小猪仔，浩浩荡荡的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历经N次围追堵截，历时二个半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一路上只留下猪屎无数、猪啸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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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半个月，妈妈不放心，每天带着我准备猪食，我也就是打打下手。等到小猪仔长大了些，可以纯吃饲料了，妈妈城里实在脱不开身，就把养猪重任交给了我和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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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建的房子位置偏僻，而且家人也都不住在这里。二哥的主要任务是每晚来和我换班，夜里由他留守以防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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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图个方便，二哥就着那半截围墙，在两个猪栏之间的“T”型夹角上，架起了一张棕床。铺上草席，再挂上蚊帐，猪栏的夏天居然凉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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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从小就爱干净，既然要睡在猪窝之上，也就每天不辞辛劳的早晚各给猪们洗个凉水澡顺带冲洗猪圈——我们新楼的后院有一口井，装了电泵，用水方便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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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猪们一开始被水柱冲洗的时候还惊慌失措四处逃避，几次过后居然就不怕了，不久就把洗澡当成了享受，不洗还不乐意，到了时间就鬼叫鬼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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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猪的待遇之高，也算罕见。只是不知是承担不起这个福气还是水土不服，猪们大多生起病来，请了兽医来看，结果还是死了一头，只剩下29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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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也病过了，该死的也死了。喂猪工作变得规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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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用手将堆得小山似的饲料和水拌均匀，一桶一桶提进猪栏。虽然力气有些不够，好坏也算能够完成任务。只是没几天从没这么劳作的双手，变得粗糙开裂。而且那些贪吃的家伙抢得又快又急，还吵个半死——三个猪栏29张嗷嗷大口令我忙乱不堪，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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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我尝试了个偷工减料的方法：在食槽里放上半槽水，然后将未经搅拌的干饲料直接倒入槽内。再在上面洒上些鱼粉、玉米粉什么的。猪们饥饿之下，对食物的制作工序也不讲究了，自觉的一口水一口干粮地吃了起来……我欢呼雀跃，同时十分疑惑：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猪也可以这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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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喂猪从纯体力活变成了轻松的事情。我一个人完全可以轻松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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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看小说和教训这些猪成了我生活的主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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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常听人骂：蠢猪！懒猪！意思是说猪是最笨最蠢而且很懒惰的动物。可是短短时间内这个印象全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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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猪们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除了睡和吃，对别的，比如说运动，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你见过能跳过1米多高护栏的猪吗？它们就是！时不时就有一头猪奋力一跃跳出栏外，然后四处逃窜。不得已之下将猪栏加高十公分，再加高十公分……等猪们跳不出来，我也得训练我的攀爬能力了。幸好我小时候跟哥哥们学过爬树，比起一般的女孩来，身手可算是灵活的。不然，还不被一群猪给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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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们跳不出来了，又开始玩新的花样：打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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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还不是一对一对的打，而是一群合伙欺负最弱的那几只。谁说它们笨了？以强凌弱以众敌寡这种事情它们干起来得心应手，又撞又咬的，凶狠得紧。数次喝止无效之后，我心头火起，冲入猪群挥起了手掌痛惩元凶……居然也有武侠小说中描写的锄强扶弱的快感！等到猪们见识到我手掌的厉害，开始注意我的眼神看到哪儿就四散逃开的时候。我的手掌早已不是早先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软弱样。我的手成了猪们最害怕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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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无意中打了小哥哥一掌，强健的哥哥居然大声惨叫。我这才知道，原来铁沙掌就是这样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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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动手的场面慢慢变少了。我已经建立起了我的威信，只要大喝一声，再送上一个凌厉的眼神……不一定要动手，就能让已经学会看人眼色的聪明猪们安静上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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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说慢也不慢，猪们吹气球似的长大，而且在空间足够运动充分的情况下，个个长得精壮，没有什么肥肉。再说这本就是时下最流行的瘦肉猪，猪种就是不大长肥肉的。我基本上圆满完成了生平的第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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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可以为家里出自己的一份力感到快乐。第一次证实了自己也是有用的，不只是快乐，还有些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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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市场无情，由于这一阶段养猪的人太多，猪肉价格大跌。