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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恐怖】《巴族迷魂·刑官》作者:成 刚

巴族迷魂·刑官 序幕
作者:成刚
  这年冬天,特别冷。

  雪已经下了两天,还没停。到了夜里,雪花静静地飘,遮盖了霓虹与音乐。城市在雪中睡去,留下一些灯光,从窗口内柔柔地透出来,给无家可归者一些温暖的憧憬。

  雪夜,其实并不像我们感觉到的那么寂静。

  ——街道上偶尔有车驰过,车前的灯光如剑,直刺进雪夜的深处。

  ——耳边似乎有些少年的嬉戏声,循声而去,也许能在雪地上发现一连串杂乱的脚印,但却不见人迹。

  雪夜中一定还活跃着另外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事物,譬如说空中的电波。

  “这位朋友,你有什么样的心事要与我们大家分享?”

  “我听你们的节目已经很久了,我很喜欢夜话这个节目。今天,是我第一次打电话,我都不敢相信,第一次居然就让我打进去了。我听说你们的节目热线很难打。”

  “这位朋友你真的很幸运,希望这样的幸运能伴随你每一天。”

  “好了,现在,我要说我的故事了。也许,你们会觉得我的故事很平常,在这之前,已经听过了很多回。但是,如果这样的故事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就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了。”

  “现在就开始你的故事吧,我和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都已经开始准备倾听。”

  “我爱上了一个女孩,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她在一家花店工作,我本来可以很坦然地去买花,跟她搭话,然后认识她,开始追求她。可是,我很胆怯,每次在花店外面偷偷看她,都让我心跳加快,我不知道,当我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我是不是还能像个正常人那样说话。”

  “爱上别人是件甜蜜的事,你应该鼓起勇气,向她表白。”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后来终于有天傍晚,我鼓足勇气走进了花店。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尽管我心里紧张得要命,但我那天表现还不错,对她说,我要买99朵玫瑰。她微微一笑,好像早就习惯了面对我这样的客人。她在替我挑选玫瑰时,很随意地跟我攀谈起来,问我今天是不是女朋友的生日。要知道那天不是情人节,也不是别的什么节日,所以她才会那样想。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她,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一直没有勇气向她表白,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到她的面前。”

   “那女孩相信了我的话,还为我出主意。最后她将一大捧玫瑰花交到我的手里时,祝福我今晚一定能赢得美人心。我接过花,脑子里很乱,一句话都憋到嗓子眼了,可就是开不了口。一定是我那会儿的样子挺可怜,那女孩同情地看着我,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如果那天我就这样走出花店,那么,说不定我错过的会是自己一生的幸福,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次鼓起勇气,走到她的面前。所以,我最后把那束玫瑰,一下子递到了她的面前,我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她,那个我喜欢的女孩,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我想现在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和我一样紧张,我们都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事情没这么简单。就在我说完话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我后面叫这女孩的名字。我回头,看到另一个男人刚从门外进来。女孩见到他,便丢下我走到那男人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告诉我,这是他的男朋友。”

  “真遗憾。但这世界上的好女孩还有很多,你也不用难过……”

  “我没难过。我说了,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别人了。我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就算知道她有了男朋友,我也不会放弃。”

  “执着固然重要,但有时放弃却能让人得到解脱。”

  “这道理我明白,我也谢谢你开解我。但是今天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诉苦,而是想让大家分享我的喜悦。”

  “喜悦?那女孩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我说过事情没那么简单。那次买花之后,我虽然再也没有到花店里去过,但是仍然没事就躲在外面偷看那女孩。大约这样过了半年,忽然有一天,那个女孩没来上班,我等了三天,实在憋不住了,就去问花店里的另一个小姑娘。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出事了。”

  “那女孩不是本地人,在老城区租了间房住。三天前的夜里,着火了,烧得还挺厉害,消防队的救火车去了四辆,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火给扑灭,烧伤的人也给送到了医院。那女孩挺倒霉的,几个伤者中,就她伤得最重。”

  “我立刻赶去那家医院,找到了受伤女孩。女孩还处在昏迷中,整个脸都被纱布裹着,躺在观察室里,一动不动。隔着大玻璃,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我是真心疼,那么漂亮可爱的女孩现在变成了这样,真叫人没法接受。可这就是现实,只有俩字能形容——残酷。”
“我一直呆在观察室外面,第二天的晚上,我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已经不记得我了。这男人在玻璃外头站了五分钟就走了,并且一直到那女孩出院,他都再没有出现。”

  “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孩遇到他,都是种不幸。”

  “没错,可我还挺感谢他,如果不是他的薄情寡义,我又怎么能得到我爱的女孩。女孩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多,我几乎每天都去看她。后来,女孩说,是我的真情愈合了她身体和心灵的伤口,要没有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你是个好人,我和听众朋友们会一齐为你祝福的。”

  “等等,事情还没完。女孩后来虽然出院了,但她的脸大面积烧伤,怎么说呢,你们想想吧,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丑八怪,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我理解她,我告诉她,我不会嫌弃她的,只要她能跟我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可是她还是不愿意面对我,直到有一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我只找到了她给我留下的一封信。”

  “在那封信里,她告诉了我另外一些事情。她原本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只因为与家里人发生争执,便独自来到我们这城市生活。现在,她不愿意用那张丑陋的脸来面对我,所以,她回家了。她要让家里人带她去国外,去最好的整容医院,等到她重新变得像以前一样美丽,那时,她会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啊!这位朋友,你的故事真是一波三折,可以拍电影了。”

  “她走了,好像带走了我生活的全部内容。我仍然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可我觉得自己像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我生活的全部意义,都在等待她回来的那一天。那段生活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幸好所有的等待在今天都有了结果,就在傍晚时,我的手机忽然接到一条短信……”

  “是那个女孩发来的?”

  “没错。看完那条短信,我简直要乐疯了。她已经从国外回来,明天就将飞回到我们这城市,也就是说,我明天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她。这一天终于来了,不是在梦里。外面的雪下得好大,我现在只担心它会不会影响明天飞机正常起飞。”

  “真为你高兴,能跟自己深爱的女孩重逢,真是件喜事。我想问一下,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前的美丽吗?”

  “不知道。我回短信时问了这个问题,她说不告诉我,因为这样才有悬念,我们的重逢才更有意义。当然,我不会在乎她的模样,但是,我却好奇,我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啊,我想此刻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和我一样,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你们真的关心吗?”

  “当然,我们希望她能变得和以前一样美丽。”

  “这就好,这也是我今晚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她虽然不告诉我她的整容手术是否成功,但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却告诉了我一个网址,她说,她已经把她的照片传到了网上。”

  “那你还等什么,要换了我,肯定什么事不干先到网上去。”

  “我看了短信当时就到了一家网吧门口,但是,我却犹豫了。我不是害怕,就算她没有恢复美丽,那也不会影响我对她的感情。如果她手术成功,那么,那对于我,将是多大的喜悦啊,再怎么说,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所以,我现在打这个电话来,跟大家分享我的喜悦。我虽然自己不愿在见到她之前,访问那个网页,但是,心里又实在憋得难受……”

  “我明白了,我想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也听明白了。你不想在与自己深爱的女孩见面之前,去访问那个网页,但是,却希望有人替你去看看她。恋爱中的人心思真是非常微妙,但不管怎么样,我想,还是会有很多听众朋友想看看那个女孩现在的样子。”

  “没错,你真是个聪明的主持人,怪不得我那么喜欢听你的节目。”

  ……

  电波是张网,密密地覆盖着城市。在这样的雪夜里,那些轻柔的话语和故事中的爱情,像暗夜中一朵妖娆的花朵,悄然绽放在人们的耳边。原来在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里,还隐藏着那么多的故事。虽然故事中的主人公都很平凡,但是我们依然可以为之感动,为他们悄然在心底,生出一些祝福。

  这个雪夜,如果你的手边有一台电脑,恰好此刻,你边听收音机,边在网上遨游,那么,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在听完那个故事之后,顺手记下网址,打开网页,去寻找那个从电波中知道的女孩?

  我会的,所以,我看到了那个女孩。




巴族迷魂·刑官 第1章(1)
作者:成刚
  杨铮的店里来了个警察。

  下午雪停了会儿,杨铮正在院子里替两个小姑娘拍照片。小姑娘不是顾客,是杨铮费了半天事找来的模特儿。警察来的时候,杨铮正在劝说那俩小姑娘把衣服给脱下来。要知道那俩小姑娘本来就穿得很单薄,再脱,里头就不剩什么了。大冷的天,不穿什么衣服站在雪地里,不知道的肯定以为碰上了神经病。但别说,这世上还就有那种要美不要命的人,那俩小姑娘在杨铮的劝说下,已经动了心,其中一个正把拉链拉开,露出雪白的胸脯。

  眼看杨铮的目的就要实现,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

  杨铮还没说话,俩小姑娘对视一眼,一块儿抱着膀子往屋里跑。杨铮想拦没拦住,心里就有些生气,想什么时候来人不好,非选这关键时候。

  敲门声再度响起,声音很大,带着些霸气。

  杨铮气呼呼地过去开门,看到外头那警察,他的脾气就全没了,就算有,也严严实实藏在了心里,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半天才来开门,干什么坏事了?”那警察的语气像跟熟人说话。

  杨铮手里还端着相机,EOS1DS-MARKⅡ,机身加三个镜头,再算上电池闪光灯CF卡,得十多万,是他这间工作室最值钱的家伙。他犹豫了一下,确定自己不仅跟这警察不熟,而且从来没见过他。

  “拍照,拍雪景,碰上回雪,不容易。”杨铮说。

  “下雪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这儿年年下,一下就好多天。”警察自来熟,说着话就走到院子里,“一听你就不是本地人,来我们这儿没多久吧。”

  “小半年,也不算短了。”杨铮猜不透这警察的来意,心中琢磨自己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这家照相馆是你开的?叫什么来着,时间驿站,驿站跟照相馆有什么关系?”

  杨铮一听,知道碰上粗人了。他也不想解释,这些粗人肯定闹不明白照相跟摄影有什么区别。

  “时间驿站”是杨铮开的这家摄影工作室的名字,脑袋稍微开点窍的人,很容易就能明白它的含义。杨铮到这城市时间不长,但工作室的生意却日渐兴隆,很多俊男靓女舍弃了装潢高档豪华的大影楼,钻到老城区这条荒芜的老街上,只为了能让杨铮留住他们最美最真实的瞬间。

  ——美丽且真实,是“时间驿站”不同于那些大影楼的特点。

  杨铮抬头看看天,雪还在下,但光线却明显暗了许多。他现在只想早点把这警察打发走,然后继续替俩小姑娘拍片子。

  “您有什么事吗?下这么大雪还往我这儿跑,想想挺让人紧张的。”

  “你又没干坏事,紧张干嘛。”那警察板着脸,在院子里四处逡巡一番,然后径自往堂屋里去。杨铮租的这房子,解放前是位盐商的豪宅,前后两重院落,中间一幢青砖碧瓦的两层小楼。按说这么大地方租金一定不便宜,可实际上这座豪宅荒废多年,它的主人早已搬到新城区,这里,只等着拆迁收钱。因而杨铮只花了不多的租金,便搬了进来。

  收拾房子花了一个月时间,工作室随即开张。杨铮没打广告没做宣传,只是在外面小巷的墙壁上挂了几幅照片。小巷阴暗潮湿,墙上丛生暗绿色青苔,还有些藤类植物,照片悬挂在这些植物中间,居然别有种风味。

  先是老街上的一些女孩试探着走进来——要知道现在老街上的人已经不多,要么是些生活不富裕的家庭,无力在新区购置天价楼房,要么就是外地来打工做生意的人,贪图这里租金便宜。这里的女孩也形形色色,总结起来,无非是邻家女孩与风尘女郎,这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女人,平日里在老街上相遇,总是互相投以鄙视或者不屑的目光,但在杨铮这里,却能和平共处,有时候还其乐融融。

  杨铮这里小姑娘一多,有些男人就借故往这里跑,他们年龄大多不大,兜里没什么钱,但行头却挺唬人,HIP-H0P或者哈韩哈日。他们借故跟杨铮搭讪,目的却是那些小姑娘。杨铮看在眼里,但并不点破,因而他现在也有了很多朋友。

  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朋友里会多一个警察。

  那警察年龄不大,二十七八岁,跟杨铮差不多,但却比杨铮白,细皮嫩肉的,还有点娘娘腔,要脱了那身衣服,肯定没人猜到他的职业。现在,警察进屋,一眼看到那俩小姑娘,眼睛就有些直。小姑娘还穿着单薄的衣衫,只在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正围着煤炉取暖。拍照前,小姑娘们精心化过了妆,看上去美丽动人。见到警察,人家眼皮都没抬。这二位走南闯北,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南方混,算是见多识广,根本没把这小警察放在眼里。

  “还拍不拍了?不拍我们可要走人了,晚上还有饭局。”俩小姑娘显得有些不耐烦。

巴族迷魂·刑官 第1章(2)
作者:成刚
  杨铮为难地瞅瞅警察,脑门上堆起两道褶子,没说话。

  “拍,干嘛不拍。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转转。马上要过年了,又到了防火防盗的关键时期。这片儿归我管,我得为人民群众生命财产负责任。”警察说。

  “你不走,我们怎么拍?”小姑娘说出了杨铮想说的话。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边上看着。”警察咧嘴一笑,“就当我隐了形。”

  “嘁!”俩小姑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些轻蔑的神色,然后一块儿站起来,往更衣室去,“不拍了,我们又不是马戏团的猴,还让人参观。”

  警察热脸贴上冷屁股,想说什么,话又咽了回去。杨铮边上也挺不高兴的,眼睁睁看着俩小姑娘进到更衣室里,知道今天肯定没戏了。

  “这俩丫头,脾气挺倔。”警察这句话纯粹就是自我解嘲了。

  杨铮不言语,心里头挺烦这人。

  俩小姑娘很快换完衣服,好像穿得还不多,时尚、新潮,看着跟橱窗里假人似的。她们跟杨铮打个招呼,小包往背后一甩就走了。杨铮赶忙跟过去,把人送到门边,一脸歉意地说过阵子再打电话给她们。

  送完人,杨铮回来就瞪着那警察不说话。警察还跟没事人似的,左看看,右转转,还背着双手,挺悠闲的样子。兜了两个圈子,一回头,杨铮还瞪着他,他终于有点撑不住了,咳嗽一声,掏出根烟来递给杨铮。

  杨铮摆手,示意不抽,心里越发有底了。

  “别那么看着我,跟我多烦人似的。”警察说,“其实我来没别的目的,就想跟你交个朋友。我是这片的户籍警,地头熟,你往后要碰上什么麻烦事,给我个电话。”

  杨铮又紧张了,好像还很害怕:“别开玩笑了,我哪敢啊。”

  “有什么不敢的,我的话你还不信吗?”

  “就是信,我才怕。”杨铮往后退一步,“还从来没有警察跟我这么套近乎,警察也肯定不会逮谁让谁给他打电话吧。”

  那警察怔了怔,想说什么,张张嘴,没说出来。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反正我就这点能耐,豁出去了,头掉不过碗大的疤……”

  小警察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他眼睛瞪起来,装出很无辜的善良模样:“你搞错没有,我可是警察,我能让你做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吗?”

