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上帝打盹的瞬间292008-07-07 08:06:40 楼主
王敬松回到开州后才发现自己的世界已经被颠倒了。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立刻就呆住了，整个房间都好像被笼罩进了薄纱里，所有的家具和地板上全是蒙蒙的一层灰。卧室里，相框、相片和自己的衣服碎屑撒落了一地、一床。整个房间里是一片狼藉。
郭麦圆不在，可她留在屋里的怨怒却充溢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原本便有些忐忑的王敬松更加惊怵不已。虽然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可王敬松仍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他心里明显地感到了一种忧郁和不安。
他拿起电话给郭麦圆打手机，关机。他握住听筒想了想，又拨通了郭麦圆父母家的电话，听筒里传出了：“对不起，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的声音。王敬松轻轻地放下了电话。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更浓了……
又呆了一会儿，王敬松终于拨响了岳父的办公室电话。
“喂，哪位？”电话里正是郭凯明的声音。
“爸，是我，敬松……”王敬松嗫喏着。
“你？”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就听见郭凯明在说：“那好，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再仔细看看相关的内容，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碰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远去，话筒里重新响起了郭凯明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呀！”电话里的声音很冷。
“爸，我……”王敬松不知该怎么说话。
“别、别，王总，您别这样叫我，我郭凯明可有不起您王总这样的女婿。”大概是因为在办公室的原因，郭凯明的声音不高，但极冷、穿透力极强，隔着话筒，王敬松浑身冷飕飕的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爸，您知道麦圆去哪儿了吗？”虽然明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王敬松还是勉强自己要坚持住。
“她能上哪儿去？她爸妈可没有你王总的父母有本事，可以让女儿出国探亲。”一直涵养比较好的郭凯明，想到女儿为这个王敬松居然要跳楼，弄了个满城风雨，连累自己也下不了台，心里就十分窝火。
“爸，您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从郭麦圆准备跳楼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不再有翁婿之情了。”王敬松听说郭麦圆跳楼，顿时大惊失色，正待追问，电话却已经被郭凯明狠狠地撂下了。
郭麦圆跳楼了！！郭麦圆死了？！这个消息让王敬松惊呆了。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腰很麻很胀，两只手臂像被大风吹断了线的傀儡，拼命地哆嗦着。他赶紧使劲地往沙发里又靠了靠，这才感觉好过了点。定了定神，他想起应该问问张抗。
“哥们……”王敬松先打招呼道。
“我的天啦！王敬松，你还知道回来呀？”张抗的一声惊叹更让王敬松惶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王敬松手上的哆嗦还没有停止，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开始被传染了。
“告诉你，我当然要告诉你！但是这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张抗说道。
“你在家对吗？我马上过来！”王敬松说完就准备撂电话，他迫切想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拜托，老祖宗，您老人家千万别过来，咱们还是老地方见吧！”张抗央求着王敬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张抗也这样惶恐。这让王敬松更加困惑和害怕了。
沿江路的一间小饭馆里，王敬松前脚刚进来，张抗后脚就跟来了。服务员麻利地点完菜，望着张抗说：“加上四瓶啤酒，两位一共是39元4毛，零头不算，收你们39元。”
“盯着我干什么？找他给钱！”张抗冲着服务员说。
“我来付我来付。小妹妹，这是四十，不用找了。”王敬松使劲地瞪了张抗一眼，把钱给了服务员。
“你怎么了？吃炸药了？”王敬松烦躁地挡开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起子，自己用嘴咬开瓶塞，开始往两人的杯子里倒酒。
“我吃炸药了？我们他妈的都快被你害死了。”张抗端起酒杯自己闷头先就灌了一大半。
“你们？枚枚呢，她怎么没来？”王敬松更诧异了。
“你少枚枚、枚枚的叫，她还敢来见你？我都快因为你戴上绿帽子了。”张抗把剩下的那半杯也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你他妈也敢胡说八道。”王敬松愤怒地抡起拳头打在了张抗的身上，张抗往后一倒摔在了地上，他跌跌撞撞地翻身爬了起来，走到王敬松的身边，照着他的脸就回了一拳。王敬松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见血眼红的他给张抗的脸上也来了一拳……就这样，两个男人一声不吭地，你一拳我一拳的来往着，彼此的脸上都在流血。