等了近月也不见涨。仔细一算，按市价出售成本也不够。爸爸毕竟与别人不同，干脆叫了一辆大卡车，把肉猪运到大城市批发处理，差价扣除运费后，还略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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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虽然没有预期中的盈利，但是如果当时小猪仔低价售出的话就是纯亏，现在养大了卖，虽然肉价还是不好，却没有亏损。只是等于白干了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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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爸爸把特意留下的一头肉猪杀了，几家亲戚分了肉，自己留了半头。这是有生以来吃肉吃得最过瘾的一次。这种又爱洗澡又爱运动的猪，肉吃起来果然与众不同，弹性十足，又香又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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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几个月来用心喂养，现在成了自己盘中之物，心中不免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可是被杀了吃掉却是每头猪的最终命运。既然吃都吃了，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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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的在心中掂量了一下，似乎，我吃得最凶，吃掉的肉也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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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1990年。过完这个春节，我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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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四章 愿望
(更新时间：2006-2-6 13:40:00 本章字数：1871)
尝到了付出劳动的快乐，我想继续做事。我有一个伟大的目标：不论做什么，我希望，我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但是接下来，家里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若说要出去找工作，没有人会要这样的童工。我又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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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经历了几次的做生意亏损之后，经济状况好久不曾恢复。再加上大哥要结婚，盖房子、付聘礼 、办酒席……大事一件接一件的，压得爸妈喘不过气来。贩鱼的生意不知为什么又不做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家似乎恢复了农民的正常生活，除了种粮之外，还种了些菜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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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兄妹4个。除了两个哥哥，还有个才几岁大的小妹妹。爸妈上头有年纪已老的外公外婆，再加上大嫂和她肚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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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10口，养家的压力我想想都觉得害怕。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爸妈居然要养活10个？而且，我们兄妹几个的生活水平与周围的人比起来，还真是不可同日而言。我们每个人都有零花钱、在宽松的环境中长大，只要我们有要求，爹妈总是尽力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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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仍然没有长大到够资格和父母一起承担家庭责任，但是我隐约察觉到，这一次的经济危机与以往不同。爸妈的脸上有了掩饰不了的忧色。虽然人前嘻笑如常，但背地里我却常看到爸妈沉着脸在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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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不上学后身体长得很快，原来的衣服已经穿得破旧，可是却没人给我买新衣。（我的衣服都是爸妈和大哥给买的，我不会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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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到没有衣服可换不要求买衣服的人。等我觉得没有衣服穿，就真的是没有衣服穿了。懂事后第一次开口要求，妈妈的脸上现出愧疚与无奈的神情。一如以前，我第二天就得到了我要的。但是我心里头很是沉重：买衣服都觉得为难，家里的情况真的糟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我会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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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我似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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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之所以爸爸当时会那么轻易的同意我退学，只怕跟压力太大没有心思管我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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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两个哥哥，好像并没有查觉到什么。大哥新成家不久，自己还是个少年，却突然有了自己的家，还快要当爸爸。他很忙，沉浸在新的生活里；而早婚早育的罚款问题，自有爹妈来操心，他是不用担心的——先成家后立业是农家的传统，他还刚成家，又是这样小的年纪，便是想操心，也操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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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直是我心中完美的人。从小到大就没有骂过我一句。总是把零花钱分给我买东西吃，满足我的每一个要求，还经常为了二哥欺负我而动手打弟弟，然后被爸爸骂……大哥结婚的时候我心底很有些失落，我知道他一样爱护我，可是他以后不再只是我的大哥，他首先是属于大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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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讨厌大嫂，在我看来，她是属于大哥的，是大哥的一部份。所以我对她也很好。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即便是我，也觉得不愿意让他们就开始面对生活的压力。爹妈不说，也就难怪他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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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只比我大两岁。据说，女孩要比男孩早熟两年，也就是说，他其实跟我一样大。难怪他总是不肯让我，总是欺负我。就他？