  “那你想让我干嘛?”杨铮心里笑,这小警察不经逗,看来脑袋挺简单。

  警察同志怔了怔,脸居然红了。他不回答杨铮的话,却转过脸去,把目光投到墙上一幅照片上。那照片挺大,没装框,就裱在塑料板上,边缘跟墙壁一个色,乍一看,就跟那照片上的女孩坐在墙里一样。

  仔细看,照片的背景就是老宅子的堂屋,背后是那些经年累月积攒下的陈年气息。女孩坐在地板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个面颊。她的头发和衣服湿漉漉的,像刚从雨中归来。女孩穿了件宽松的米黄色套头毛衣,又肥又大,依稀可以透视女孩削瘦单薄的身子。她的面孔很白,美丽中透着些病态,眼睛茫然地瞪着前方,里面渗透了太多无法言喻的情绪——冷漠、从容,或者就是种天生的忧伤。

  照片中的女孩是杨铮请来的化妆师,叫杨梅。第一次见到她,杨铮就发现了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所以,她就成了“时间驿站”里第一组样片的主角。

  那警察看着杨梅的眼神有些羞涩,这样,杨铮终于明白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杨铮慢慢踱到门边,看外面院子里的飞雪轻扬,天地都变得雪白,像一个童话中的世界。这时候,他的心里忽然隐隐生出些忧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一般。

  那警察终于还是走了,在天黑下来之后。他要拉着杨铮去老街上惟一的酒馆,杨铮拒绝了。晚上还要冲洗照片,明天会有客人上门来取。这样的理由显得牵强,但杨铮的态度却很坚决。警察走了,很无奈,背影融入夜色和雪花中,看上去有点悲壮。

  夜来了,城市披着雪衣,暖暖地睡了。只有那些窗口透出的微光,给此刻仍在街头游荡的流浪者,一些温馨的诱惑。

  也许这样的雪夜,并不像人们感觉到的那样寂静。

  杨铮坐在电脑前,正用ACDSee浏览今天拍的照片。下午那俩小姑娘挺有表现力,能够很快体会并且表现摄影师的意图,动作夸张不过分,而且神情多变,杨铮挺满意。她们是朋友介绍的,不缺那点钱,但却有年轻女孩的通病,爱美。朋友估计在她们面前没少夸杨铮,她们就动了心。接到杨铮的电话,很爽快就来了。

  杨铮想做一组新的样片,既然不能像大影楼那样花重金去买,只能自己找模特来拍。

  杨铮对下午的片子很满意,只是有些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给那警察搅了局,有些遗憾。


巴族迷魂·刑官 第1章(3)
作者:成刚
  这是二楼一个房间,卧室。门窗关得严实,暖风机在边上呼呼吹着热气,还有人说话。主持人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暧昧,倒是说故事的男人,声音挺有磁性。杨铮半个月前,无意中在网上找到网络电台的网址,以后深夜上网时,便喜欢把它打开。夜话的节目听起来挺有意思,打热线进去的多是些年轻小屁孩,不是单恋就是失恋,要么就是恋上朋友的男朋友女朋友,或者询问一些青春期生理上的问题,虽然无聊,但听着有趣。

  今晚,打热线说故事的那男人,好像挺激动,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他的喜悦。他后来说了一个网址,那上面有他从国外归来的女朋友。那女孩一场大火过后,不仅失去了男朋友,还失去了她的美丽。幸而那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爱她的男人,现在,整容过后,她是否恢复了她的美丽?

  杨铮顺手点开浏览器,熟练地输入网址,然后回车。

  网页异常干净,白色的页面,只在中间位置,有一个视频窗口。下面先是提示正在连接服务器,接着是缓冲,最后,视频窗口内开始有了影像。

  本来以为是照片,结果是视频。视频比照片更让人期待。

  画面中果然有一个女孩,穿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整个脑袋,都被白色绷带缠住,只在鼻子下面露出道缝。画面开始很模糊,可能焦距没有调准,片刻后便清晰起来。这时候,杨铮忽然精神一振,眼睛瞪得很大,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连气息这一刻,似乎都屏住了。

  画面上那女孩,竟然被一根麻绳,紧紧地捆在一把椅子上。

巴族迷魂·刑官 第2章(1)
作者:成刚
  秦歌做了一个梦,梦到外头的雪下了一年,还不停。雪把门都给堵上了,人们早晨上班,都得在屋里搭梯子,开天窗。那天他的身子特别重,刚上屋顶就摔下来了,还把屋顶砸个洞。他想屁股肯定成四瓣了,有心想叫老婆过来帮着看看,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这会儿,他听到老婆使劲叫他,声音还挺大。睁开眼,外头天还黑着,冬儿坐在电脑前,嘴里嚷嚷不停,身子却还对着电脑,一猜就是在网上发现了什么稀罕事。

  秦歌不想动弹,被窝里多暖和,再加上屁股还好好的,这心就算放下了。

  “外头雪还没停吧。”他懒洋洋地问一声。

  “你别管雪停没停,快过来看。”冬儿语气有些兴奋,迅速回头瞟一眼秦歌,随口又感慨了一句,“网上变态的玩意儿就是多。”

  一听这话,秦歌睡意全没了,“刷”地掀开被子,三两步蹿到冬儿后面,探头往显示器上瞧。

  打开的页面上有个视频播放器,不大,比扑克牌大不了多少。此刻画面上有个女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身上一件白色长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衣。

  镜头这会儿正在小姑娘身上慢慢移动,可以看出这是个发育完全正当妙龄的女人,胸部还很结实,肌肤还挺有光泽。镜头终于移到了脸上,居然被白色的绷带缠个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露出来,只在鼻子下面留道缝呼吸。

  “你这从哪找来的?”秦歌看得挺有精神,随口问。

  “夜话节目里,有个听众打热线,讲了个爱情故事,最后还留下一个网址。我打开来,就看到了这个。”冬儿还笑,“你说下面会发生什么?”

  秦歌一巴掌拍冬儿脑门上。这媳妇胆大,平时看碟就爱看恐怖片,还偏好死人复活或者有怪物的那类,越恶心她越爱看,越血腥她看得越过瘾。她下班回来,干完家务,除了看碟就是上网,上网老去碧聊和E话通聊天室,看到露得多的漂亮小姑娘,就会嚷嚷着叫秦歌来看。如果秦歌不在家,她就截几张图,等秦歌回来馋他。

  “这网络快成色情大本营了,你们当警察的怎么不管?”她说。

  “管得过来吗我们。”秦歌回答道,“现在有网警,专管网络。再说,那些聊天室里跳舞的女人,身上不都还挂块小布片吗?再者说,天底下有多少无聊的男人,被老婆管得死死的,生活没一点乐趣,有机会看看美女,美女还穿得那么少,这不仅让他们的生活有了点色彩,还有利于社会稳定团结。天下男人都在家看美女,犯罪就少了,我们也轻松。”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那话冬儿挺委屈,“有美女我都替你存着,你还这儿含沙射影。”

  秦歌笑,觉得这样说真有点委屈这媳妇。

  警察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也有七情六欲。天天在外面跟罪犯打交道,回家看看美女跳舞,还真是让自己放松的一种方式。只是——秦歌叮嘱过冬儿,在外头千万别跟人说他在家也喜欢看人跳艳舞,传出去不利于咱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

  队里前两天刚破了件大案,今晚队长请客。那老头眼瞅着就快退休了,所以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侠骨柔肠起来,酒桌上跟大伙回忆了往事,秦歌看他眼圈都红了。老头在队里呆了二十多年,手底下这拨人,都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出来的。

  喝完酒回到家,秦歌脚没洗就钻被窝了。男人喝点酒,不找小姐不闹事,回家就钻被窝,这属于老实型,哪个女人都喜欢。他睡他的,冬儿自己上网听广播。现在没多少人听广播了,冬儿这还上大学那会儿留下的习惯。这晚她怕吵着秦歌睡觉,耳朵里塞副小耳机。

  打开页面,冬儿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美女照片,谁知是段视频,里头还有个被绑住的女人。她来了精神,又听到床上的秦歌有动静,这才叫他一起来看。

  画面里那女人一直在扭动,好像预感到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这时候,忽然有个背影出现在画面里,慢慢转到女人后面,回过身来。肯定是个男人,头上套着黑色的面罩,面罩上三个洞,露出眼睛和嘴巴。这男人身上套了件黑色的袍子,看不出身形来。

  到这时,秦歌已经猜到下面会发生什么事了——性 虐 待。现在到网上,可以下载很多这类型的片子,服务器大多在国外,从一些论坛上,会找到链接。

  看看跳艳舞没什么,秦歌可不想老婆看这种片子,有心想关掉这窗口,可自己心里又痒痒的。正琢磨的工夫,画面里那男人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刀子,而且刀子还架在了那女人的脖子上。女人虽然看不见,但想必能感受到刀子的锋利,因而挣扎得更厉害了些。

  秦歌和冬儿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显示器。明知道是假的,可就是紧张。

巴族迷魂·刑官 第2章(2)
作者:成刚
  画面尺寸太小,清晰度又不够高,所以男人的刀子架在女人脖子上动没动,两人都没看清,片刻后,那女人却停止了挣扎,脑袋还耷拉下来,身子也一动不动。照经验推断,那女人应该是死了,电影电视里死人都是这模样。

  戴面罩的男人消失,只剩下女人。

  画面静止,可好像还有些东西在动。能感觉到,眼睛却看不到。这样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画面突然中断,视频窗口内变得一片漆黑。秦歌和冬儿面面相觑,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视频窗口内的画面又出现了。

  戴面罩的男人站在女人后面,正在慢慢解开那女人头上缠着的绷带。

  这回画面的清晰度好像强了许多,一些细节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男人手中的绷带越来越长,女人随着绷带的脱落,脑袋有些轻微的晃动。这时候,秦歌和冬儿都生出些迫切的愿望,想看看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

  绷带挺长,已经解下来许多,但女人的面孔还没露出来。

  这时候,秦歌注意到了女人脖子下面的一团污渍。那是血,慢慢地渗出来,缓缓向下流去。秦歌忽然想起,刚才画面静止时,他感觉到有些东西在移动——移动的其实就是这些血液!

  ——难道这段视频影像里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女人头上的绷带终于完全解开,可是女人的头低垂着,除了看到凌乱的头发,还是看不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幸而那戴面罩的男人,非常善解人意,也非常及时地两只手托着女人的下巴,让她的面孔朝向了镜头。

  不能用美与丑来形容她,那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诡异与恐怖。皮肤煞白,那是只有死人才会有的肤色。此外,这张脸曾经化过妆,但此刻妆都花了,浓重的眼影弥散开来,与嘴角腥红的颜色相衬,让她看起来像个来自阴间的鬼魅。

  脑袋重新垂下,这回,戴面罩的男人站在了镜头前。

  头上的面罩现在看得很清楚,有点像滑雪面罩,又有点像香港录像里飞虎队的装备。与它们不同的是,这面罩脑门的位置,有两个字——刑官。

  字是白色的,碳笔写上去,或者是用毛线勾勒出来。乍一看像是小孩的涂鸦,非常醒目,也异常诡异。

  秦歌和冬儿都不知道刑官是种什么头衔,只记得去年电视里播过一个连续剧,叫《大宋提刑官》。但现在视频里的男人肯定跟宋慈没关系。

  画面还在继续,男人站在女人身前,只三两下,便扯去了她身上的衣物。变戏法样,他的手中多了根鞭子,鞭子扬起来,重重地抽在那女人,或者说是女尸的身上。

  秦歌和冬儿怔怔地看着,似乎那画面带着魔力,让他们移不开目光。

  女人肌肤同样煞白,还微有些发青,鞭子落上去,每次都留下淡淡的印痕。男人只抽了几下,好像累了,这回,他又摸来一根蜡烛,点上,蜡油慢慢滴落到女人的身上。

  在这之后,男人又搞了些花样,但无非是虐待狂爱玩的那一套,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创意,无非是剪头发、夹手指、火烧刀割一类,但到最后,他将一柄尖刀,插进了女人的胸口。

  女人在受虐过程中,始终一动不动,而且镜头也没有变换过。这样,每一个看到这段视频的人,都能肯定,被绑住那女人,肯定已经是个死人。

  画面这回真的结束了,下面的进度条重新回到了起点。

  秦歌眉峰皱起来,正琢磨,忽然听到边上的冬儿呼吸有些急促。转头,见到冬儿似乎有些异样,正想开口询问,冬儿忽然俯身干呕了一下。

  适才看画面,因为被吸引,精神集中,没感觉到异样,现在视频结束,但那些画面还留在脑子里,回想,便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力量在喉咙边打转。

  冬儿飞身逃离电脑桌,开窗户,让冷风带着雪花飘起来,大口呼吸。

  这边的秦歌还坐在电脑桌前,职业敏感让他意识到,那段视频影像有古怪。但是,这网络之中千奇百怪的事情都会发生,如果谁跟网络较真,那这人肯定得累死。

  秦歌想调侃几句宽慰冬儿,可自己也觉得心情挺沉重的。

  坐了会儿,用鼠标右键点击视频窗口,选择属性,复制下网址,用影音快车将那个影音文件下载到硬盘上。

  无论怎么说,现在已是深夜,外面还下着大雪。这样的夜晚,温暖的被窝,应该是最好的去处。而且,边上还有个需要宽慰的老婆。

  躺到床上的时候,秦歌觉得心里释然了不少。整个事情看起来像个恶作剧——有人发现了这段视频,然后在电台节目里公布了网址,还编了段挺感人的爱情故事,让人上一当,恶心一回。

  网络上什么人都有,而且,虚拟的网络跟现实的距离越来越近,有些孩子已经不满足光在网上闹腾。还有些人,确实是走火入魔,自己都分不清网络和现实的区别。

巴族迷魂·刑官 第2章(3)
作者:成刚
  “你说,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段画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冬儿问。

  “假的,肯定假的。”秦歌毫不犹豫地道,语气斩钉截铁,“这都什么时代了,看看《星球大战》和《哈利波特》,哪个瞅着不跟真的似的。”

  嘴上这样说,可秦歌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决定明天一早,就把那文件拷贝一份,到局里找人给鉴定一下。

巴族迷魂·刑官 第3章(1)
作者:成刚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花下的人是杨梅。

  杨铮远远看着,想走过去,到花下,或者杨梅的身边。

  雪停了,天很蓝,却冷。花下的杨梅,穿件白色紧身小袄,领口与下摆露出兔灰色的毛边,长发垂在白衣上,黑得晶莹。她弯腰拣起雪地上的一朵花,捏在手里把玩,白皙的脸上露出些忧伤——那些花儿,尚未开得娇艳,便已凋谢。

  杨铮想起几个月前,杨梅第一次来这里,跟另外一个女孩。那天她们在半道上遭了场雨,所以进来时衣服全湿了,她们俩躲在帘子后面换衣服。雨停了,杨铮打开门,就来了阵风,风把帘子吹开一个角。他看到那个女孩已经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而杨梅却仍然穿着湿衣裳,盘腿坐在地上,手捧着脸颊,长发从两侧垂下来,一副很忧伤的样子。

  那时的忧伤又出现在杨梅的脸上,门边的杨铮有了些冲动——每当看到杨梅的忧伤,他都想把它们留在方寸之间。他真的转身去影室里取出相机,回到门边时,却看到那风景已如花般凋谢了——女孩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铮亮的制服在雪地里格外刺目,不用问,又是那个户籍警察。

  杨铮心里叹息,知道这个上午又要变得漫长而无趣。

  那边的户籍警眼睛盯着杨梅,好像很紧张,说:“你们老板在吗,我是他哥们。”

  杨梅眼睛往杨铮这边扫了一下,目光正好与杨铮的相遇,旋即便垂了下去。杨铮再叹息一声,一只脚迈到门外,大声与那户籍警打招呼。

  户籍警白了他一眼,非常无奈地舍了杨梅,往这边来。快到门边了,还不忘回头。

  “大清早就过来报到,把我这儿当派出所了吧。”杨铮没好气地道。

  “派出所哪有你这儿吸引力大。”户籍警居然听不出杨铮的讥诮,身子还往杨铮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跟多神秘似地道,“我们所里一共俩女人,一个快退休了,另一个倒是年轻,可模样不是一般的困难,简直就是癞蛤蟆裹块烤山芋皮,不管黑天白天看着都吓人。”

  杨铮瞪他一眼:“这话你敢当人面说吗?”