“对不起，二位，我这是小本生意。你们如果实在要打架，请你们到外面坝子里去练。”老板出来才将他们拉开来。两人都打累了，也就都顺从地坐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或许刚才的那场架把两人的愤懑已经发泄了大半，这才让两个人都有了坐下来，把话继续下去的愿望和可能。
“你给我说清楚，啥子叫你因为我戴绿帽子，你不说清楚你小子今天就不要想走。”王敬松嘴里虽然还在不依不饶，但是气势却是明显地弱了下来。
“你他妈的还敢乱讲！郭麦圆怀上了你的娃儿，你倒好，二话不说就要人家打掉，最后，还干脆自己跑到国外去了。你既然可以跑到国外，有本事就不要回来噻！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情真的作得蹩。也难怪人家郭麦圆要跳楼。”
“她，她跳了没有？”王敬松急了，说话立刻就语无伦次了。
“你还真想她跳啊？她没跳成就已经够你喝一壶了，要是真跳成了，你就更惨了！你知道不，你这一跑不要紧，害得我们一家也跟着你倒霉……”
“什么意思？我怎么害到你们一家了？”王敬松越听越糊涂了。
“郭麦圆跳楼的那天，在你们总公司的楼顶上，散发了好多的传单，上面含沙射影地说滔滔是你和枚枚生的。人家没有指名点姓，就算不上诬陷，但是，大家又都知道她言下之意是谁。就为这个，枚枚气得都病倒了，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滔滔在学校里也被人叫成了‘杂种’，学也不想上了，成天在家里发火。大概是郭麦圆跟郭凯明讲了什么吧，郭麦圆跳楼的事情过后一个礼拜不到，我就被撤下来，打备班学业务了。”
“什么？你是说郭麦圆在我们总公司的楼顶跳楼？”王敬松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了张抗的手臂。
“对，要不我怎么会说够你喝一壶嘛！这次你回单位上班可能会有麻烦。那天正好是星期一，据说你们公司所有的头头都在。你们公司那天简直热闹惨了：外面门庭若市、人山人海，连公安局的110和医院的救护车都‘咿哩哇啦’赶过去了。”
“啊！……”听张抗这样一说，王敬松几乎快晕过去了。郭麦圆没有跳成楼，倒是王敬松自己急得快要跳楼了！
王敬松假满上班了。
王敬松被停职反省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开钢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或惋息或质疑或手舞足蹈；或骂娘或叫好或弹冠相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条爆炸性新闻终于让王敬松的仕途生涯跳了楼。想一想不难理解，省委书记的孙女竟然差点被逼得跳了楼，作为罪魁祸首的王敬松，他的仕途又有什么不可以跳的呢？其实，王敬松仕途上跳不跳楼和省委书记麦戈林一点关系都没有，关键的是麦戈林的头衔太惹眼，由不得有人就会拔刀相助。
从来风风火火忙得不亦乐乎的王敬松，突然就清静了下来。因为停职，秘书也被撤走了，公司上下都在纷纷传言王敬松的位置，会被安全部的经理陶文举取而代之。一天下来，王敬松偌大的办公室里，竟然只有他自己踯躅的身影。
又是一天了，王敬松正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看报纸。陶文举和办公室主任田润走了进来。
“老王，在学习呀？”陶文举双手剪背在身后，冲着王敬松意味深长地打着招呼，第一次称呼王敬松为老王。
王敬松差点没有回过神，他呆愣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便赶紧点点头笑道：“啊？没事看看报纸。”
“哦，好好学习也对。”陶文举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王敬松，只是背着手，目中无人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方步。田润也就哈巴狗似地跟在陶文举身后，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在王敬松的眼前摇晃。
王敬松的眼睛差点就要被这两人给晃晕了。他在心底说了声“我晕”就闭上了眼睛。
“这桌子好倒还是蛮好，不过好像不是红木的。老王你说呢？”不知什么时候，陶文举已踱到了王敬松面前，并且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几下。可是，王敬松还是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表情。
陶文举的脸上立刻就有了愠色。田润见状，赶紧上前不客气地推了推王敬松，也学着陶文举的口吻叫着：“老王，怎么上班时间睡觉啊？昨晚又失眠了吧？陶总在问你话呢！”。
王敬松的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只是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哦?陶代总，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
听见王敬松用这样的口吻叫自己，陶文举的脸色干脆就沉了下来：“老王啊，我知道你有情绪，但谁没有哇，我们作党员干部的总不能只上不下，同志，你的抵触情绪是不是太强了点。这样可是不利于你反省哟！”
“哦，是吗？那拜托你俩教教我要怎么反省吧。”王敬松的头仍然没动。
“老王，这谁能教你呀？我们又没有需要反省的地方。”田润的话尖酸刻薄，和以前判若两人。
“田主任你倒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不过，小心看走眼跟错风哇。”王敬松的眼睛里全是鄙视。