看他整天嘻嘻哈哈快快乐乐的呼朋唤友，没有一点忧虑的模样，恐怕也没有发现这次家里的情况不同于以往，不只是小小的经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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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已经老了，就是有什么问题，也只能瞒着，绝对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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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我迫切的希望能养活自己，这样至少他们可以少养一个。如果我再有什么余力的话，甚至可以帮爹妈养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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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毫无办法。我越烦恼无奈，就越爱沉浸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除了帮妈妈做些家务，我还能做什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不只是无能，我还是爸爸妈妈负担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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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成为负担，也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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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知道这个社会，赚钱的机会是这么的少，生活是这么艰难。种田养活一家四五口问题不大，可是人数翻上一倍，就只能勉强糊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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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四处找寻好的机会，做生意的本钱想来是没有了。就是有，依这两年做什么都亏的运势，也不敢再去做生意，只能另寻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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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他早出晚归，到处去拜访朋友。后来终于寻到一个机会，是做防水工程的。条件相当苛刻，还是爸爸磨了好些天人家才答应带他入行。只是定下条件，要求爸爸不能在省内与他抢地盘，并且谈下来的业务需得由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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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爸爸决定到外省去。妈妈自然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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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了妈妈的工作：负责照顾外公外婆和带好小了我足足10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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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做饭、带小孩。这不是我想像中的“工作”。我依然在靠家里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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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也想不出我还能做别的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爸爸妈妈放心，不要担心家里的老老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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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五章 家庭主妇的生活方式
(更新时间：2006-2-6 13:41:00 本章字数：3385)
我不知道，与我同龄的女孩子，有几个做过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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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带小孩。再有就是安抚好家中年纪老迈因而越老越小跟个孩子似的需要人哄着的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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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每天过得都一样，没有什么新意和悬念。唯一不同的是，每天看的武侠小说都在更新。到了后来，看遍了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 ，笑书神侠倚碧鸳”，也看罢了温瑞安的神州系列，更别说古龙的楚留香传奇、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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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当时书店里有的好的武侠小说我都看了个遍，就连不好的也都翻过了一遍。看无可看之后，只好到县里的图书馆办本借书证，借些什么瑜珈啊李白传记啊外国名著啊什么的来充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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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又跑题了。一说到让我沉迷不悔的书啊，我就差点儿连自己现在是个家庭主妇也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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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继续说书以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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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爸爸妈妈到外省谋生之后，凭着爸爸的努力和过人的聪明，几个月后就打开了市场。又因为他为人重信誉重视售后维修服务，基本上是客户带客户的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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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爸爸到工商局登记了个工程队，自己拉班单干。我家的经济状况自然也有了起色。可是因为做学徒时有言在先，不得染指省内市场与师傅争饭吃，爸爸是个重然诺的人，自然只有呆在外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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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爸爸接了什么比较大的工程，哥哥们就出去帮忙，事情做完了回家休整。两个哥哥有一半时间在家，爸爸妈妈却是逢年过节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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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既然不回来，家里总得有个当家的人。大哥大嫂已经住到新楼去自己开伙，二哥和大哥一起住，吃饭时才回来。爸爸把每个月的家用都交给了我。我不需要考虑赚钱的事，只要在他下次汇款回来之前保证家中衣食无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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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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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忙得像只工蚁，纯粹的做做家务能有多少事呢？