  户籍警连连摇头:“我哪敢啊,人家打小就闻鸡起舞,出名的铁拳霸王花。”

  看到杨铮手上的机器,户籍警主动伸出手来:“你这照相机得不少钱吧,一看那块头就知道。你别躲,给我瞅瞅,放心,我肯定摔不了。”

  杨铮没办法,只能把机器给他。他的眼睛凑到取景孔上,慢慢转悠一圈后,就对准了院子里的杨梅。杨梅手上捏着几枝花,正不停地沿着那棵树绕圈子,地上已经被她踏出了整齐划一的圆圈。

  “平时店里就你们两人,你们都怎么打发时间?”户籍警没话找话说。

  “这两天下雪,换了平时,我这里肯定比你们派出所热闹。”杨铮琢磨怎么能把这警察给打发了,“快到年根了,派出所里又关了不少人吧,你们警察肯定忙坏了。”

  “那是,每年这会儿都是案发高峰时期,贼也想年底多偷点权当年终奖。”

  “那这会儿就没个大事小事的等着你去处理?”

  “放心,这条街我熟,家家户户我都发了警民联系卡,真要有什么事,人民群众会打电话给我的。”户籍警手中的相机还在围着杨梅转,“我在你这儿,也叫深入群众,年底要评先进了,你抽空给我写封表扬信吧。”

  杨铮半天没吱声,不知道这位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说着话的工夫,外头进来俩小姑娘,皮装长靴、红发蛮腰,户籍警的镜头立刻调转方向迎上去。杨铮挺无奈的,这小警察瞅着像刚进青春期,又像刚从大牢里放出来。

  俩小姑娘来拍片子,那边杨梅陪她们进来,坐下先聊了会儿,谈好了价钱。按常规,现在轮到杨铮过去跟她们交流一下,根据她们的审美趣向,来决定适合她们的拍摄方案。杨铮跟俩小姑娘说着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眼神老往小警察那儿飘。小警察跟杨梅都坐在边上,杨梅瞅都不瞅小警察一眼,小警察老咽唾沫、还舔嘴唇,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接下来杨梅替那俩小姑娘化妆。所谓三分照,七分妆,片子要漂亮,一多半都妆的功劳。外头影楼里流行一句话,叫“不怕丑就怕胖”,再丑的人,经过化妆师的手,再加上后期PS,就算是窝瓜都能整成美女,只是这美女一般熟人都不认识。

  杨梅的妆淡,甚至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就像她自己的脸,看起来素面朝天,其实杨铮知道,她每次出门前,一定都经过精雕细琢。

  杨铮的影室在老宅里无所不在,任何一个角落都是背景,因而那户籍警可以观摩整个拍片过程。

  “人穿得臃肿,肯定什么效果都出不来,所有的摄影师,几乎都会让模特儿穿得单薄点,不知道的人,就往别处想,以为摄影师想借机揩油。”可能因为有个警察边上站着,杨铮心里有点发虚,拍片前特意对小警察表白了一通。

巴族迷魂·刑官 第3章(2)
作者:成刚
  小警察其实巴不得模特儿都脱光了才好,所以连连点头,跟多明白似的。

  杨铮拍片投入,今天来这俩小姑娘模样儿不错,身材也好,关键是愿意配合。杨铮指哪打哪儿,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冷,一圈拍下来,拍人的被拍的,额头上都出了汗,小姑娘身上的布料便越来越少。拍摄间隙,杨铮偷看小警察,他跟个木头人似的盯着人家的身子,嘴巴微张,好像随时都能有口水流下来。

  居然还有这样没出息的警察,杨铮想,现在的警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们想要女人,比一般老百姓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拍得兴起,就忘了时间。俩小姑娘全拍完,已经到中午了。

  杨梅送俩小姑娘出门,杨铮倒在沙发上,低头盯着相机的显示屏回放照片,没留神小警察脑袋凑了过来:“抽空替我跟杨梅说说。”

  “说什么?”杨铮头也没抬随口问。

  “我托你的事你全忘了?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啊。”小警察口气有点夸张。

  杨铮怔一下,目光这才落他脸上去,慢慢点头:“成,这事儿我记下了。这种事,得找合适的机会。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冷不丁一说,人家没个思想准备,再加上老见你穿这身警服这儿晃悠,兴许就能给吓跑了。”

  “我明白,这事儿听你的。”小警察连连点头,态度极其诚恳。

  中午得吃饭,户籍警这回一定要拉杨铮下馆子,杨铮死活没同意。吃人嘴短,这道理杨铮明白。这小警察也是犟脾气,两人那儿拉拉扯扯的工夫,杨梅挎着小包从楼上下来,冷冷地甩过来一句话,走了。

  杨梅走了,小警察精神头就全没了,一屁股坐沙发上,显得意兴阑珊。

  “你这老板就不能管人家顿午饭?”他说。

  “瞧你真把她当媳妇了,这会儿就开始心疼了。”杨铮没好气地说。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小警察其实挺逗的,脑袋里好像少根筋。

  “那迟早的事。”户籍警咧开嘴傻笑,就跟真能把杨梅拿下一样。

  杨铮不说话,户籍警就还躺沙发上,不知瞎琢磨什么,好像他今天不打算干别的了,铁定心要泡杨铮这里。杨铮到楼上去了一趟,回来坐到户籍警对面,想说什么,神情却有些犹豫。

  “干嘛,有事瞒着我?”小警察这回看出来了。

  “还真有件事,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梅有男朋友了?”小警察“哧溜”一下坐起来,那脸就板住了,异常紧张。

  “这事跟杨梅没关系,瞧你那点出息。”杨铮说话也不客气,“你现在是不是满脑子就杨梅没别的事。”

  “你别吓我,只要杨梅没男朋友,别的事你尽管说。”户籍警松了口气。

  杨铮想了想,站起来,说声等会儿,又到楼上去了,下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影音文件,realplayer开始播放一段画面。

  头上缠着绷带的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头戴面罩的男人用一把刀割开她的喉咙。

  画面正是昨晚杨铮在网上看到的。

  户籍警看得津津有味,杨铮也不打扰他,直到画面停止。户籍警不住点头:“还是笔记本好,到哪儿带上都能有小电影看。过完年我也买一个,你跟我一块儿去,替我长长眼。”

  杨铮有点晕,这小警察看来不是一般的浑。

  “咱们不说笔记本,说说刚才那段画面。那是我昨晚从网上下载的,刚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网上这类东西太多了。可到最后,那戴面罩的男人解开女人头上的绷带,我依稀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想了一晚上,也没想起来,就刚才上楼那会儿,我忽然想到了,那女人曾到我这里来拍过照片。”

  “什么意思?”户籍警还一脸茫然。

  “你脑袋瓜子进水了还是压根就没脑袋?”杨铮气不打一处来,“如果那女人真来我这里拍过照片,那说明这录像就是在这城市拍的。现在这女人死了,你说什么意思?”

  “凶杀?”户籍警身子一震,懒洋洋的神情一扫而光。

  “是不是凶杀那得你们警察说了算,我这就当是向你汇报点情况。我琢磨你肯定也不想一辈子当个户籍警,兴许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户籍警眼睛直直盯着一个地方,显然正在使劲想。半天,他一拍脑门,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你反应的情况很重要,我这就回去向所里汇报。”

  他起身,大踏步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道:“事情完了我再回来。”

  杨铮刚吁了口气,心说终于把这家伙给打发了,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没摔那儿。有句俗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盯着,现在杨铮觉得宁愿被贼盯上,也比被个警察盯上强。

巴族迷魂·刑官 第3章(3)
作者:成刚
  屋里现在就剩杨铮一个人,安静极了。杨铮再把电脑里那段录像看一遍,最后将画面静止,他盯着女人的面孔,愈发坚信自己真的曾经见过这女人。

  女人算不上很漂亮,但很年轻。

  现在她已经死去,灵魂正在途中,去往天堂或者地狱。

  此刻的杨铮就如早晨花树下的杨梅,他的心上,被些淡淡的忧伤笼罩,不知是因为死去的女人,还是因为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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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恐怖】《巴族迷魂·刑官》作者:成 刚

巴族迷魂·刑官 第4章(1)
作者:成刚
  秦歌胳肢窝夹个小包,便服,看着跟收电费似的。包里塞着移动硬盘,里面有昨晚从网上下载的那个影音文件。他本想到队里召几个人过来看看,哪曾想刚进门,就被队里的小青年围住了。大家把他拥到贺兰的桌子跟前,让他看显示器上播放的一段画面。

  那正是秦歌今天想让大家看的。

  贺兰年龄不大,去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队里,却是队里网龄最大的。她对秦歌说,一夜工夫,这段录像在网上已经遍地开花了。很多人把它下载下来,传到不同的服务器里,然后在论坛里张贴出来,有的是在线播放,有的提供下载地址。甚至有些反应迅速的娱乐网站也收集了这段录像,在首页加以推荐,起的名字也形形色色,但无非都是暴力血腥加色情。

  “用不了多长时间,全国的网民都能看到它。那会儿,肯定会惊动上头,所以我们与其等着上头下任务,还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事弄明白了。”贺兰说。

  “网络就是地球村,这事临了不一定落咱们头上。”有人这样说。

  “可你别忘了,这视频录像可是从咱们市里流传开来的。”贺兰回答。

  “这可不一定,网络这么大,谁知道它的首发是在哪儿。”

  “这简单,现在咱们分头到网上去,不管是论坛还是网站,发布都有时间,如果大伙能找到一个地方,发布时间比电台里公布网址的时间要早,那这事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大伙儿谁也不动地方,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都已经同意了贺兰的观点。

  秦歌想了想,说:“到年根了,大家手上的事都挺多,这事咱们要查,但又不能影响别的工作。呆会儿队长来了,我再跟他合计合计。我看这事参与的人不能多,咱们贺兰对网络熟,这事就先交给她。真要确定这是桩凶杀案,咱们再报到局里立案侦破。”

  当然没人对秦歌的决定有意见。

  局里上午有个工作总结会,秦歌作为刑侦队领导,也得去参加。会上见到了队长,想跟他说这事,但没机会。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刚拉住队长要说事,就接到了贺兰的电话。

  贺兰说,录像的事情有眉目了,她让秦歌赶快过去一趟。

  秦歌来不及跟队长细说,匆忙赶回队里。队长坐电脑前看录像补课,这边贺兰简单把一上午了解到的情况向秦歌做了汇报。

  贺兰最先打电话到电台,昨晚夜话节目的主持人和导播吓得不轻。当晚就有人把那段视频的事反映到了台里,值班领导一看那录像,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事故。按说电台播音都有6秒钟的延时,但主持人和导播当时都被那爱情故事吸引,一时大意,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电台追究责任,不关贺兰的事,贺兰只想打听昨晚那个电话是从哪儿打进去的。

  电话号码有记录,但没用,是街头的IC卡公用电话。

  这边没线索,贺兰又打电话给一家企业。昨晚电台里那人公布的网址,其实是一家企业网的网址。那家企业负责网络维护的一个小伙子承认,昨晚他们服务器遭到黑客攻击,被篡改了首页。但那黑客攻击服务器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发布那段视频录像,对服务器里其他资料和文件,没有进行任何破坏。

  这样贺兰得出结论,昨晚上的事显然是有预谋的。如果仅仅是打个电话,那还能说是有人闲着无聊搞恶作剧,恶心大家一把。但现在这里头牵扯到了攻击服务器,这已经牵扯到了法律问题。因而贺兰的心情有些沉重。

  剩下的时间,贺兰专心研究那段视频录像。画面中的男人自始至终戴着面罩和穿着宽袍,而那女人,被虐杀后,却露出了本来面目。贺兰盯着那女人的面孔看,想如果能发现尸体,或者查明那女人的身份,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就在这时,古城路派出所的指导员打来电话,说是他们那儿的一个户籍警,走访群众时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可能跟凶杀案有关。接电话的同志把电话转给贺兰,那指导员上来就说了网上视频录像的事,贺兰精神一震,心说真是想啥来啥。

  “那指导员跟户籍警这会儿在所里等我,我现在得过去一趟。”贺兰最后说。

  秦歌挺喜欢贺兰做事这劲头,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那边队长也看完了录像,他是老江湖了,给粒种子就能嗅出花的味道来。他知道这事肯定要闹大,对秦歌和贺兰这种抢在前头的工作作风,给予了肯定。他的意见跟秦歌不谋而合,这事要查,但牵扯的人不能多,毕竟,到年根了,队里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走吧,我开车带你去。”秦歌拍拍贺兰肩膀。小姑娘嘻嘻一笑,跟队长说再见。

  路上积雪很厚,还结了冰,很多单位组织了职工上街扫雪。大雪初停,街上的人一下多了起来,虽然气温很低,但雪白的城市,加上久违的阳光,还是让街道上多了许多玲玲笑语。

巴族迷魂·刑官 第4章(2)
作者:成刚
  秦歌车开得慢,停下。贺兰探头向外望,还在新城区。

  “这都大中午了,咱们先用点膳。”秦歌说。

  贺兰满意地点头:“跟领导出门就是不一样,今天得吃顿好的。秦队,能报吗?”

  “我也就打算请你吃碗牛肉面,顶多加两块钱牛肉。”

  贺兰“嘁”一声,以示不满。停车,进餐厅,地方不大,但装潢得还挺精致。两人找地方坐下,秦歌去洗手间,让贺兰先点菜,特别嘱咐了,超过20块的不用考虑。贺兰盯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玩,30多岁的人了,有时候还跟孩子似的。

  这已经不是贺兰第一次跟秦歌出来办案,半年前,疤面杀手连环杀人案,就是秦歌带着她一块儿侦破的。疤面杀手主动投案自首,没出半个月,死在看守所里,死前赤裸上身,用指甲在胸口划出一个奇异的图案来,后来据宗教局有关专家鉴定,那图案是西汉张角创办的五斗米教中一道“再生符”。数月后,凶案再度发生,疤面杀手真的好像藉那道符重生了。那段时间秦歌精神异常,队长让贺兰一步不落地跟着他。事实证明队长还是有远见的,那次要不是贺兰,秦歌说不定就死在杀手家的老宅里。

  所以,某种程度上说,贺兰还是秦歌的救命恩人,秦歌面上不露出来,但心里还是挺感激她的。贺兰能感觉到,因而有时候也不把秦歌当队长,没事就跟他瞎贫。

  点好了菜,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秦歌回来。贺兰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秦歌正坐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前跟人聊天。那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一对夫妇和一个小女孩。

  遇见熟人聊两句,挺正常,贺兰也没当回事。秦歌挺自觉,没聊一会儿就回来了。坐下,很快上了菜。贺兰随口问那边的人是谁,秦歌头也没抬说出一个名字。

  贺兰嘴巴还在动,又夹了两口菜,蓦然想到什么,她手指着那对夫妇和小女孩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道:“他就是马南?”