“那老王，就这样，你抓紧时间。”陶文举说完就唬着脸走了出去。
“就那样？”王敬松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老王，我们进来就是想通知你，你自己去大办公室里找张桌子，然后抓紧收拾把你的东西搬过去。这里，明天陶总就要搬来了。”田润幸灾乐祸地说完，看也不看王敬松，便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这么快！”这下，王敬松才真是懵了。他愤怒地看着田润的背影，心中不禁掠起一阵苍凉，想当初，这条狗曾经也是成天围着自己团团转，而今却翻脸不认人，另投了主子。他们在心里一定都认定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王敬松这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时候曾听父亲哼过的京剧，情不自禁地就唱了起来；“我站在城楼观山景啊……”
“唱得好，唱得真好！王总的嗓子不错嘛。”正在这时，机修车间的主任陈喜田一边拍手一边走了进来。
“陈主任，到这儿来有何指教？”王敬松头也没抬，继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王总，我来看看你，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陈喜田看着王敬松。
王敬松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喜田，我现在已经不是总经理了，你还来做什么？”
“王总，别这样说，你永远都是我陈喜田敬重的王总。”陈喜田诚恳地望着王敬松说道。
王敬松的眼睛潮湿了，他走上前和陈喜田拥抱在了一起：“喜田，人走茶水凉，墙倒众人推……你还能这样对我，我王敬松多谢了！”
“王总，你别难过，每个人这辈子都会遇上很多沟坎，相信你一定可以迈得过去。”陈喜田使劲地抓住王敬松的手上下摇着，似乎是在把自己的能量传递给对方。
“谢谢，谢谢！”王敬松口里只是一味地喃喃着，他已经开始哽咽了。
“王总，一定要挺住，相信一切很快就会过去，那些小人成不了气候。公司还需要你。”说这话的时候，陈喜田冲门外努了努嘴。
人是自然人，更是社会人，作为社会的一分子，社会对他的影响力是巨大的，社会对他的认同更是极其重要的。所以，社会的力量既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拯救一个人。陈喜田的话无疑就给王敬松痛苦的心里，注入了一种来自社会的认同和力量，使他可以有更大的勇气面对坎坷。
陈喜田离开的时候，王敬松的心情已经好多了，他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迎接命运的洗礼。
王敬松回家三天后，郭麦圆也回来了。郭麦圆这次回来就是要和王敬松谈判的。
这几天王敬松都是买盒饭回来吃的，一来是没有胃口，二来一个人的饭菜也不好弄。可是这次王敬松打开饭盒，正准备吃，却郭麦圆开门进来了。
尽管因为郭麦圆的胡闹，王敬松已经非常恼火，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招呼道：“你回来啦！”
郭麦圆看了他一眼，继续换着自己的鞋子，一声不吭。
“吃饭了吗？一起吃吧。”王敬松又说道。
“你自己的饭你自己吃好了，我不敢吃也吃不起！”郭麦圆铁青着脸看也不看他，径直朝卧室走去。
王敬松见她这样，心里越发觉得厌恶，也就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吃起了盒饭。
郭麦圆走进卧室，见被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屋子已经被王敬松收拾好了，床上还随便放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漂亮洋娃娃，郭麦圆一把将她拿了起来，抱在身上仔细看着。
这娃娃和郭麦圆小时候玩过的洋娃娃都不一样，她的皮肤细腻逼真，表情自然恬静，睫毛下那双黑眼睛似乎很解人意，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毫无疑问，这是王敬松专门从国外买来送给自己的，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知道他在乎自己，也喜欢孩子……
这样想着，郭麦圆的心里不自觉地就升起了一种温柔的情愫，看来是自己做得过分了。结婚前夕，王敬松就说过要两人一起出国探亲的。这次也怪自己，本来两人就在生气，自己的脾性又如此的桀骜不驯，他还敢带自己出国去见公婆吗？如今，自己不管不顾地一闹，他已经被单位停职反省，对一个男人而言，这已经就是最大的惩罚了。放在其他男人身上，自己不被暴打一顿便已经不错了，哪里还会跟自己打招呼。别的夫妻，丈夫有了难关，妻子都是鼎力相助，而同为妻子的自己，却反过来给丈夫的前程设置障碍。
抱着王敬松不远万里带回来的娃娃，郭麦圆的心里是又幸福又酸楚。她抱着人偶走到了王敬松面前。
“这娃娃是你在洛杉矶买回来的吧？”
“嗯，是的。”王敬松埋着头边吃饭边答应道。
“好吃吗？盒饭。”郭麦圆想勾起王敬松的谈话欲。
“反正是饱肚子，无所谓好不好吃。”王敬松冷冷地答道。
话已到此，因为谈判计划的临时取消，郭麦圆一时竟不知该怎样继续和王敬松的谈话了。
“敬松，你这么久才回来，就没有什么要问我？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郭麦圆这样问的时候，大概是内疚的原因吧，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还有什么需要我问吗？你还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吗？你该做的不是已经都作了吗？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王敬松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说道。