我按自己的节奏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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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趁夜深人静看书，这种人当然不会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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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通常早上都是外公起来做好饭，然后才叫我起床煮菜。接着把上幼儿园的妹妹揪起来打理好送到学校，再趁早骑自行车到城里去买菜——其实村里也有菜可买，只是村里没有书店和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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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做午饭、接妹妹回家、吃午饭、午睡、送妹妹上学、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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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没有什么娱乐节目，通常看看电视9点钟也就睡了。这个时候，我的生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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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等所有人都上床之后，开始打扫卫生。扫地、洗厨房、洗澡、洗大家换下来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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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为了省水，通常到河里洗衣服。我有样学样地试了几次，后来实在不适应，还是在家用自来水洗——农村的自来水供应很不稳定，每天早晚水塔各抽一次水，用水集中的时间出水就变得时有时无。而我选的这个时间，要干农活的人早已休息，没人抢来水自然就快——这也是我说服外公任我违背常规“半夜”干活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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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哼歌一边劳动，我喜欢一个人干活。这种时候，总觉得自由自在，心情愉快。说是劳动，对我来讲，却纯粹是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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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该明天早起做的活都做完之后，就回到我住的阁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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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要说，这样看起来，你可以看书的时间其实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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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既然明早不用早起，而外公外婆妹妹又都已经睡下了，我还不是爱看到几点就看到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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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告诉你哦！老人家半夜一点左右总是睡不安稳，难免要起来上上厕所聊聊天什么的。可是过了这一阵子就睡得很沉了，直到黎明才醒，醒了还会抱怨几句“老人家睡眠就是不好啊！”、“这么早醒了可怎么办？”……然后互相感慨，然后又努力的眯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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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我时刻准备着啊！准备着什么？说你比我还笨你别不承认！这么不健康的作息方式哪个大人知道了不打你屁股？至少也会强制命令立即关灯睡觉吧？我都说了我住在阁楼之上——阁楼都是木板搭的，走起来会咯吱咯吱的响，最要命的是板缝里总是能够透出光线——不时刻准备着关灯装睡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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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教你个小窍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动开关的声音是很引人注目的。如果你听到有人翻身的声音要马上关灯而又不想被发现的话，拉下灯绳之后千万别放手，不然那啪的一声响绝对会出卖你……别急，耐着性子等着，等到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再放手，这样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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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老是迟睡的事情外公外婆还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常常迟到天亮才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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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觉得看书的时间不够用。为了兼顾我对书的痴迷同时又不影响日常家务的完成，在长久修炼之下，我学得了一身绝技：我可以一边走路一边看书不绊倒也不会撞到人，我可以一手骑自行车一手拿着书看不会掉进河里，我甚至可以一边生火一边看书、一边煮菜一边看书、一边洗衣服一边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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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奇怪我怎么会手边随时有书？忘了告诉你了，我还练就了另一项绝技：可以把书夹在腋下随时备看干活骑车都不会掉下来。最多的时候甚至藏了四本书在身上哦！就是那又厚又重的武侠小说，你没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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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人问我：你既然这么喜欢看书，为什么当初不愿意在学校继续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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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不一样了，此书非彼书也！我放弃的是学校，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放弃书好不好？这完全是两回事嘛！要是连书都不看了，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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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造就了一个事实：我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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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的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我对书超出寻常的爱好。一个人如果走路骑车都在看书，而且走的还是乡下通往城里的唯一一条主干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多是看着你拖着鼻涕长大的乡里乡亲——再加上这个小姑娘的父亲还是一个农民中的异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说一声那个爱看书的丫头就是老张家的闺女，又有哪个会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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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的原因之二，却实在是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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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个年纪的乡下女孩，不念书的很多，一点也不稀罕。