  秦歌赶紧“嘘”一声,似乎挺不满意贺兰的表现。

  贺兰低头不说话了,可目光老往那边瞟。有回还跟小女孩目光相遇,那小女孩浅浅地笑,还冲她挥了挥手。贺兰也笑,却极不自然。

  秦歌显然这会儿不想说马南的事,贺兰想想,也就憋着不问。

  吃过饭,出门,上车,半小时后,到了古城路派出所。指导员认识秦歌,还挺熟,寒暄过后,便直奔主题。

  那个户籍警察叫葛华,年龄不大,细皮嫩肉的,坐秦歌对面,挺兴奋。

  “咱们古城路治安情况一向不太好,到年根了,我每天就在辖区内转悠。今天上午,一名群众向我反映,说是在网上见到一段杀人的录像,而那个被杀的女人,他曾经见过。”

  指导员还有别的事,没跟秦歌他们一块儿去。葛华坐秦歌车上,指点着方向,车很快停在了一条小巷口。进到小巷里面,行不多远,拐个弯,出现一条小街,这就是老城区著名的背街巷。背街巷其实也是条街,跟古城路平行,中间隔着两排民居。

  时间驿站摄影工作室,就在背街巷里。

  葛华轻车熟路,直接推开院门,秦歌贺兰跟在他后面进去。院子不大,挺整齐,雪地里一株梅花开得正艳。堂屋门前有长廊,廊上有宽檐,门窗全是木质结构,雕了花纹,古色古香。听见动静,一名长头发的青年男子开门探出头来。

  葛华介绍说这位就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叫杨铮。

  杨铮二十七八岁年纪,鼻直口方,长发及肩,穿着带很多口袋的衣裳裤子,一看就是名艺术青年。他冲着秦歌淡淡地笑笑,算是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

  到屋里坐下,秦歌没吱声,向他了解情况的人是贺兰。

  先是问了他通过什么途径看到那段录像,回答是电台的夜话节目。然后问什么时候认出录像里那名被杀的女人,回答是今天上午。

  “昨晚拍了一天片子,晚上有点累了,看完那段视频也没当回事,网上这类东西真挺多的。完事了睡觉,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还想那段视频,依稀觉得那女的有些眼熟,但还没想起来,直到上午,拍完片子,CF卡满了,我去楼上将卡里的照片存到电脑里时,忽然想到那个女人曾经来拍过片子。”

  贺兰和秦歌对视一眼,问:“你这儿还有那女人的照片吗?”

  “一般片子我不保留,替客人刻完盘后我就从硬盘里删除。但有些我自己很满意的照片例外,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的作品。”杨铮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盘来,“知道你们肯定要来问照片的事,我已经刻了盘,不用耽误你们时间了。”

  杨铮显然是个聪明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挺省心。

  贺兰道了谢,收下,然后让他回忆一下那女的来拍照片的经过,最好能提供表明女人身份以及联系方式的资料。

巴族迷魂·刑官 第4章(3)
作者:成刚
  这回杨铮还有准备:“来我这里的小姑娘挺多的,让我想,还真想不起来什么,再说,时间也挺久的,大概有两个多月了。不过,我这儿有拍片者的底单,就是客人交了款后,我给开出的交款及取片凭证,上面一般客人都会填上联系方式。”

  杨铮保留的照片都是按客人名字归档,有了名字,在底单中查询就很方便了。很快,一张黄色底单交到了贺兰手里。贺兰看上面的名字是徐莉,日期是九月的一天,在联系方式一档里,填的是个手机号码。

  贺兰站起来,主动跟杨铮握了手,再次谢谢他的配合。

  三名警察离开,葛华走在最后头,出门前回过脸来,冲着杨铮使眼色,似乎在问怎么没看到杨梅。杨铮扭过头去,只当没看见。

  到外面上了车,贺兰按照底单上的号码,电话打过去,语音提示该电话已关机。但这种小事难不倒警察,秦歌的车开得飞快,到派出所门口放下葛华,然后直奔移动公司总部的营业大厅。

  移动客服小姐调出了徐莉的身份证号码,还有该号码最近的通讯记录。贺兰从通讯记录中随便挑了个手机号码打过去,这回很快接通了,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年龄也不大。

  贺兰开门见山自报身份,然后说找徐莉,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徐莉失踪了,三天前的夜里,她们分手后,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贺兰眉头微皱,现在的情况似乎证实了网络中那段视频的真实性。

  最后,贺兰问徐莉在哪儿上班,那头女人迟疑的时间更长,然后回答在金爵夜总会。贺兰跟秦歌立刻就明白了徐莉的身份,贺兰要求电话那头的女人明天一早到市局刑侦队来一趟,然后就挂了线。

  现在有些变态杀手专挑坐台的小姐下手,这样的故事写到小说里都不新鲜了,因而尽管调查取得了进展,贺兰仍然有些意兴阑珊。

  “现在这些杀手,怎么就没一点创意,折腾来折腾去还是那点套路,弄得人一点积极性都没有。”贺兰抱怨说。

  事实上没用多久,贺兰就知道自己错了,这回他们碰上的杀手,不仅有创意,而且那创意让人想想,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巴族迷魂·刑官 第5章(1)
作者:成刚
  看着三个警察的背影,杨铮站在门边,久久都不动一下。这时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沉浸在某种臆想中,又像是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雪后的阳光灿烂极了,杨铮却觉得有些阴影,正缓缓地生长。

  他相信终有一个时候,那些阴影会吞噬掉整个城市,所有人都无路可逃。

  蓦然而至的恐惧,让杨铮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栗。

  他慢慢抬起右手,看它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用左手使劲抓住它,左手这时竟然也跟着颤动起来。额头上有了汗,眼里的恐惧变成了阴影,慢慢地蔓延开来,弥散到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重重地喘息,重重地关上门,转身踉跄前行,到楼梯边,抓住木质扶栏时,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楼梯尽头,站着名叫杨梅的女孩。

  杨梅的面孔像湖,泛不起一丝波澜。她平静中带着些漠然,盯着楼下的男人,看他的慌张和恐惧,接着,眼里又露出那种忧伤。

  ——忧伤似已融入到她骨髓深处。

  杨铮忽然觉得很羞愧,为女孩窥视到了自己的秘密。

  他重重地一脚踏上楼梯,有些灰尘从楼板的罅隙里飘落,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飞舞。那抹光柱如剑,此刻正好横穿过杨铮的颈项,因而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笼着层死亡的气息。

  更多的灰尘飞舞,杨铮一步步逼近忧伤的女孩。羞愧在阴影里变成了愤怒,那是种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更多的力量在杨铮身体里游荡,他知道自己在这时必须毁灭些什么,否则,那力量也许就要让他的整个人都爆裂开来。

  杨梅仍然凝立不动,她的忧伤不具丝毫抵抗力,她像门户大开的战士,似乎任何人只要轻轻一击,便能将她击倒。柔弱的女孩,就这样坦然面对着愤怒的男人。

  最终败下阵去的,却是充满力量的男人。

  杨铮在离女孩只有三层阶梯时,终于低吼一声,身形暴起,从杨梅身边急蹿而过。

  杨梅缓缓转身,只看到杨铮的背影消失在一道门边。

  “咚咚”的声音响起,杨梅不用看,便知道杨铮一定是在冲着沙袋挥动拳头。那沙袋里的沙装得满,因而一拳过去,像击在石头上。

  杨梅平静的面孔上现出一些忧虑,她知道,这个男人此刻正在经受着痛苦的煎熬。

  杨铮是个病人,而且病得很严重。

  没有人可以帮助他,医生也不能。

  第一次见到杨铮发病,还是夏天。那天晚上工作到很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杨梅默默地收拾着道具和服装。她忽然觉得屋里安静极了,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到男人眼睛赤红,正死死地盯着她看。

  她有些慌张,杨铮那晚的模样实在可怕,就像一只刚刚脱困而出的野兽,危险而恐惧,任何接近他的人都能成为他的猎物。

  不幸,此刻这幢老宅里除了杨铮自己,只有杨梅一个人。

  杨铮真的向着杨梅直冲过来,他眼睛里燃烧的欲火,已经灼痛了杨梅的肌肤。

  那时候,像所有身处危难之际的女人一样,杨梅除了发出一声尖叫,并且闭上眼睛,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想象中的危难并没有真的发生,等她睁开眼时,男人已经落荒而逃,向楼上冲去。

  杨梅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楼上的一个房间内悬挂着一个沙袋,杨铮用它来宣泄激荡在身体里的力量。

  杨铮无疑是个可怕的男人,但他又显然不愿意伤害杨梅,或者任何人。

  那次杨梅脱下鞋子,轻轻地踏着楼梯而上。在窗边,她看到杨铮赤裸上身,颓然地倚坐在墙角。连续不断地出拳似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他无力垂在两边的手背上血迹斑斑。更重要的是,就在杨梅窥视的目光下,他的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他蜷缩起了身子——屈膝、弯腰,双手抱脚。

  那姿势任何人一眼看去,都能想到母亲子宫中的孩子。

  杨梅忽然想哭,并且后来,她真的落下泪来。那一刻,她有种冲动,走到这男人的身边,抱住他,紧紧的,像抱住自己的孩子。

  但最后,她却还是转身,轻轻地下楼。

  如果一个男人在他痛苦的时候,独自把自己关闭在屋里,那么,离开其实是对他最好的安慰——至少那样,你替他保留了一份自尊。

  但那次杨梅并没有真的离开,她一个人坐在楼下,睁着眼睛默默流泪。她可以理解每个人背后必定都有段不同寻常的经历,但却不能接受杨铮会有如此迥然不同的另一面。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杨铮,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羁的长发男人对她说:“你是美丽的。”

  那时她在灯光下,在闪光灯的明灭中,并没有在意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她只是听从了这个摄影师的安排,随意地坐在地板上,执着而沉重地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与忧伤里。

巴族迷魂·刑官 第5章(2)
作者:成刚
  女孩的忧伤大多来自爱情,杨梅也不例外。

  忧伤的爱情里必定会有一个负心的男人,他们在拿走女孩的爱情之后,再在她们的心上深深地刺上一刀,最后绝情地离开,不给她们留下一点希望。

  杨梅其实并不很恨那个男人,甚至,她还替那男人设想了种种离开的理由。当然事实的真相是,他爱上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美丽而优雅,杨梅即使在想象中,都会自惭形秽。

  这样的故事很寻常,这城市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但杨梅偏偏没有办法让自己摆脱绝望与忧伤。

  在那男人提出与她分手之前,她一直坚信自己这一生,都与他捆绑在了一起。

  生活再没有了色彩,青春与美丽也无法让她快乐。她像风中跌落的花蕾,还未尽情绽放,便要凋谢。这时候,她遇到了这个带着相机的男人。

  那男人对她说:“你是美丽的。”

  她相信了他的话,在她见到那些照片之后。起初的漫不经心,很快变成了惊喜。她甚至无法相信,那种出尘的美丽,竟然与她有关。

  原来美丽一直与她形影不离,面前这个男人,原来比她更懂得她的美丽。

  后来,她喜欢上了坐在闪光灯下的感觉,每一次灯光闪起,好像都能让她变得美丽几分。所以,她留了下来,每天守在这个男人身边。她知道,只有这个男人,才可以守护她的美丽。

  但她仍然忧伤,因为她所企盼的一直没有到来,而且,她发现这个带相机的男人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没有人可以帮助他,医生也不能,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疾病让别人知道。现在,他知道杨梅发现了他的秘密,虽然两人从不提起,但它却已经成为了一道桎梏,横陈在他们之间。

  杨梅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甚至,她在梦里会见到杨铮伤害了她,但她却不觉得恐惧,只有种等待终结的快乐。梦醒了,夜还黑着,她哭了,为自己,和杨铮。

  在这个警察造访的午后,杨梅回忆着往事,她依稀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了。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她只是苦苦等待杨铮会走到她身边,或者在一个蓦然的时候,轻轻拥她入怀。现在,她想要主动做些什么,去争取自己的爱情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楼梯上传来些轻微的响动。不用回头,杨梅就知道,是杨铮回来了。这时的杨铮,必定又恢复了平静。他看起来,又是那个带些不羁的艺术青年了。

  “如果下午没什么事,我想先回去了。”杨梅背对着杨铮说。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杨铮的声音有些闪烁。

  “那我走了,有人来拍片子,你打我电话。”

  杨梅走了,很慢,在穿越庭院时,几次肩膀微耸,似想回头,但都忍住了。后来到门边,她终于回过头来,她捕捉到了窗边瞬间消失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她要给杨铮留下一段调整的时候,就像野兽疗伤,不能被人打搅。

  老宅里现在只剩下杨铮一个人了,他倚在窗边的墙上,很久都不动一下。他知道杨梅已经洞悉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更加犹豫。虽然从一见到杨梅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但他却怕,怕有一天他从梦中醒来,会发现睡在身边的女孩,已经血迹斑斑,香销玉殒。

  他不想伤害她,所以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他知道自己有病,精神类疾病,而且病得很重。现在他坚持服用一种进口药,用来抑制血液中的血清。可是,他发现自己体内已经产生了抗体,药力越来越不管用。昨晚,当他在网上见到那段虐杀的录像后,心里立刻便生出了种渴望。

  ——施虐或者被虐,都是种诱惑。

  他的身体不受抑制地颤栗,这是病发的前兆。接着,他感到浑身灼热,似乎有个火球,正在他的胸腔内燃烧。他知道这时他必须做些什么,所以,他下楼,脱光了衣服,冲到了院中。

  雪花静静地飘在暗夜里,杨铮张开双臂,让身体最大限度地触碰到寒冷。他的身体并不很强壮,如果有灯光,可以看到他的胸前和大腿上,满是刀痕。那是他自己在极度痛苦时划下的,自残是种有效的方式,可以抑制他的冲动。而今夜,他选择了寒冷。

  雪花是纯洁的,落在这具有些狰狞的躯体上。寒冷从骨缝里蔓延,最后似乎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杨铮迈动僵硬的双腿,却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向门边爬去,他已经平静下来,所以,此刻,他需要温暖。房内微弱的灯光,这时候成为他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大病一场,谁知道第二天醒来,精神却异常的好。他也没有料到,午后警察离开后,他身体里的恶魔会再次苏醒。

巴族迷魂·刑官 第5章(3)
作者:成刚
  现在,老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也许还有潜伏在他心里的另一个人。

  他感到绝望极了。

  他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城市。

  夜来了。黑暗渗透在老宅的每一处。

  杨铮在卧室里,打开电脑,连线上网。登陆QQ,点开一个群的消息设定,将“阻止该群一切消息”改为“接收并提示消息”。

  群对话窗口打开,一片空白,右侧的成员列表全都是灰色的,好像没有人在线。

  杨铮凝立不动,呆呆地盯着空白的窗口。

  两个月前,朋友介绍,他加入到这个群里来。朋友说,群里都是些和他一样,有着特殊癖好的人。群的主人网名叫“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也极少在群里露面。他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让这些身藏秘密的人,有一个发泄的机会。大家在群里交流经验,大多是些既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又不触犯法律的行为方式。其中,通过网络进行虚拟施虐与被虐最受人欢迎。

  具体做法,就是利用摄像头,向群里的人展示自己施虐与被虐的过程。它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拟的——比如幻想自己正在受虐时的自残。

  杨铮相信自己不是单纯的施虐或受虐症患者,所以,很长时间一直屏蔽这个群的消息。

  现在,他回来了,他隐隐有种预感,昨夜在网上见到的那段视频录像,和这个群会有些关系。也许是群里的某个参与者,精心策划了这个事件,目的只是为了与传统的道德观对峙。

  施虐症与受虐症是种疾病,人们提及时往往会简单地用“变态”来形容。

  施虐与受虐症患者,在生活里必须非常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秘密,否则,歧视将会成为其一生的敌人。当然不可否认,这些特殊疾病的患者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危险性,比如在施虐过程中因为分寸拿捏不当致人死亡,但大部分病症患者是无害的,即使在使用特殊方式满足自己欲望的过程中,对自己或他人有所伤害,那也都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

  只有极个别的患者,长期欲望得不到宣泄,加上独特的个性与经历,慢慢演变成嗜杀的凶手,小说与影视在某种程度上便是过分渲染了这一类的个体。

  但必须承认,这样的人确实存在。

  杀人,不是施虐受虐症患者的目的,但在这群里,却是大家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个群的名字,就叫做“杀人群”。

  杨铮隐身在线呆到8点半,群里还是没人说话。肚子有点饿,他出门,就在背街巷一家拉面馆吃了碗牛肉拉面,再回到老宅时,群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大家议论的话题,都围绕着昨晚网上出现的那段虐杀录像。很多人猜测那个男人必定和大家有着相同的癖好,只是他有勇气将自己的行为在网上发布。大家议论的焦点,就是录像里的虐杀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被杀死了。

  但没有人知道那个戴面罩的男人究竟是谁。

  大约10点半的时候,对话窗口内忽然多出了一行字:

  (2006-01-18 22:34:06) 刑官(710964)

  大家好。

  因为大家讨论得挺热烈,这行字跳出来得太突然,又不过寥寥三个字,所以有些人根本没有发现,仍然自顾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但是,有些人却看到了,包括杨铮。

  那一刻,杨铮觉得心跳加快,手心脚心里瞬间溢出了层薄汗。

  ——这个网名刑官的人,是不是就是昨晚视频里那个戴面罩的男人?