“敬松，我想了想，可能自己真是过分了点，才让你现在有点难堪。对不起。”郭麦圆真诚地说。
女人就是这样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她的理智常常会被感情左右，而感情常常又会被感受影响。因此，一分钟以前可能还是狂风暴雨，一分钟以后就已经和风细雨了。男人于是感叹女人的心思难以捉摸，那是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本来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云啊！哪里是深处其中的男人们可以把握得住的？此前郭麦圆对王敬松满腹的愤懑是真的，此刻郭麦圆对王敬松满怀的歉意也是真的。然而，此前王敬松对郭麦圆的歉疚是真的，此刻王敬松对郭麦圆的愤怒也是真的。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这其中的差别，郭麦圆没有意识到，王敬松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思维总是这样的阴差阳错，却还都自以为是。
“你才过分了点？我只是有点难堪？嗬嗬，郭大小姐，难怪古人会说最毒妇人心，你跑到我们总公司去做跳楼秀，散发我的罪状，你才过分了一点？我现在吃喝嫖赌妇孺皆知，停职反省被扫地出门。还只是有点难堪？对仇人也不过如此，你却说得这么轻巧，足见你的心肠有多狠毒。”王敬松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忍不住地腾腾往上窜火苗。
“敬松，我这是为你好，你以后会知道的，这世上其他的女人对你好，都是别有所图，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你。不管你今后处于怎样的境况，我都会始终如一地对你好！”抱着洋娃娃的郭麦圆认为，王敬松的愤怒是情有可原的，谁叫自己这样过分呢？应该让他明白自己对他的真情厚意，尤其是现在。
“这世上的女人里就数你对我最好？帮帮忙，没有你的帮助，我想我还不会被停职反省呢。”王敬松觉得这女人的思维简直就不可理喻。
“敬松，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甚至会认为是我害了你。但是你不相信我，至少应该相信我们的小毛毛吧？不管怎么说，你总是他的爸爸，我总是他的妈妈吧？”郭麦圆苦口婆心地给王敬松讲着道理。因为这只漂亮的洋娃娃，她觉得解开王敬松的心结是迟早的事情。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这小孩子存在的必要和空间吗？”王敬松冷冷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我们以前初中时就学过几何，你应该知道的，三角形是最稳定的。二人世界里如果缺少了孩子，就终究是个缺陷，孩子才是婚姻的稳定剂，也是家庭的兴奋剂”
“如果一个家庭的稳定和幸福，只能靠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来维系，你不觉得这个家庭也太脆弱太可悲了吗？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别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他不是你的砝码，也做不了你幸福的救世主。”
“敬松，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这次过激行为给你带来的伤害。但是，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到时候我去找外公解释清楚，这只是他打个招呼的事情……孩子有你这样的父亲，有我这样的母亲，也是他的福分啊！你说是不是啊？”
“简直可笑之极！父亲道德败坏十恶不赦，母亲刁蛮古怪寻死觅活，作为儿女，他还会能骄傲吗？他还会很有福气吗？”
“王敬松，你别给脸不要脸！”郭麦圆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王敬松的鼻子跳了起来：“看着你送我的这个娃娃，我原本以为你变了，知道错了，还想着要给你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你已经堕落到了这样下流无耻的地步。”
王敬松也激动了，他干脆不管不顾地说：“这个娃娃怎么样，你以为东西在家里，就是送给你的？哼，也不照照镜子，你也配吗？告诉你，就你这副样子、这副德性，但凡是有个人样儿的，你都生不出来。”
“啊!你这个狗杂种，下流胚，竟然会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子，你，你还是个人吗？我跟你拼了！”郭麦圆听到这里，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把将人偶狠狠地掷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朝着王敬松就扑了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王敬松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被动地遮挡着郭麦圆的疯狂进攻。
“大家都不要活了！我和孩子今天就死在你面前。”郭麦圆边叫着边用手在王敬松的身上拼命抓挠着。