可是农家的孩子不念书的在成家之前都是跟在父母身边，要么帮忙做点农活，要么就近找个工厂或者作坊打打零工。“业余”时间就是一伙一伙约了出去玩、认识同龄人，等年龄差不多了就找个合适的嫁了。像我这样妈妈不在家成了个专职家庭主妇的，却是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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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录几句我到河里洗衣服时听到的话（这也是我宁可浪费自来水也不愿再到河边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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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人家老张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当家了，什么事情都她做！我家这个死丫头，整天就知道跑出去玩，想叫她做点小事，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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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容易啊！你妈好福气，我女儿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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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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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还好意思再去河边吗？我只做了我能做的，而且还边做边玩。她家闺女可是时不时会出去打工赚点钱的呢！虽然钱不多，好坏人家不是我这样的纯粹米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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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我不出去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觉得出去玩没有在家看书有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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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外人都认为我家务做得很好，却是由于另外一个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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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也做不了什么活了，平日里就很闲。经常有些很闲又不愿意呆在家里的老阿婆来找外婆串门聊天。我对老人家向来是很有礼貌的，特别是这些在家中因为失去劳动能力已经显得不再重要的老人家，每每听到她们和外婆诉说在家受到晚辈的气，有时还边说边抹眼泪……我心里就很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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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总是愿意提供一个环境给她们聊聊天发泄发泄。外婆又是不便行走的小脚，有人来串门也可为她解解闷儿。阿婆们在家里不被善待我没办法，准备点茶水点心让她们边聊边吃却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倒是没想到什么要赚人家的夸奖，尊老爱幼是人人应有的行为准则，不这样才奇怪呢！只是有时来串门的人来得很早，一大早来就发现我家，地也扫得干干净净了，衣服早就凉在衣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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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又哪里知道我是昨夜就把活干完了，只当我特别勤快早早就起来做完家务才又休息去了。于是，懂事、勤劳、心地善良……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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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耳相传之下，我贤名远播。（贤惠的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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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脸红过，还脸红了不只一次。只是这种事情我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好像当面说好听话客气话给人听又是乡里人的习惯。我要是解释什么的话，是不是又有人给我加上一条，说我真是“谦虚”呢？不如保持沉默，只管埋头看我的书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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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一转眼，离开学校已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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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六章 美丽的表姐
(更新时间：2006-2-6 13:47:00 本章字数：2623)
初中毕业后不再念书的人很多，到我17岁，村里可以见到的同龄人多了起来。少男少女们嬉笑玩乐的身影每晚都可以在月色下看到。找我玩的人却依旧不多。想来也是，这个人，整天就知道看书，十足的书呆子一个，又懂玩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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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书世界的我，并未感到有不能融入的难过。人们已经看惯了我的存在，漠视了我的存在。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打扰，没有纷争。这正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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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我心底，其实也很有些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同龄少女。她们可以选择她们想要的生活方式，开始尝试自己养活自己。而我，如果说想出去做点什么的话，那只是一种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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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提出让妈妈把爸爸独自一个丢在外面回家来，理由只是为了我自己想飞。何况这小小山城能有什么“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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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也不容易。妈妈跟着爸爸在外面，她赚的钱不算也知道会比我可能赚到的要多得多。家里的琐事，总得有人做。何况如果要跟别人比的话，只怕她们也会羡慕我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得到足够的零花钱——家政大权在手中，一些零花钱算得了什么？爸爸妈妈对于让我这么早就成为一个全职家庭妇女，用妈妈的话说是“承担了本来该是妈妈要做的工作和责任”，心底总是有些歉疚。