巴族迷魂·刑官 第6章(1)
作者:成刚
  第二天,秦歌跟贺兰在局里等那个认识徐莉的女人。本来说好了9点,可还差几分钟的时候,贺兰忽然接到电话,那个女人说她不来了。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害怕,我真不知道是谁杀死了徐莉。”女人在电话里说。她显然通过什么途径,看到了在网上流传的那段录像,因而心生惧意。

  贺兰挺生气,但又不便在电话里流露出来。她好言劝慰那女人,说只是找她了解徐莉的情况,并没有怀疑她,更不会把她抓起来。那女人还不信,一个劲地说这事跟她没关系。

  最后,贺兰板起了脸,说如果她不来那就只好他们去找她了。那女人说她会躲起来,贺兰轻蔑地说你听过有公安找不到的人吗?

  那头沉默了,贺兰趁这机会又说:“如果你不想到公安局来,我们可以约个别的地方,茶座或者咖啡馆什么的,而且,到时就我一个人过去,不带别人。”

  “你不会骗我吧?”那女人似乎仍然对贺兰的话将信将疑。

  到了中午,贺兰从外面回来,她已经顺利地和那女人会了面,并且,掌握了很多关于徐莉的情况。秦歌在办公室等她,她简单把情况向秦歌做了汇报。

  徐莉不是本地人,两年前跟一拨小姐妹到这城市打工,半年后,离开那些同乡,开始混迹于歌厅酒吧,成为一名坐台小姐。徐莉模样不丑,但也不算很漂亮,在坐台小姐中资质平平,因而也没什么奇特的经历。

  她失踪前的那天夜里,差不多凌晨1点多才回到家——那其实是她跟别人合租的一间平房。与她合租房子的人,就是今天贺兰去见的女人,名叫孙红。

  “肯定是假名,这些坐台小姐,跟谁都不提自己真名。”贺兰说。

  据孙红回忆,出事那天晚上,因为傍晚时开始下雪,所以各家歌厅酒吧生意都不好,她跟徐莉早早就回了家。两人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就各自回房睡了。后来,大约夜里1点多钟的时候,孙红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披了衣服,到厅里,正见到徐莉往身上套羽绒服。她问徐莉这么晚了去哪儿,徐莉没回答她,只说出去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去干吗。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没一点精神,还哈欠连天,老嗅鼻子,明眼人一看就猜到又来瘾了。”孙红说。

  徐莉什么时候开始吸毒,孙红也说不上来,反正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毒瘾越来越大。那天她显然是深更半夜毒瘾犯了,出门去买毒品,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最关键的问题,徐莉的毒品一向是从一个叫老枪的人手中买的。

  当天下午,老枪就被秦歌跟贺兰堵在一间屋里。手铐先给铐上,然后问那晚上的事。老枪没多想,就说徐莉那晚确实找过他,买了包毒品,就回去了,连门都没进。

  可以给老枪作证的还有三个人,那晚他们几个聚在老枪的房子里打麻将。

  也就是说,徐莉从老枪那里离开后,便再没有人见过她。

  徐莉租住的房子离老枪家不算远,隔着两条街,步行大约得半小时。那天晚上雪大,走路速度可能会慢些,但再慢也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徐莉很可能就是在回去的途中遭逢了意外。

  那晚雪下得很大,并且后来又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就算徐莉遭到劫持时留下些线索,也会被大雪掩盖。

  没有人可以预料到徐莉什么时候毒瘾发作,而且,如果是熟识的人有预谋地劫持徐莉,也根本不会选择那时候下手。要知道,一般以坐台小姐为目标的作案人,大多会以利诱的方式下手,带走一个小姐,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这样,得出的结论只能是徐莉在买完毒品回去的途中,无意中遇上了作案人。

  这样,警方从徐莉这边调查,根本不可能得出什么结果。

  就在秦歌与贺兰的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市局网络处的专家对被攻击服务器进行了取证,顺利地获得了侵入者的IP地址。看来侵入者并不是职业黑客,他在侵入服务器时,根本没有想过要隐藏自己的IP。

  有了IP地址,再结合侵入服务器的时间,很容易便查到了那台连接黑客电脑的电话。

  但对那部电话的调查同样令人失望。

  电话的主人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家里装了宽带,但那天晚上,他却在替一家马上开业的网吧做局域网。因为开业在即,所以连夜加班,一直干到凌晨四点多才结束。那会儿外面的雪大,他就在网吧里睡了几个小时,天亮后直接回公司。

  他的话得到了网吧老板,还有电脑公司同事的证实。

  他自己一个人住套房子,那晚不可能有别人到他的房子里去。后来,协助工作的电信工作人员,在查看户外的电话线时,发现有一段线路的绝缘皮被剥去,有明显被盗线的痕迹。电信工作人员解释说,因为这是幢老式居民楼,所有的电话线都是后来接入的。有些线路,就架在了外面,这才让人有机可趁。

巴族迷魂·刑官 第6章(2)
作者:成刚
  至于上网账号和密码,由于电信办理宽带业务时,给出的初始账号和密码都是电话号码,又因为该账号只能在本机上使用,所以很多用户根本就没有更改密码的意识。

  盗线者只要在线路上接上一台电话机,然后拨打自己的手机,便能得到电话号码,接着,便用该号码的账号和密码连线上网,侵入服务器,上传那段视频文件。

  那段被割去绝缘皮的电话线就在顶楼平台上,但在周边进行勘查时,却同样没有任何线索——持续了三天的大雪,足以毁去任何痕迹。

  调查再度陷入僵局。

  到这时,秦歌和贺兰几乎肯定,网上那段录像绝对不会只是个恶作剧,那个叫徐莉的女人,必定已经是个死人。但是,没有尸体,没有报案人,也没有线索,如果不能有新的发现,那么,真相也许将永远是个谜。

  这天下午,秦歌带着贺兰,开车到了老枪家门外。老枪因为贩毒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里,他的老婆孩子早就离他而去,因而他家的房门紧闭。

  秦歌本来就没打算到他家里去,他只是想沿着那晚徐莉回家的路线走一遍。

  老枪家在新旧城区交汇处,徐莉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东侧,跟古城路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平房区。从老枪家到徐莉的房子,得穿过两条街,一条是我们习惯中的大马路,另一条则是僻静的小街。

  秦歌选择了最短的路线,慢慢向前走,而贺兰,则开着车,在机动车道上,慢慢跟着。

  虽然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但路两边仍然有积雪,秦歌想象那天晚上,雪花从空中飘落,城市变得一片雪白,整条路上寂静无声,徐莉独自走在街道上,在某一刻,与凶手不期而遇。也许两人擦肩而过,也许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各奔东西。徐莉肯定不会想到,那个偶遇的夜行人,将会成为她的死神。

  从马路拐入小街,秦歌站在路中央,看小街两边光秃秃的绿化树,和两边低矮破旧的平房。平房之中,间或夹杂着些四五层高的旧楼,大多是上世纪80年代的建筑。平房与旧楼之间,是错综复杂的小巷,它们四通八达,像蛛网,或者血管。

  这样的地形,为凶手作案提供了便利。

  凶手在这里袭击了徐莉,并将她带走。但是,也许凶手并非一招制敌,雪夜纵使没有月亮,但也不会过于黑暗,凶手向徐莉靠近时,或许会被她发现。这时的徐莉非常惊慌,她会尖叫,也会逃窜,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举止很可能会惊动两边的居民。

  当然,这些仅仅是秦歌的推测,也许它根本与事实不符。

  秦歌与贺兰继续向前,这时候,秦歌的手机响,他停在路边接听电话,是队长打来的,提醒他下午回局里参加一个会议。他刚合上手机,忽然听到贺兰低声叫他。

  他顺着贺兰目光看去,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三个年轻人,正在横穿马路。

  横穿马路没什么稀奇的,但这三人却鬼鬼祟祟的——手插兜里,不直着走,身子往一侧歪,脑袋还四处晃。

  他们到路边就插入了一条小巷。

  秦歌快步跟过去,在巷口,刚好看到他们进了一幢四层楼最外面的楼洞。那边的贺兰这时也停好车,跟了过来,两人慢慢走进小巷,抬头盯着那楼洞上方的阳台和窗户。

  忽然贺兰一下子挽住了秦歌的胳膊,秦歌一怔,随即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接着,又有几个年轻人从身边走过。他们有男有女,神情都有些紧张,越过秦歌和贺兰时,目光里都流露出些警惕和狐疑。

  贺兰挽着秦歌的胳膊,神色自如,还把嘴巴凑到秦歌耳边低声说些什么。秦歌还有些发怔,贺兰却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丫头不当演员可惜了,秦歌想。

  那些年轻人似乎放下心来,鬼鬼祟祟钻进同一个楼洞。

  这样一些人聚在一块儿,必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这事让警察碰上,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秦歌跟贺兰站在楼洞前,两人把枪掏出来检查了一遍,然后就要往楼上去。就在这时,贺兰忽然拉住了秦歌。

  秦歌看到贺兰的脸上露出些惊喜,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幢楼的前面,有一些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堆积着各式杂物,还有自行车。这些棚子虽然连成一片,但所用材料各不相同,显然分属不同的人家。贺兰这时盯着的那棚子用石棉瓦搭成,里面堆着些木材边角料,相对于其他棚子,里面的杂物算是最少的。

  站在秦歌与贺兰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这棚子里木材的一个边角。此时太阳偏西,斜射过来的阳光刚好照射到那个拐角。

  地上有件白色的东西,微微反射着阳光。

  秦歌和贺兰视力都非常好,他们一看之下,就看出那是支一次性医用注射器。

巴族迷魂·刑官 第6章(3)
作者:成刚
  医用注射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个吸毒者已经开始静脉注射,那么他的毒瘾必定已经很深。犯了毒瘾的人,可以不畏任何艰难险阻,刀山火海敢闯,辣椒水敢喝老虎凳敢坐,所以徐莉才会在风雪之夜出门去找老枪。

  徐莉毒瘾发作出门,那会不会买到毒品回家途中,实在无法忍受,而随便找个地方给自己注射?冰天雪地对于常人必然无法忍受,但吸毒的人却有别于常人。假设徐莉当时就在这棚子下面替自己注射,那么,她必定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要知道注射过毒品的人,必然有一段时间的反应期。

  再假设,凶手无意中看到她,或者一路跟踪她到这里,这时候劫持她,自然是最好时机。但在这里下手也有风险,那就是边上这幢楼里住着人,虽然夜深人静,大雪飘飘,但会不会有人在那时,无意中看到些什么?

  那注射器一半被雪盖住,显然是天放晴后,雪融化了一些才露出来。贺兰将注射器装到物证袋里,边上的秦歌蓦然抬头,看到三楼窗口内有人影晃动。

  两人这时不再犹豫,飞快上楼。贺兰上楼梯时打电话到队里请求支援,秦歌则开始重重地敲门。好半天,门开了,不足20平米的厅里,居然拥挤着不下二十号人。

  见到这么多人,秦歌跟贺兰都吃了一惊,但随即他们便定下心来。这些人年纪全都不大,多数穿着朴素,一看就是本分人。门开的刹那,人人都显得很慌乱。

  秦歌往门里迈了一步,一眼看到墙上挂着块黑板,上面零乱写着些文字与数字。秦歌回头,冲着贺兰苦笑。贺兰亦满脸无奈,还有些哭笑不得。

  黑板上的内容,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场传销聚会。

  “你们谁是头?”秦歌厉声喝问。

  没有人吱声,那些年轻人身子都往后缩了缩,目光闪烁,不敢与秦歌对视。

  知道这只是传销集会,贺兰再没有了顾忌,径自走进边上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七寸相框。相框里面是个美女——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艺术照都光艳照人。

  这回,有个挺年轻的女孩极不情愿地踱了出来。其实就算她不出来,站在这些人中间还是非常显眼。她看起来年轻漂亮,穿着新潮性感——皮裙长靴,上身穿一件宝石蓝的低领毛衣,脖子左侧,有颗米粒大的黑痣。

  女孩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许雯,1982年出生,本市人。她做一种日用品传销已经两年,曾经因为非法集会被查处过两次,因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慌张。

  秦歌先打电话给队里的同志,让他们别过来了,传销这种事,交给当地派出所处理就行。

  最后,他取出徐莉的照片——那是用杨铮提供的光盘洗印出来的——给许雯看,许雯漫不经心地瞅一眼,便摇头说没见过。

  外头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到了。

巴族迷魂·刑官 第7章(1)
作者:成刚
  上午,有个客人预订了家居系列,就是摄影师跟化妆师过去,在客人家里拍摄。接这种活,出门得带家伙,除了相机反光板,最麻烦的就是灯。一般影楼都用大平光,两盏灯左右打过来,最多加个地辅灯,讲究点的再来个背景灯。这样出来的照片,脸蛋儿雪白,大疙瘩变小疙瘩,小疙瘩变剥了皮的煮鸡蛋。女同志一般都爱这种效果。

  杨铮带着杨梅,忙活了半天,到中午还没完,就在那客人家里叫了外卖,随便吃点,下午接着干活。3点来钟,活终于完了,两人收拾了家伙,打车回背街巷。

  车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老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蓝色的制服,背着手来回不停地踱步,不用问,又是那个户籍警。

  杨梅的脸色立刻黯淡了几分,杨铮虽然没跟她说什么,但她岂能不明白户籍警的来意?