不要说是零花钱，但凡我有要求，总是尽力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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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还算是个懂事的人，我的小小渴望，也就平静的留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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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这个年纪，仿佛周围就突然青春躁动了起来。似乎一觉醒来，身边的人都变了个样子。不经意间，我也掉进了少年人心头的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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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了，我还没有那么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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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个故事，就得先介绍一下我家的家庭成员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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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成员比较复杂。爸爸幼年丧父，祖母改嫁，长大后就到妈妈家做了上门女婿。按旧习俗来说，妈妈才是一家之长，但是爸爸却很强，不但为人孝顺，还以自己为主力撑起了一个大家，十几年间先后盖了两座房子。妈妈的性子又十分温柔，除了长孙随了外公姓以继承香火之外，一切都由爸爸做主。爸爸是毫无疑问的大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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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当然是随妈妈一起住的。所以外公外婆在外的子女们送孩子回父母家，也就是送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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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个姨姨和一个舅舅。外公外婆都是丧偶再婚，结合前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姨和舅舅是外婆带来的，二姨是外公带来的。外公和外婆结婚之后，又生了我妈和小姨——所以各自的子女长大后各谋出路，共同的两个女儿中留了一个在家招婿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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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姨就嫁在本村，小姨嫁到了外村，舅舅和二姨都去了外地。她们定期带孩子回来看父母是常规活动，把孩子留下一年半载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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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之前，舅舅希望以后落叶归根，就先把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送了回来。表哥和二哥同年，一起住一起玩，除了要多洗一个人的衣服、多做一个人的饭，对我来说，影响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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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一年的冬天，远嫁的二姨把她的小女儿送了回来之后，我家顿时就热闹得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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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到爸爸那里帮忙就都呆在家、但多数时候只在吃饭时才出现的二哥，在家的时间突然长了起来。不只是他，表哥、二哥和表哥的朋友们，仿佛约好了似的，每天晚上都到家里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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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多看表姐两眼，多和她说两句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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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惊觉，表姐是多么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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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肌肤、柳叶般的双眉、明亮的双眼、挺秀的鼻子。嘴巴不是传说中的樱桃小口（我妈和她的姐妹们没有一个长成樱桃小口的，表姐除非基因突变才能长那样），但是唇若涂朱，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再衬上两个大酒窝，（真是嫉妒啊！我只有一个！这完全是妈妈那边的遗传嘛！为什么不好的都给了我？就是偶尔有好的给了我也只给一半？呜！）一笑起来，娇媚横生。偏偏表姐又长了副好身材，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人又文静秀气，说话细声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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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个色盲，直到家中每晚人满为患才注意到身边有这样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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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与我同住，出于少女的矜持，她从不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帮仰慕她的少年面前。于是我就成了她的跟班。若是一群人约了她出去玩，就是仅为了不好意思冷落我也要带上我的。但是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表姐就像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和围着她转的少年们，好比旁边一堆微不足道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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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星捧月就是专用于描写这样的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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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并不多话，通常只是文文静静的微笑，但是她清澈的眼波流转中，却把身边所有人都迷得昏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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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围炉歌唱的寒夜里，表姐唱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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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做耶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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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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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得到她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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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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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我要努力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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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亚，神秘耶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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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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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我便经常听到门外马路上传来各种翻唱版的“耶丽亚，神秘耶丽亚……”，一首歌唱热了整个寒冬。