  “你们可算回来了。”户籍警隔着玻璃嚷,跟见到亲人似的。

  杨铮与杨梅不做声,下车,搬家伙。灯全打了包,灯架、灯头外加遮光罩,四盏灯那就十几件,户籍警热情地帮忙,两手拎两灯头,胳肢窝下还夹两根灯架。

  “你歇会儿,这些粗活男人干就行了。”他冲着杨梅笑眯眯地说。

  东西全搬屋里,杨铮忙着将拆散了的灯再装起来,杨梅刚坐下,户籍警就坐她边上了:“这一整天你们上哪干活去了,我都来三趟了,门全锁着,可把我急坏了。”

  杨梅看她一眼,不吱声。

  “昨天晚上,我们所里抓了个人,你知道那小子是干什么的吗?司机,没错,就是司机,在一家汽车租赁公司上班。三天前,公司给他派了单活,长途,去县里接20个精神病人到市精神病院来。这小子接了人,车开半道上,肚子饿了,就停车到路边买了份盒饭,回来一瞅,车上的病人全跑了。”

  杨梅还是若无其事看着那边干活的杨铮,但对他的话却有了兴趣。

  “那小子当时就傻了,完不成任务扣奖金事小,这20个精神病人流窜到社会上,那可是件大事。为了推卸责任,你猜猜这小子干了什么缺德事?”

  这回杨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那边的杨铮也转过头来。

  “他开着车在城里晃悠,冒充公交车,带了20个乘客后,直接开精神病院去了,还对接收的医生说,这些人病得不轻,谁都不承认自己有病。”

  笑意从杨梅脸上一闪而没,随即她的视线落到了那边的杨铮身上,杨铮从她眼神里又看到了些忧伤——那些忧伤因为什么,杨铮当然很明白,但他却仍然若无其事地笑,好像户籍警讲的故事有多可笑一样。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杨梅第一次跟户籍警说话。

  “假的。”户籍警得意地笑,“看你老板着脸,昨晚我琢磨了一宿,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笑。你笑起来的样子,比板着脸可漂亮多了。”

  杨梅一怔,眼神这回落到他的身上,好像变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三个人一起掉头向门那边看。没多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人,二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头发比杨铮还长,在后脑勺扎了根小辫。穿米黄色短风衣,浅蓝色牛仔裤,脚上套双大头皮鞋,看着又像是位艺术青年。

  “忙着啦。”艺术青年随意地打着招呼,显然跟杨铮杨梅都挺熟,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但这笑很快就凝固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穿制服的户籍警。

  “哟,还有位警察同志,冷不丁真吓我一跳。”

  “你的胆儿就那么小,我们警察就那么吓人?”户籍警不满地说。

  “没有没有,只有犯罪分子见到警察才害怕,我不过是有些心虚。”来人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这社会,太复杂了,所谓人在社会身不由已,没准自己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就犯了点错。我们这些老实人,犯点错心里就不踏实,有警察往面前这么一站,腿肯定哆嗦。”

  “你都犯什么错了?自己掂量过没有,够判几年的?”

  “我不懂法,法盲,判几年那得你们定。”来人自来熟,直接坐到了户籍警的对面,“碰上回警察不容易,我还真想请你帮我掂量掂量,没事扒人小姑娘衣服,够得上流氓罪吗?”

  户籍警精神一振,身子立刻坐直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真的?”

  “没错。”那边的杨铮把话接过来,“但这事你们警察管不了。他叫罗斌,现在的职业是广告策划,专业是搞美术的,油画,最擅长画不穿衣服的小姑娘。”

  户籍警吁了口气,但眼睛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他身子微微往罗斌那边凑了凑,带点疑惑地问:“你们画家天天对着裸体模特,心里头是不是尽想着艺术了?”

  罗斌哈哈一笑,很快就抑住了,那边的杨铮和杨梅眼里也有了笑意。

巴族迷魂·刑官 第7章(2)
作者:成刚
  “当着警察同志的面,咱不打诳语,那种场合,只要是男人,心里都揣只小兔子,没有不闹心的。”罗斌带些戏谑地道,“要不,哪天您老跟我一块儿去体验一回?”

  这回户籍警没上当,但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我是人民警察,职责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那种地方我不去,去了有损我们公安干警的形象。”

  “你这话听着怎么跟要去嫖娼似的?”罗斌皱着眉道,“警察也有胆小的?怕受不了诱惑犯错误?”

  “行了,别跟咱们警察同志贫了,人家兜里可揣着枪了。”那边的杨铮笑道,“照片早就做好了,你是再坐会儿,还是现在就跟我上去取?”

  “我看我还是走吧,坐警察边上,我心里不踏实。”

  罗斌笑嘻嘻地冲着杨梅挥挥手,跟在杨铮的后面往楼上去。户籍警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你们老板这些朋友可都不安分,你在这里,得小心。”

  杨梅听这话,头立刻又转一边去。

  楼上美工室,杨铮把门关上,从抽屉最里面取出一个相片袋,罗斌接过来,抽出一张看看,便将它们塞到兜里。

  “过两天还有几单活,到时我联系你。”他说。

  杨铮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这两天你都干吗了,在群里也没看见你。”

  “有家宾馆装潢,要挂点画,好的还不要,得按他们要求来。这单活我整整干了一周,可把我累坏了。”

  “那群里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杨铮试探着说。

  “群里有什么事?”

  杨铮没回答,却打开电脑,把下载的那段视频给他看。罗斌一看就呆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杨铮进入杀人群,就是罗斌介绍的。罗斌第一次到“时间驿站”里来,带着一个小姑娘。他试探着问杨铮能不能拍些另类的照片,杨铮答应了。那一次罗斌另类得并不过分,只是自带的服装让杨铮有些吃惊——那些短小的皮装与铁链皮鞭,让杨铮明白了他是个有着特殊癖好的人。随后的几次接触中,罗斌的另类越来越升级,直到后来,大约两个月前,他还是带着那小姑娘,就在杨铮的影室里,毫无顾忌地开始了一场游戏。杨铮从头到尾目睹了他们的游戏,并用相机记录下来。

  罗斌说,他们有个圈子,问杨铮想不想加入。

  “大伙儿需要一个固定的摄影师。”罗斌说。

  杨铮当天晚上,就加入到了杀人群里,罗斌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了新朋友。很快,就有生意上门,都是罗斌从中牵线,群里人并不跟杨铮直接联系。拍摄地点就在背街巷的工作室,一般都是深夜,杨梅已经下班回家,老宅里只剩下杨铮一个人。罗斌带人过来,大家简单聊聊,但话题从不触及姓名和身份,然后进影棚开始干活。

  今天罗斌来取照片,两人上楼避开那户籍警,杨铮忍不住跟他说起那视频录像的事。

  杨铮后面的话,更让罗斌大吃了一惊。

  “昨晚,群里多了个人,名字就叫刑官。他说他就是那个戴面罩的男人,而且,那段视频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会有大动作。”

  罗斌惊讶的程度有些奇怪,但杨铮也没多想,接着把后面的事也告诉了他。

  “自称刑官的人说,他需要几个帮手,让有兴趣的人跟他联系,他会酬以重金。话说完没一会儿,他就从群里消失了。”

  罗斌还是不说话,眼神很迷惘,或者说懊丧错过了那样的机会。

  “那到底有人联系他没有?”他问。

  “有!”杨铮沉默了一下,重重地道。

  “谁?”

  “我!”

  罗斌瞪目结舌,像不认识他似的,瞪着他看。

  “那天晚上我问刑官,成了他的助手,要做些什么,是不是一定要像他那样杀人。我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他不会理睬我了,但他还是给我发来消息,说他不会勉强别人做任何事。所以,我对他说,我愿意成为他的帮手。”杨铮说。

  “他答应了?”罗斌问。

  杨铮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他说,成为他的帮手,需要经过考验。”

  “考验?什么考验?”

  “不知道。”杨铮摇头,“到时,他会联系我。”

  罗斌不说话了,仍然怔怔地盯着杨铮看,好像他脸上写着字,能解开他心里的疑团。

  ——他的疑团是什么?是杨铮为什么要做刑官的帮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天晚上,罗斌躺在床上,好久都不动一下。他的女朋友背着个大包回来,照例先嚷嚷说累坏了,踢了鞋,换了睡衣,进卫生间。好一会儿出来,罗斌还保持刚才那姿势,跟睡着了似的,眼睛却又睁得老大。

巴族迷魂·刑官 第7章(3)
作者:成刚
  “你这是怎么了?”女朋友踱到床边,看到他的胸前放着一摞照片,便随意地取过来看,边看边感慨,“这影棚里拍出来的片子,跟咱们自己拍的还就是不一样。”

  罗斌还是不吱声,眼神定定的,像神游太虚的老和尚。

  “嗨,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人劫了财还是劫了色?”女朋友放下照片问。

  这回罗斌嘴里慢慢吐出俩字:“刑官。”

  女朋友一怔,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刑官怎么了,有人找你问话了?”

  罗斌摇头:“这倒没有,但刑官又出现了,在杀人群里。他说,网上那段视频录像只是开始,他接下来有大动作。”

  女朋友惊愕地张开了嘴巴,半天合不起来。

  “他还在群里找帮手,看来他接下来真会干点什么事,动静还不会小。”

  “那我们怎么办?”女朋友更紧张了,还很害怕。

  “没事。”罗斌坐起来,双手按在女朋友肩上,“你别紧张,平时该干嘛干嘛。只要我们自己稳住阵脚,没人能查到我们头上来。”

  女朋友还是不放心,坐那儿失神落魄的样子。

  “袍子和面罩我都烧了,那段录像我处理得挺仔细,不会留下线索,还有那台服务器,公安一定会查IP,但那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不担心警察,只是好奇杀人群里出现的刑官是什么人,他到底想干什么。”罗斌皱着眉头道。

  “我早说过不要玩那么大,你不听,现在出事了吧。”女朋友抱怨。

  罗斌沉默,他一点都不担心那段挂到网上的视频录像会出问题,却害怕杀人群里出现的刑官,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引起公安的注意。如果那样,这事公安一定会彻查到底,就怕那时,会拔起萝卜带出坑,连累了他。

  从杨铮那里回来,他就一直躺在床上思谋这事该怎么办。开始时他的脑袋里很乱,总有种危机逼近的恐惧。后来跟女朋友聊了聊,心情稍微平静了些,便能理清自己的思绪了。

  杀人群里的刑官是问题的症结,与其等着他把事情做大,把警察给招来殃及池鱼,还不如主动出击搞清他是谁,必要的时候向警察提供线索,化解自己的危机。

  如何弄清楚他是谁,现在好像只有一条道,那就是想办法联系上他,做他的帮手。杨铮已经跟他联系上,这事可以让杨铮帮忙。

  罗斌现在还有些犹豫,他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杨铮,他才是那段视频录像里戴面罩的男人。他还想告诉他,自己没有杀人,那段录像不过是场游戏,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刑官——面罩上的“刑官”两字,不过是他突发奇想,用白色水笔写上去的。

  罗斌最后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秘密。他跟杨铮虽然已经很熟了,但却仍然像刚认识他时一样,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敢把自己的秘密交到一个不了解的人手上。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戴面罩的男人。那男人拎着刀,很利索地割开了他的喉咙。他看到血直往外喷,跟喷泉似的,却觉不出痛,也不感到怕,相反却很兴奋。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面前的男人就扯掉了头上的面罩。这回,他吃了一惊,那男人没有面孔,或者说面罩下的面孔是张白板。他使劲眨了眨眼,看清楚那张白板上居然还用红墨写了两个字——刑官。

  他醒了,汗涔涔的,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胡思乱想,直到天明。

巴族迷魂·刑官 第8章(1)
作者:成刚
  转眼间,离春节还剩下半个多月,街上的新年气氛已经很足了。

  到年根,哪儿的事情都挺多。秦歌不能把精力全放在那段视频录像上,所以,这事儿就全落贺兰身上。队里接到线报,有俩逃犯潜了回来,秦歌带队蹲点,忙活了三天,终于将两人生擒。接下来又是一个盗窃团伙,全哑巴,二十多号人,组织严密,分工细致,三人一伙,五人一帮,被人发现,还会对人拳脚相向,着实嚣张。刑警队跟三家派出所联合行动,终于将这盗窃团伙一网打尽。此外还有很多零星的活,年底本来就是案发高频时段,谁都想多整点钱回家过年,罪犯也不例外。秦歌忙得跟阵风似的,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好不容易停下来,跟贺兰碰了下头。贺兰这阵子其实也没闲着,但她仍然一有时间就琢磨那段视频录像,到这会儿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段录像肯定有哪儿不对劲。”贺兰说。

  “看出来什么了?”秦歌脑袋往贺兰的电脑前凑了凑。

  “秦队你看这里。”贺兰移动鼠标,将进度条拖到一个位置,是戴面罩的男人摸出把刀子,架在徐莉脖子上那段,“你瞧仔细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刀子划过女人的脖子,女人慢慢停止了挣扎,终于耷拉着脑袋不动了。接下来男人离开了画面,静止片刻后,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大约两分多钟后,画面再次出现,戴面罩的男人站在女人的后面,开始慢慢解开她脸上的绷带。

  “是有点不对劲。”秦歌皱着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却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根据这段录像的清晰度,可以判断它是由电脑摄像头拍摄的。有些摄像头自身就带有开关,而大部分摄像头都靠程序来控制,也就是说,开关摄像头,必须接触鼠标或者摄像头。但是,中间出现黑屏过后,那男人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女人的后面……”

  秦歌立刻明白了贺兰的意思。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他说。

  贺兰点头:“这段录像的画片很流畅,角度没有丝毫变化,说明摄像头的位置一直摆在那里,没有移动过,而且,也不像是被剪辑过。但中间出现的这段黑屏却很奇怪,惟一的解释就是摄像头出了故障,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画面再出现时,凶手已经站到了徐莉的后面。但是,摄像头出现这样的故障,几率几乎为零,稍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知道。”

  “那你觉得那段黑屏是什么原因?”秦歌对摄像头不是很了解。

  “一定是凶手在那两分钟里,有些什么事情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所以,用布遮住了摄像头。”

  “如果他想做什么,可以关掉摄像头,那样岂不是更方便?”

  “录像没有被剪辑过,也许是凶手对于影像剪辑并不是很在行。要知道如果关掉摄像头,再重新再开启,那么,拍摄出来的影像便会是两个文件,影像合并需要专门的软件。”

  “他能侵入服务器,显然对网络非常熟悉,难道合并两个文件这样的事能难住他?”

  贺兰沉默了一下,似乎觉得秦歌的话有道理,但是,她仍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推理:“没错,如果不是网络高手,肯定没法侵入服务器。可是,电脑与网络技术,门类实在太多,一个人不可能精通所有的门类。比如说一个编程高手,他不一定精通图形处理。”

  秦歌点头,贺兰的分析不能说没有道理。

  “如果真是黑布遮住了摄像头,那么,黑屏过后,一定是有人取走了遮蔽摄像头的黑布,否则,画面不可能直接是凶手站在徐莉的后面。”

  秦歌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就算现场真的有第三个人,但我们还是没法知道他是谁。”

  贺兰也沉默了,半天才说:“但我就是觉得这一段有古怪。那凶手连杀人的画面都能让别人看到,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呢?”

  秦歌看看贺兰眼圈都黑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顺手关了视频,挠挠她的短发:“算了,这事儿等过完年再说吧,大伙儿都忙了一年,也该歇歇了。”

  “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踏实,好像不把这事情弄明白了,还会出事。”

  “算了吧,大过年的,你别替我们找事。”秦歌故作轻松地道,“没听过好的不灵坏的灵吗,大伙可都盼着能睡个好觉了。”

  贺兰嘻嘻一笑,不吱声了。

  “今晚难得清闲,那些家伙都不在。要不趁这机会,咱俩出去吃点好的?”秦歌左右看看,做出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别让人看到,赶快收拾一下。”

  贺兰抿着嘴笑:“吃饭就吃饭,怎么跟做贼似的。”

  两人出门,贺兰问:“去哪儿,想好点什么没有?”

巴族迷魂·刑官 第8章(2)
作者:成刚
  “海昌路上才开了家川国演义,川菜,辣得过瘾,就去那儿。”秦歌去开车,贺兰站门口等他。不一会儿,车过来,贺兰上车,把手机塞回包里。

  车行在路上,贺兰说:“刚拨了个电话,我一个朋友,今晚也没地方吃饭,我让她先过去了。添双筷子你不会反对吧。”

  “没事,你朋友肯定是女的,再多俩都没关系。”秦歌不在意地道。

  到了酒店,两人进去。临近春节,酒店饭馆的生意比平时好得多,别说包间,就连大厅里都坐得满满的。秦歌跟贺兰正站那儿找位置,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人冲着他们招手。秦歌立刻狠狠瞪了贺兰一眼,道:“她就是你说的那朋友?”

  贺兰得意地笑:“没错,我们不但是朋友,而且是好朋友。”

  那边打招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歌的老婆冬儿。秦歌在队里挺照顾贺兰的,有时候队里的人没事会拿他俩开开玩笑,但其实大家谁也没当真。贺兰跟冬儿关系挺好,不能说跟亲姐妹似的,但至少冬儿没拿贺兰当外人。

  今天秦歌要请贺兰吃饭,贺兰趁他去拿车的工夫,给冬儿打了电话。

  两个女人凑一块儿,要说的话很多。两人边吃这聊,把秦歌晾在一边。秦歌间或插句什么话,俩女人便一起冲他翻白眼。被女人欺负还是挺甜蜜的,秦歌脸上做出无奈的神情,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饭吃了一半,冬儿忽然想起件事来,她对秦歌说:“今天红棉给我打电话了,正月初四是晓彤生日,她让我们过去吃饭。”

  “那你抽空上街给晓彤买件礼物,我这边忙,腾不出空来。”秦歌说。

  “没指着你干什么,你只要把时间给记住了。”冬儿一脸严肃地道,“别的事我都由着你,晓彤生日你一定不能不去,甭管有什么理由,甭管发生了什么事。”

  秦歌连连点头:“成,这事儿一定误不了。”

  “晓彤谁家的孩子,一般人咱们秦队不会这么老实。”贺兰笑。

  “你见过。”秦歌头也不抬,“上回咱们吃饭,在餐厅里碰到一家三口,我还坐下跟他们聊了会儿。里头那小姑娘就是晓彤。”

  “马南!”贺兰的音量忽然提高了许多。

  秦歌和冬儿一齐瞪着她看,秦歌还嘿嘿笑了笑:“干吗提到马南的名字你这么亢奋?”

  “我听队里的人提到过马南,都说这人高深莫测,是个作家,在大学里兼职,不仅帮你破案,自己还有段传奇的经历。这名字我耳朵里都听出老茧来了,但谁也不能把他的故事说完整了。大家都说,你跟马南是朋友,他的事你最清楚。我求过你好多回,你都说没空,这都半年多了,今天你非得好好跟我说说他的事。”

  秦歌还没说话,边上的冬儿先笑:“你们这秦队说话没准儿,我早领教了。”

  “嗯。”贺兰点头,“今天我是豁出去了,他不说,我肯定不能放过他。”

  秦歌笑眯眯地看着贺兰,抿一口啤酒:“不是我卖关子,实在是马南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那些事。不过既然你想听,那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说说。”

  于是秦歌这晚在餐厅里,正儿八经跟贺兰讲起了马南的故事。

  马南知识渊博,帮助刑警队破了不少案子,最有名的就是普亚族杀手连环杀人案。那杀手在作案前,总会满足受害者一个愿望,凶案发生后,他还会神情忧伤地燃放一枚绚丽的烟花。警方在每一个案发现场,总能找到凶手留下的标记,羽毛和枫叶、双龙太极和九宫图,相继成为破案的关键。那一次,秦歌找到了马南,马南破解了一道道谜题后,终于让凶手浮出水面。

  马南在协助警方破案的时候,却没料到,自己在后来也身陷危机之中。

  下面秦歌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半年前。

  马南是名选择性失忆症患者,他一直在苦苦探求着自己的身世。直到有一天,他与几名大学生开始了一场关于密码的游戏,这游戏里忽然有人闯入进来,抢先破解了双方的密码,并且留下了一张碟片。在那张碟片的指引下,马南来到一个凶案现场,目睹了死者极其恐怖且诡异的死亡方式,从而唤起了内心一些沉睡的记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委实太过匪夷所思。那张碟片里的内容与马南隐约苏醒的记忆,都告诉他,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和女儿,但他却一点都记不起来她们去了哪里。这时候,神秘的杀手忽然现身,与他开始了一场死亡游戏。马南必须破解一道道谜题,才能找回自己的亲人。接下来,他辗转数个城市,终于一点点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马南是孤儿,年幼时被养父巴融收养。除了他,巴融还收养了其他六个孩子。马南的妻子叫红棉,也是那六个孩子中的一个。巴融带着他们,一直生活在西北边陲的一个小城,他们在那里快乐地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巴族迷魂·刑官 第8章(3)
作者:成刚
  兄弟姐妹七人相继长大成人,巴融忽有一日,将他们送到不同的城市,并且阻断了他们之间的来往,而自己,也随即神秘地失踪了。巴融临别前,给每个孩子都留下了一件玉器,而在这些玉器中,竟包含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那秘密,跟一个不为人知的古老部族有关。

  要听懂这个故事,必须先了解一下那个古老的部族。

  中国上古神话里,有黄帝战蚩尤的传说,相传黄帝为了战胜蚩尤,曾派人去东海的流波山上,抓住一只叫做‘夔’的野兽。剥皮晾干后,蒙了一面大鼓,这就是夔鼓。有了鼓还得有鼓槌,一般的鼓槌当然不能用,所以黄帝又想到了住在雷泽中的雷神。雷神又叫雷兽,是一个龙身人首的天神,它每拍一下自己的肚子,就会有一个响雷出现。这雷兽其实也是上古时代颇为著名的一位天神,但它被黄帝看上了,同样难逃厄运。

  黄帝派人去雷泽将雷兽抓来,不由分说便将它杀死了,从它的身体里抽出一块最大的骨头,当作了鼓槌。这夔鼓雷槌敲响,发出的声音竟比打雷还响,据说五百里以外的地方都能听得见。

  后来,黄帝就用这夔鼓雷槌,在战场上连擂了九下,果然山谷回应,天地变色,黄帝的军威大振,蚩尤的军队魂飞魄散,战斗力一下子失去了大半,黄帝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后来,黄帝得九天玄女传授兵法,终于击溃蚩尤的军队,但蚩尤有飞天腾空和在险山峻岭中行走的本领,虽然战败,但黄帝也擒他不得。最后还是用雷槌敲响夔鼓,又是连敲九下,蚩尤立时魂丧魄散,不能行走,这才被黄帝擒住。

  黄帝战胜蚩尤后,在一个叫涿鹿的地方将他杀死。但却怕他的元神不死,伺机再次兴兵作乱为祸天下,因而便将他的元神禁锢于他被砍下的头颅中,交给了当时的东方天帝太皞看守。太皞就是伏羲,他接受了这一任务后,感觉责任重大,便从自己的族人中挑选了一批善战的勇士,让他们专门负责看守蚩尤的头颅。

  跟随蚩尤的头颅一块儿交到伏羲族的还有另外一些东西,雷神之槌便是其中的一件。

  雷神之槌,雷泽中雷神的骨头,相传伏羲的母亲华胥氏便是踩了雷神的足印,受孕后生出了伏羲。黄帝将雷神的遗骨交还给伏羲族,还可能是对伏羲的一些歉疚——为了战胜蚩尤,他竟然不问青红皂白,派人抓了雷神来,将他杀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伏羲的后人在西南创立了巴国,鼎盛一时,后又被秦所灭,渐渐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是,巴族却有一脉存留了下来,他们就是当年伏羲亲自从族人中挑选出的善战的勇士,他们世代守卫着蚩尤的头颅和雷神之槌,真的像桃花源记里的人物一般,“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默默地在历史的长河里繁衍生息。

  马南的养父巴融,便是巴族首领之一。他因为不忍看到族人将那批守候了数千年的圣物变卖到异邦,而毅然与族中大巫师盗取了圣物,从此隐姓埋名,流落天涯。他之所以后来遣散收养的子女,是因为发觉,巴族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将盗取的蚩尤头颅和雷神之槌,以及另外一些宝物的下落,都藏在了几块玉器之中。

  巴族人数十年间,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那批圣物的寻找。这回,他们得到线索,派出族中杀手郁垒,前去搜寻五件玉器。但他们知道,如果想破解玉器中隐藏的密码,必须借助于马南的力量。所以,他们设局,让马南辗转数个城市,寻找自己的几位兄弟姐妹。

  在上海,马南救下了妹妹楚雁,但却没有办法阻止郁垒杀死其他四位兄弟。幸而,他能搜集五件玉器,破解养父巴融留下的密码。

  他没有料到,玉器中的秘密,竟然是巴融要他重回那个西北边陲小城。在那小城里,卖酒老人道明身份,他就是与巴融一道叛离部族的巴族大巫师,他帮助马南寻回失去的记忆——巴融竟然将那批宝藏的秘密藏在了马南的记忆里。

  寻回的记忆让马南记起,父亲将巴族圣物埋藏在了“昆仓”圣殿中。为了寻回自己的妻子红棉和女儿晓彤,马南带领巴族人前往“昆仓”迎取圣物。

  桃花山上,“昆仓”圣殿竟然是一处迷宫,巴族人倾族而出,但孰料,这一切不过是巴融用数十年时间,精心布置的圈套。巴融留在迷宫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巴族圣物,而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巴族首领巴图,与族中精英,随着一声爆炸,尽皆死在桃花山上。而马南,却在最后危机关头,被妹妹楚雁带着逃离。这时,隐匿多时的巴融终于现身,道出事情的原委。原来正是他出卖了自己收养的孩子,用他们的死来取信于巴族人,目的就是为了今日,能在“昆仓”迷宫中,一举歼灭巴图和巴族精英。

  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楚雁竟然是巴融的亲生女儿,正是她,告诉巴族人玉器中的密码和几位哥哥的下落。巴融的计划,是让马南随同巴族人一道死于“昆仓”圣殿中,这样,计划便堪称完美。但楚雁竟然在最后关头,将马南带离险地。

巴族迷魂·刑官 第8章(4)
作者:成刚
  巴融一语道破天机,原来楚雁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自己的这位大哥。

  巴融的计划非常完美,歼杀了巴族精英,他便能再无后顾之忧。但世事无常,他却没有料到,巴族杀手郁垒并没有跟随巴图进入迷宫,他在最后忽然出现,杀死了巴融。

  巴融死去,巴族圣物的秘密便再没有人知晓。也许,巴族圣物从此便要深埋在远山远水之间,再没有重现天日之时。而楚雁,在父亲死后,告知马南妻女的下落后,也寂然离开,马南多方寻找,也得不到她的讯息。

   “像童话书里的结尾一样,马南现在和他的妻子女儿,过着幸福的生活。”秦歌最后说,“所以他不想再有任何事情来打扰他现在的生活,甚至,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这样一段经历。”

  边上的贺兰听得呆了。冬儿虽然对马南的经历略知一二,但这晚也是如此详细地听秦歌说起,所以,同样听得屏气凝息,听到紧张处,很是替马南捏了把汗。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故事居然会是真的,而且就发生在我们身边人身上。”贺兰感慨,“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马南。”

  “会有机会的。”秦歌说,“往后,说不定咱们还有并肩战斗的时候。”

  这晚秦歌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很快便应验了。他们都没有料到,网络中那段虐杀视频录像,最后竟然把马南也牵扯进来,而且,它们竟然是半年前发生的那个故事的延续,古老部族的族人再次行走在城市里,这回,他们要演绎的,会是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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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还写了啥?

【灵异恐怖】《巴族迷魂·刑官》作者:成 刚

巴族迷魂·刑官 第13章(1)
作者:成刚
  显示屏上两个戴面罩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头上的面罩,身上都披着件黑色的袍子,完全将身形遮住。两人坐在椅子上,老僧入定样一动不动,等待着杨铮的选择。

  杨铮怔怔地盯着他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关闭一个窗口,剩下的,就是你要选的人。”电话里的声音说,这回,居然带上了童音,像一个还未变声的孩子。

  杨铮继续保持沉默,他边上的罗斌怔怔地盯着屏幕,眉峰紧锁,神色异常紧张。

  “还是回去吧。”电话里的声音好像显得很失望,“回去继续在欲望的漩涡里挣扎,时刻与内心深处的另外一个你对峙。如果你够坚强,这辈子也许能做个正常人,尽管你有比正常人更多的痛苦,但那一切,没有人会知道。可是如果你不幸被另一个你击败,那么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后果。在这世上,你将再无立足之处,你也终将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如果我选择了,会有什么不同?”杨铮的声音已经变得虚弱。

  “没什么不同,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改变你。”电话里的声音道,“但是,至少它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并且不会让你有太多的负罪感。人与动物其实没什么不同,只是人类会思考,会背负各种包袱,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沉重。既然你没有办法抛下这包袱,那么,尽量减轻些包袱的重量,不也是件挺有意义的事?”