就是我，每天听着听着，没多久也基本会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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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风靡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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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表姐的仰慕者们对她的痴迷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但是近水楼台却没有先得月的二哥和表哥某天夜里为了她在家里拼起了酒。就连我都看得出，他们是借着拼酒别起了苗头。后来他们都醉了，勾肩搭背的唱歌、胡言乱语。最后表哥发起酒疯，放声痛哭，还一拳头打断了厨房窗前的木窗格。把原本已经醉了的二哥都给吓醒了。好歹醒了一个， 这个醒了的后悔不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同样身强体壮的表哥拉回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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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段时间，早已调到城里工作的小姨找亲戚为表姐在车站谋了个长途车售票的工作。因为经常要跟车出去，表姐就搬到了住在车站后的小姨家，回来的便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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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生了两个都是儿子，没有女儿，对美丽温柔的表姐异常喜爱、视同已出。有一个周日，小姨回家看外婆，特地拿了一封信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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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见到你之后，你明亮的双眼就一直在我眼前闪动。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我的心里刻满了的，都是你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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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写给表姐的情书。写得真是好啊！文字优美，足足写了三页！（奇怪的是，看完之后我只记得上述的两句，别的怎么都想不起来。）据小姨说，写信的人可是个大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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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了，就我这种水平，大学生写的情书记不住也是正常。身为教师的小姨都说写得好，那一定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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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大学生终究没有追到表姐。唯有小姨当时骄傲的神情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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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少年心怀 第七章 骚动的青春
(更新时间：2006-2-6 17:43:00 本章字数：2545)
自从表姐搬走之后，家里恢复了平静。二哥和表哥也回复正常，恍若无事般呼朋唤友的好不快活。我冷眼旁观，心中却是存下了几分疑惑：原来他们的热情便是这般来得快去得更快！难怪爸爸总说，男性都是冲动的。原来如此啊！
也许是失去了天上的明月，才发现星星也非常的美丽。表姐离开了，时不时到我家聚会却作为一个习惯延续下来。只不过来的不再是清一色的少男，而是男男女女都有。
而我，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其实人就像是一本书一般，也具有相当的可看性。找不到什么好书看的时候，有时我也会参与他们的聚会。但是我一直体会不到这种聚会的乐趣所在，也找不到什么有趣的可以像书本一样吸引我的人。大多数时候，我只是默默的为哥哥的聚会做准备。洗洗菜烧烧火看看书。沉默孤僻的我，自然不会成为焦点。但做为聚会主办者的妹妹，我却自然的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但周围的热闹于我来说，却是真真正正的身外之事，不入心湖。我的世界，依然是个沉静的世界。
18、19岁的少年，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他们的相处简单而快乐：喜欢谁，就约谁一起出去玩；别的哥们便专心作陪，在一旁起哄。
而女孩子们，轻易不与男孩单独相约。一旦单独相约，就等于是宣布已经同意与男孩正式开始恋爱关系。
所以，开始时的约会，只能是集体聚会。而男孩女孩之间的互相喜欢，似乎也相当迅速而短暂。我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追逐着不同的目标，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这种情形，当年大哥谈恋爱时，我就已经见识过了，一点也不稀奇。
我既没有加入这个群体，也没有被被动的卷入进去。我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
17岁的我，显然还是小了一些，又谈不上美丽可爱，不能成为被追逐的目标。偶尔有人对我说上几句“不怀好意”的话，二哥一个眼神抛过来，警告这个“兄弟”：不要打我妹的主意，要泡泡别人去！那人也只好讪笑而去。
有两个牛高马大的哥哥，就是不一样啊！（大哥结婚之后，来了个表哥，效果是一样的。）
自从二哥知道出去泡妞，就再也不随便跟我发脾气了。跟女孩子发脾气，是一件很没风度的事。妹妹也是女孩，让着女孩子是应该的——于是我在被他欺负十余年之后，莫明其妙的翻了身。即使对二哥蛮不讲理（这是我的揣度，我还没有学过怎么蛮不讲理），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这么多？他说：“以前小，不懂事啊！”
我看他一眼，不以为然：“你以为你现在就懂事了吗？成天跟一群半大小孩一起混！整天玩，也不知道玩什么！”
“你现在还不懂。你还没开窍，以后你会知道的。”他真的不生气，还摆出了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板着脸说：“你知道什么！”
大哥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之后，二哥就变成大哥了？
我的认知出现混淆。那个骂我洗衣服不如他洗得干净、煮菜不如他煮得好吃、长得没有半点女孩子样的二哥，那个宣布如果他是个女孩一定会比我强得多的二哥，那个永远看我不顺眼、有事没事挑挑剔剔的二哥……居然能变得这么有耐心、这么和气？这个世界变得真快！
不知怎么的，我和二哥的关系，就变成了朋友似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许多事情我便知道了。
即便我想不知道也是不行啊！我曾经以为有些娘娘腔小白脸的二哥，自从开窍之后，追起女孩来居然无往不利。
只是他的兴趣变换迅速，别人都跟不上罢了。
只要是他看了觉得不错的女孩，他就会找齐了朋友们约她出去玩。什么到沙滩上看萤火虫、举办生日PARTY、到山林野外去打猎……
他的性格太过浪漫，总是能发现不同的女孩有不同的可爱。四处撒网之下，在同一时间，愿意跟他出去约会的女孩居然有了4个。而在他看来，实在是无法为了其中的某一个而放弃其他的三个，于是就都做普通朋友，拖了下来。今天带一帮朋友和这个去玩，明天带一帮朋友和那个去玩……
到了二哥这个年纪，是可以正式找个女朋友谈恋爱的。大哥结婚的时候，就才20岁。
看情形，那些女孩们，应该也都得到了恋爱许可。只要他们你情我愿，没有人会干涉。可偏偏，备选女主角实在太多了，没有办法凑成一对。
爸妈不在家，外公外婆不管事，大哥自己是过来人，更加不会干涉。所以二哥脚踏好几只船，也没有人能有异议。
但是作为他的妹妹，愿意当我未来嫂嫂的人就会对我刻意拉拢。
我这么一个清淡平凡的人，同一时间却有好几个同性对我示好，又都是和二哥一伙一起玩的。我就是傻瓜也能看出点什么来了。
我问二哥：“你到底喜欢哪一个？脚踏好几只船小心淹死你！”
二哥抛了个你管我的眼神给我，想了想还是对我说：“我觉得哪个都差不多啊！”
“……花心大萝卜！”
“我才不是花心大萝卜！”
“怎么不是？要不是你先去惹人家的，怎么会这样？两个就够多了，居然现在有四个！”
“我只对她们说过我喜欢她，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爱她！爱只能爱一个，喜欢就不同了——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对谁说过我只喜欢她一个！”二哥振振有词。
这算什么理由？
“你没事招惹人家干什么呀！”
二哥一脸无辜地说：“我确实是喜欢她们的呀！我又没骗人！她们也都知道其他人的。”
这倒是个事实。
其中的一个女孩甚至对我说，她愿意为二哥守候三年，等待二哥做出抉择。
没想到二哥还有这样的魅力，一群人玩在一起几次，就让好几个女孩心里都有了他。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急什么？我终是有些气不过，对二哥说：“她们也真傻，换作是我，我才不要这样花心的人。”
“你以为？我确实是个好男人呢！”
胡说八道！那只不过是她们不懂事罢了。连感情的事都搞不清楚，还好男人？
我嗤之以鼻。
但是事情却不以我的看法而变更。不只是二哥，和他玩得比较好的几个男孩，都和他一样，开始了不知疲倦的泡妞行动。每次他们碰头，最常讲的一句话就是：“去把某某女孩约出来……”只是其他人的泡妞行动，不如二哥的顺利，搞得如此场面浩大声势惊人的也只有二哥一个罢了。
前卷 少年心怀 第八章 血和泪
(更新时间：2006-2-7 14:24:00 本章字数：2921)
农村里的人，平常实在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想要过得精彩一些，就要自己组织节目。
村里有几个年纪稍大的青年，就定期在会场举行一些聚会或者晚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总是很乐于参加。
二哥的小团体比较固定的有六七个，包括牛头（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牛，只是因为姓刘，便被叫做了“牛头”）、阿宝、洋人笑（杨仁孝）、阿弟（这是他妈爱叫的小名）、胖子，还有一个长脚——就是我二哥了。因为他长得太高，长手长脚的，因而得名。当然还有表哥，总是和二哥一起混的。他也有外号，叫做嘉应子。取的是他名字的谐音。是一种很出名的腌制果品。
他们参加了村里的大型聚会之后，认识的人——主要是女孩子，就更多了。
大哥和大嫂几天前带着孩子到爸爸妈妈那儿去了。新楼那就只剩下二哥一人住。他也乐得自由，几乎晚晚聚众狂欢。
但是中午，他们通常都到其中一人家中去吃饭喝酒。农村人客来客往最是寻常，只要不是农忙时节，家长们自己也会走亲访友。招待客人也简单，泥鳅田螺小鱼田里河沟边就有，红酒更是家家必酿。反正这顿吃你家下顿吃他家，没啥好计较的。
二哥经常在外面喝得脸红红的回来，也经常带着朋友喝得脸红红的离开。我看习惯了，只要他不要喝醉，也不说他。二哥的酒量是很好的，从来也没有醉得神智不清过。
出于遗传，我也是很能喝一些的。只是小时候有一次家里办酒席请客，我夜里肚饿和小姑姑到厨房找吃的。吃的没找到却发现了一大壶老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光之后醉得一塌糊涂。从此我就闻酒色变，再也不肯轻易碰酒。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还是没法调整过来。
那唯一的一次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妈妈跟我说：“昨晚你吐了，我上来看你，你还对我说你很好，一点事都没有，陪我聊了半个小时……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半点都不记得了。我甚至连自己吐过都不记得！多么可怕的事！
那以后我的胃就强烈的拒绝酒精。虽然有时会和二哥一起出去玩，但是凡要喝酒的场合我总是找机会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也只推说不会喝——若是我哥的朋友要我喝，自然有两个哥哥来替，倒是不用担心。何况他们似乎从来不会勉强我。
童年酒醉的经历，让我知道，有些人喝醉了，别人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爸爸和我都是这种人。
因为爸爸爱喝酒的缘故，我很留心人酒醉后的反应，以防他几时醉了我们都不知道。就这样，居然让我学得了一个本领：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可以分辩得出一个人是不是真的醉了。
爸爸酒醒后曾告诉我说，虽然他常常喝醉，可那是在家里很放松的缘故。只要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能醉，哪怕身体已经醉了，也一定能保持神智清醒。
我没有试过，可是我相信。不是有句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吗？反过来想，也就是人不想醉就不会醉的意思。
我说过，我家的新楼位置有点偏。虽然离大路只有几十米，但是门后就是河，河后是大片的果园。房子的左右都是灌木林，对面倒是人家，正好隔住了马路。
二哥又和一群人出去吃饭去了。我自在家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后，不想睡，独自一人来到新楼。
拿起钥匙开门，打不开。
再试，还是打不开。
心里有些奇怪：锁好像没有坏啊！难道里面有人？把门反锁住了？听说有聪明的贼偷东西时会故意把门反锁，这样户主发现一时也进不来他就可以及时逃脱……
我轻手轻脚的绕到窗后，偷偷往房间里张望。
哪里有什么贼了？却是二哥和一个女孩在房间里。
那个女孩我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似乎是哥哥一伙最近在全村聚会上认识的。她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长得很有些漂亮。
二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是酒精刺激的通红。那女孩坐在床边，一只手握在哥哥的手里，羞红了脸。
——之所以我确定她是羞红了脸而不是喝红了脸，是因为按我们这边的风俗，在酒桌上可以让女孩子喝酒，但绝不能让她喝多，更不能让她喝醉。否则与她同行的男子，就会被视为无能保护身边女性的懦夫；或者是原本就心怀叵测、另有所图……
何况我看她对着哥哥的侧面表情，虽然她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但是她显然十分清醒。
房间很大，窗户离床有几米远，屋内的两人低声说着话，我听不大清楚。也没有人发现，我就站在窗户外面。我有些犹豫：我究竟该不该敲窗叫门？这样的情形，我要是出现，似乎不太妥当。
模糊难辨地，我听到二哥说：“我喜欢你！”
然后他和她就抱在了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愤怒。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哥结婚之前，我就不小心撞到过大哥大嫂在一起。只是大哥和大嫂已经定婚，在我们这里可以视同夫妻，我撞到了只觉得不好意思，赶快退开就是。而现在……
“我喜欢你！”
哼，喜欢！就在不久前，有个人告诉我，喜欢不等于爱。
二哥不爱她，而且二哥是清醒的，他没有喝醉，只是装醉——就算他一句话都不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单看他的表情也看得出来。装醉是为了事后可以找到不必负责任的借口。
而这个女孩，比我还小！
我来不及细想，已经一拳打了出去。哗啦一声，玻璃窗破了个大洞，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屋里的人愕然抬头，看到我之后，都呆住了。
我狠狠的盯了二哥一眼，走到了大门前等他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她。我才走进大门，她就扑在我肩头哭了起来，眼泪滑下，滴在我身上。
她哽咽着说：“你哥他，喝醉了！”
我伸出左手拍拍她的背以示抚慰。但是我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近过她，也从来没有人像她此刻这般靠近我。但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假哭。就算她是真哭，也只是因为被我撞到而感到羞耻。
我对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偷偷的把右手藏在身后。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身上是她的泪。一种温热，一种冰凉。
等她收泪离开，二哥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路安安稳稳的，一点醉相也无。
我拿出手帕扎住手腕。伤口不大，但刺得很深，就在脉门附近，幸好没有割到血管。扎紧后血便流得少了。
二哥摇头苦笑。若不是被我撞破，今天他就将告别男孩的行列，真正的成为一个“男人”了。看了看我一手的鲜血，他叹了口气，说：“你……你真是傻！”
我毫无悔意：“她还那么小！”
“小？她比你懂事多了！你以为！”
或许是有些尴尬，二哥不再说我，转身也走了。
我没有再回嘴。我知道二哥说的是事实。血不流了，可伤口还在痛。我早已冷静下来。只看那女孩刚才急中生泪的表现，我就清楚的认识到，其实她根本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甚至有可能，她也知道，二哥根本就是装醉。
你情我愿的事，却被我一拳打破。
几天后，二哥把那面碎玻璃给换了。
我手上的伤好了之后，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伤疤。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一切就如水中的涟漪，风散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