  “我的包袱是什么?”杨铮问。

  “心中的杀机。”电话里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释放它,它能杀死别人。藏起来,它杀死的,会是你自己。”

  杨铮的身子有些颤抖,他又感觉到了体内盈荡的力量。电话里的声音没说错,杀死别人或者杀死自己,是他此刻真正面临的选择。

  “好了。你说这些无非是要我来选择。”杨铮语音轻颤,“我——选——”

  话音落,他的手已经点击鼠标,将右侧的那个视频窗口关掉。

  电话里响起轻微的笑声,然后,不待杨铮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杨铮与罗斌这时紧张地盯着屏幕,特别是杨铮,好像关掉窗口是多辛苦的事,他的额上甚至沁出了层薄汗。

  视频窗口内戴面罩的男人这时也开始动了,他慢慢站起来,回身走了几步,一把扯下身后的黑色幕帘。立刻,一些刺眼的光亮涌过来,电脑前的杨铮与罗斌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幕帘后面,居然有一把刀。

  那不是普通的刀,而是铡刀,两米多长,刀锋抬起,光亮异常。

  铡刀底下的衬板上,还趴着一个男人。虽然离得稍远,看不太清,但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人还很年轻。他的手脚都被反绑着,嘴巴被胶带纸粘上,身子此刻还在不住扭动。

  戴面罩的男人已经走到了铡刀的后面,他将地上那男人的身子往后拖了拖,他的脖子刚好横在铡板上。男人还试图挣扎,但戴面罩的男人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踏在他的背上。

  那股力量已经涌到了杨铮的顶上,耳中一片轰鸣,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粗重起来。他边上的罗斌也不比他好多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视频窗口,不住地吞咽唾沫,手脚都有了些轻颤。他们知道,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杀戮。

  杀戮与死亡,在人们的嘴边其实并不鲜见,无论是影视还是小说,它们都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因为习惯,所以变得麻木。但是,当杀戮与死亡真的一下子变得真实起来,真实到触手可及的地步,那么,它对于人的冲击,绝不亚于经历一场暴力折磨。

  纵然在内心虚构了无数回这样的场景,但一旦面对,仍然胆战心惊。

  戴面罩的男人已经举起了双手,紧紧握住铡刀的刀柄——

  罗斌的身子先瘫软下来,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手脚已经软得没有丁点力气。等待的血光还没有溅起,他已经闻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视频中的铡刀终于落下来——

  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刻涌出,杨铮低低发出一声呻吟,身子随即变得虚空起来。好像每个毛孔都在向外释放着力量,而且不会停歇。

  血光如期而至,当铡刀完全落尽,一片血色便完全在杨铮和罗斌的脑海里弥漫。

  视频窗口还在,但影像却在瞬间消失。

  房间里异常安静,这样,杨铮与罗斌的呼吸更见粗重。一场杀戮已经结束,这世上从此又多了一个魂灵在游荡。罗斌忽然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接着便发出一阵干呕声。

  杨铮仍然盯着显示屏,似乎画面仍在,血色还在蔓延。

  他现在明白了刑官为什么要让他来选择。尽管选择的公平性值得怀疑,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铡刀下的男人,是因为他的选择而死去。

巴族迷魂·刑官 第13章(2)
作者:成刚
  他不想杀人,刑官也答应,不会勉强他去做不愿做的事。刑官没有爽约,但他却不能因为自己手不沾血腥,便当那杀戮和自己没有关系,尽管,这一切原本都是刑官安排好的——不管他的选择是什么,那个男人必定都会死在屠刀之下。

  更让杨铮觉得恐惧的,是当铡刀落下那一刻,他竟然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好像那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如今终于出现在眼前。他闭上眼睛,那片血光仍然在眼前盘旋不去,他真的感到了恐惧,而且隐约感到这房间里隐藏着一股邪恶的力量。它们就是他的敌人,现在正慢慢占据着他的身体。

  他低低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起身,冲到门边,正好罗斌捂着嘴从卫生间里出来,杨铮从他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恐惧。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当杨铮拉开门的时候,两人像有了默契般,飞快地出门,沿着走道向电梯方向走去。这时,他们心里都开始后悔,并且发誓,从这里离开后,再也不要跟这刑官扯上什么关系。

  走廊里静悄悄的,居然连个服务员都没有。两人到电梯边上,电梯停在一楼,在等它上来的时候,杨铮手中忽然又传来音乐声。

  原来杨铮由于过度紧张,竟一直将电话紧紧抓在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罗斌慌乱地拍打电梯按钮,好像这样就能避开那铃声一样。杨铮身子僵硬,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将手机举到耳边。

  “如果你们现在就离开,似乎有点可惜。”电话里这回又是个女声。

  “我们?”杨铮看了看那边的罗斌,迟疑着道。

  “当然是你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还带了你的朋友来吗?”那头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答应过你,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但是,你却瞒着我将我们之间的事透露给别人。你以为现在你们离开,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杨铮低低地喘息道。

  “你们今晚必须再为我做一件事。”电话里的声音说。

  “不行!”杨铮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我不会再帮着你杀人了。”

  “你帮我杀人?”电话里的声音带上了些戏谑的味道,“你以为真的是你在帮我吗?难道在铡刀落下的那一刻,你没有感到一种快感吗?难道杀人不是你这么长时间一直梦想要做的事吗?”

  “就算我想过,但我绝不会真的去杀人。”杨铮低吼。

  笑声再度响起:“你难道真的忘了过去的事?你以为来到这个城市,便能抹杀自己的历史?如果你相信自己是清白的,那么我无话可说。”

  电梯来了,罗斌仓皇地进去,但杨铮仍然留在门边。

  杨铮沉默,他想追问对方是谁,但问了,便等于默认了他的话。

  “每个人都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你也不能。黑的就不怕更黑,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而且,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你期待什么,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还犹豫什么呢?”

  杨铮还是说不出话来,那边的罗斌在电梯里已经很着急了,不住拿眼色示意杨铮赶快进来。但杨铮这时忽然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了些什么,再回过头来时,罗斌惊诧他的神情竟似已经变得平静下来。

  “你走吧,我留下。”杨铮道。

  “你疯了!”罗斌低声叫。

  杨铮凄然一笑:“这件事本来跟你就没有关系,我留下,刑官就会放过你。”

  罗斌怔了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杨铮这时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他看,不知为什么,现在的杨铮让他觉得有点怕。他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后,彻底把今晚经历的事给忘记。

  电梯门缓缓闭合,杨铮的身子也被挡在了外面。

  罗斌刚吁了口气,忽然间,闭合的电梯门中间,飞快地伸进一只手来。两扇门随即分开,露出杨铮的面孔。他本来说要留下,现在竟似已经改变了主意。他要走,罗斌当然不会有意见,但就在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杨铮手中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垃圾桶,没等他有所反应,垃圾桶已经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

  罗斌倒在地上,最后看见的是杨铮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杨铮上前抱起罗斌,慢慢转身回刚才那个房间。

  就在两分钟之前,他自己都没想过会对罗斌下手。但刑官却在最后跟他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改变了杨铮这一生的命运。

  “如果你还想见到杨梅,那么就打倒你的朋友,留下他。”

  杨铮耳中立刻轰然巨响,心头的郁结一下子被打开。

  在这世界上,惟一洞悉了他秘密的人,就是杨梅。而如今,刑官对他竟如此了解,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杨梅已经落到了刑官的手上。

巴族迷魂·刑官 第13章(3)
作者:成刚
  想到已经好多天没见到杨梅,也没法跟她联系上,杨铮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因而杨铮没有丝毫犹豫,在电梯即将闭合的刹那,打倒了罗斌。

  他不能让杨梅受到伤害,为此,他可以去伤害任何人,包括罗斌。

  现在,他只希望刑官能够遵守诺言,真的能让他再见到杨梅。

巴族迷魂·刑官 第14章(1)
作者:成刚
  这城市里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呢?

  越想马南越觉得沮丧。他在这城市里几乎没什么朋友,就算有,也不能将红棉与晓彤送过去,那样只会连累别人。如果他将要发生的事告诉秦歌,秦歌也许会动用警方的力量来保护她们母女,但那样,楚雁的处境便很危险。

  “那么,我们就在家里做一个避难室吧。”红棉说。

  避难室,马南知道它是西方大户人家的一种避难方式,在家里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小房间,当危险临近,家人便可以躲到那里面,争取时间,通知警方。上世纪有部电影叫做《颤栗空间》,说的就是一对母女躲进避难室的故事。

  但现在马南的房子只是幢普通的民宅,要建避难室谈何容易。

  “家里不安全,是因为门窗太多。如果我们选一个房间,装上防盗门,那么,就算有人强行闯入,因为那房间只有一个入口,我们躲进去,便能争取时间,通知警方。”红棉说。

  马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电话预订了一个防盗门,并且要求当天便要来人安装。

  也许防盗门并不能真的阻挡巴族人,但至少,这时候,他得为妻子和女儿做点什么。

  天黑下来,防盗门已经装上,马南又仔细检查了家里的所有门窗,这才与妻女道别。晓彤虽然还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从爸爸妈妈凝重的神情中察觉了些什么,因而看着爸爸离开的背影,眼神里也透露出些忧虑。

  铁衣巷,因为这里明代出过一位铁甲将军而得名。但是越古老的东西,在现代城市里越是衰败,因而铁衣巷也不复昔日显赫,与估衣巷逃荒街一道,成为老城区与落后的代名词。

  马南沿着小巷慢慢往下走,寻找189号。铁衣巷同背街巷一样,其实是条小街,临街的很多房子都开了门,成了门面房,大多经营一些与居民日常生活有关的生意,还有就是一些小洗头房小饭馆,一眼看过去,杂乱无章,但生活气息却挺浓。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半,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发廊饭馆还亮着灯,粗俗的招牌与简陋的霓虹,还有不知什么地方的犬吠,好像让人来到了另一个时代的小镇。

  189号居然是一个网吧,马南站在门前怔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进去。网吧地方不大,也挺简陋,此时坐满了人,大多是些未成年的孩子。马南进来,根本就没人搭理他,他自己讪讪地在里面转了一圈,到吧台那儿,里头没人。

  马南叫了两声老板,边上一个玩CS的黄头发小子嘴里应一声,却头也不抬,还在那儿玩命地向前冲。马南也不着急,站后头饶有兴趣地看,直到那小子被人从后面上来一刀捅死。

  开了台机子,恰好在角落。马南坐下,边上有个挺年轻的小姑娘,老拿眼瞟他。马南讪讪地笑,觉得自己这个年龄,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实在有点别扭。

  打开QQ,用巴族人留给他的QQ号登陆。现在没到10点,巴人的头像是灰色的,不知道是不在线还是隐身。马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发过去一句话:“我已经到了铁衣巷189号,如果想跟我谈点什么事情,先让我见到楚雁。”

  信息发出,没有回应。马南怔怔地盯着屏幕,耳中尽是枪炮轰鸣。网吧里那帮小青年忙着冲锋陷阵,好像战斗能让他们得到无比的快乐。

  马南正在出神,巴人的头像忽然跳动起来。马南下意识地看表,时间正是10点。

  “你的要求并不过分,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要先看到楚雁。”

  马南精神一振,立刻敲打键盘:“我知道你们心中的仇恨,可是,害死你们族人的巴融已经死去,死在郁垒的手中。如果你们不清楚事情的始末,我可以详细地告诉你们。”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信息道:“我们知道。”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孤儿,巴融收养了我们,我们只想像平常人一样生活,但是,却无端成为巴融的棋子,陷入到他与你们的恩怨中去。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我有四个兄弟被郁垒杀死。”

  “你死去的兄弟能和我的族人相比吗?你知道桃花山上死了多少我的族人?”

  马南无语,其实他心里明白,巴族人久居世外,纵使这十多年间,接受了一些现代文明的熏陶,但天性中仍然保留了质朴的成分。法律与道德无法影响他们的行为,善恶情仇是他们此刻遵循的行事法则。在巴族人眼里,他和楚雁都是他们族人的敌人,何况,楚雁还真的参与到了巴融的阴谋里去,她对巴族人的死亡,难辞其咎。

  马南不想再在过去的事情上纠缠,所以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想先看到楚雁吗?我现在就满足你的愿望。”

巴族迷魂·刑官 第14章(2)
作者:成刚
  马南怔了怔,未等他有所反应,视频窗口忽然启动,一个女人出现在窗口内。

  女人年纪并不大,二十五六岁年纪,皮肤白皙,眉目俊秀。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缚在椅背上,此刻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画面的背景异常昏暗,好像屋里只在这女人的身前亮了一盏灯,因而其他地方,都在黑暗里。

  马南瞪大了眼睛,那女人正是半年前自桃花山上离去的楚雁。

  马南原本以为楚雁跟他一样,都是巴融收养的孩子。但实际上,她却是巴融的亲生女儿,她无法违背父亲的意愿,出卖了几位哥哥,但在最后关头,救马南出险境。最后现身的巴融一语道破天机,原来楚雁自少年时代,就开始偷偷喜欢上了马南。

  马南后来当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红棉,但他心里,却莫名对楚雁隐隐有了些歉意。

  其实楚雁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有那样一个与众不同的父亲,便注定她这一生,要比别人多许多磨难。这一刻,在网吧里,马南见到视频上的楚雁,那瞬间居然有些想落泪的欲望。楚雁明显比半年前要憔悴多了,她这半年来的日子,一定过得挺不容易,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兄弟姐妹,孤身一人,现在又落入巴族人手中。

  马南虽然不能原谅她助纣为虐,害死了自己四位弟弟,但却又无法对楚雁生出恨意来,甚至,这一刻看着她的模样,他心里还生出那么多的怜惜。

  “你已经见到她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视频窗口忽然关闭,对方发过来这样的消息。

  “那你找我来,究竟想要我做什么?”马南敲打键盘。

  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里跳出来两个字:“游戏。”

  马南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抚在键盘上愣住了。耳边还有枪炮的声音,显示器后面,那些小青年的脑袋晃来晃去,显然在游戏里玩得极为兴奋。

  “如果你想见到楚雁,那么,就必须跟我来玩这场游戏。”巴人说。

  “什么样的游戏?”马南问。

  “对于我来说,那是杀人游戏,但对于你却不同,那应该叫做救人游戏。”

  “杀什么人,又救什么人?”马南犹豫着键入文字。

  “救我要杀的人!”

  马南的身子一下凉了下来,抚在键盘上的双手有些轻颤。这时候他忽然有了些莫名的恐惧,隔着网络,他似乎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巴族人此番复出,必定有了一个详尽的计划,否则,又怎么会将杀人当成游戏。

  虽然胆怯,但他却还是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游戏。

  “游戏没有规则,胜利便是目的。如果你输了这场游戏,那么,恐怕你这辈子都再见不到楚雁了。”巴人说。

  马南无语,他当然已经想到了输掉游戏的后果,但巴人后面的话却是他没想到的。

  “如果你输了游戏,那么,你输掉的不仅是楚雁的性命。”

  “还有什么?”马南机械地输入文字。

  那边好久没有动静,马南紧张地瞪着对话框,不安且恐惧。他料到此刻,巴人定是知道他心情的,所以才会故意拖延时间。而等待这时对他,显然是种煎熬。

  对话框内终于跳出一行字:“除了楚雁,这世上还有谁是你更关心的?”

  不待马南回话,一幅图片紧跟着跳了出来。图片上,红棉和晓彤正坐在快餐店临街的位置上,晓彤不知跟妈妈说了什么,红棉正在开心地笑。

  马南的心骤然缩紧,虽然已经料到,但看到妻女的照片,还是让他震惊。

  看到图片右下角的时间,他恐惧中夹杂了些愤怒。那时间就是昨天,也就是下午红棉带着晓彤逛街时被人拍下来的。

  “如果你敢动她们母女一根汗毛,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们整个族人付出代价。”

  “你现在愤怒了,很好,你的愤怒可以化为勇气,让你赢得这场游戏。”

  马南全身都在颤抖,一瞬间,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或者仅仅是一瞬间,马南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无论恐惧或者愤怒都无济于事,他必须听从巴人的安排,进入这场游戏,这也是他保护家人的惟一方式。所以,在开始游戏前,他还有些问题要问对方。

  “我想知道游戏的内容是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用不着这么心急。”

  “那怎么样才能判定胜利与失败?”

  “你的妹妹,也就是楚雁,现在呆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如果你能找到她,那么,你就赢得了这场游戏。”

  “如果我赢了,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保证,但是,你就那么有信心一定能赢得游戏的胜利?”巴人的口气有些讥诮,“为了让这个游戏更加刺激,我们可以加上这样一条规则。我知道你有个朋友叫秦歌,是警察,你可以跟警方合作,根据游戏中提供的线索,如果能在游戏结束之前,找到我,那么也算你赢了这场游戏。”

巴族迷魂·刑官 第14章(3)
作者:成刚
  “游戏中的线索?”马南有点不太明白。

  “我说了,这是场杀人游戏,对于警察来说,那就是谋杀,找出凶手是警察的责任。”巴人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信息,“当然,你一定不能在游戏结束前,向警方透露这事跟我们巴族有关。这是规则,如果你违规,我随时可以终止游戏。”

  马南知道终止游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但巴族人居然会主动提出让他跟警方合作,这颇有些意外,但同时也让马南心情更加沉重。巴族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如此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