“郭麦圆，要是有话你就好好说，如果你只会这样撒泼，那我就出去了。要死你就死你的，我绝不拦着你，反正我已经被你弄臭了，也不在乎你再多泼点大粪。”王敬松也豁出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郭麦圆也感觉无趣，加上实在也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说道：“姓王的，放聪明点，不要让我对你绝望。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是吗？那我等着！”王敬松往门外走去，拉开门，他回过头看着郭麦圆：“你跟我听好了，我不承认这个孩子，因为我要和你离婚。”说完，把门“砰”地一声关上走了……
第二天，护犊心切的郭凯明一大早就来到了开钢集团总公司，他找到了总公司纪委的路书记，他是他以前一起读党校时的同学。两人一边往路书记办公室走去，一边亲热地聊着。
“老路啊，好久没有照面了，怎么样,我看你的气色不错，这小日子越过越滋润了吧？”
“咳，老郭呀，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财主见不得穷人打牙祭，我这小日子能赶得上你财神爷过得滋润？”
“我算什么财神爷，那银行也不是我家开的。我还不是和你一样，都是给国家打工。”
“到了，请进来吧。和你大行长的办公室可不好比。”路书记边往里让着郭凯明边打趣道。
“我说老路，你这办公室还不好，那什么样的才算好？你看啊，你这办公室收拾的：宽敞明亮，迎面是大班桌、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还挂满了‘文化’，地上也摆满了花草。不错，不错呀！”
“那和你的行长办公室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我这里是雅俗共赏大杂烩，不像你那里全是雅韵之风啊，哈哈……”路书记一边笑一边递给郭凯明一杯茶说：
“来，尝尝，这可是我在南开的教授同学，从安徽给我带来的茶叶，正宗的黄山毛峰哟。”
郭凯明接过来，用鼻子贴近杯沿嗅了几嗅，呷了一口这才说道：“嗯，不错，不错。哪天你过来，我送你一点儿普洱茶。”
“好哇，那我先谢谢了啊。”路书记冲郭凯明笑嘻嘻地双手打拱作了个揖。然后问：“对了，老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今天要去城东区察看一个项目，看看还有点时间，就绕了绕过来看看。咱们兄弟快要一年没见面了吧？”
“对呀，哪天我们哥俩找个地方喝两盅，我请客。”
“好哇。”郭凯明说完，端起茶杯来又重新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郭，不对，你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说吧，什么事情？”路书记端起自己的茶杯靠近郭凯明坐了下来，眼睛注视着他。
“唉，这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哦。”郭凯明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
“唉，老兄呀，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我替你说吧，是关于你女婿王敬松和你女儿的事情，对不？”
“唉，算是吧。家丑外扬，难为情哟。”郭凯明低头摆了摆手。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就不避讳了，老郭，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王敬松的老婆是你的女儿。那天我看见你们两口子了，唉，你知道那种情况下，我当时实在不好和你打招呼。”
“唉，这老脸都被他们丢尽啦！”郭凯明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扭曲。
“别这样说，这一辈不管二辈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想开些。再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话是这样说，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好受哇，这不，那天我那不争气的女儿在楼上还没有跳下来，她妈妈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是的，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是你们夫妇的……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王敬松回来后，总公司已经通知，让他停职反省了。老郭，你来我这儿，是为这事来的吗？其实，在王敬松出国探亲以前，我就代表公司找过他一次，当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和你之间的关系。毕竟他父亲是我们公司的前任董事长，这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总还得给他留几分面子吧？再说，王敬松的工作能力确实在整个集团公司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也就只是婉转地点了他一下……唉，人啊，毕竟还是年轻了点，容易得意忘形啊！”路书记说到这里，似乎感慨万千，他又想起了王敬松上次对他的态度……
“年轻人太顺了未必是件好事情，适当地让这些年轻的干部吃点苦头，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也是对他们的一种爱护。这是必要的。我来找老兄，是想请你以组织的名义跟王敬松做做工作。敬松这孩子本质还是不错的，小两口刚结婚，个性又都比较强，在一起生活嘛难免会有些磕碰，麦圆我已经批评她了，哪有一不如意就要寻死跳楼的说法？敬松回来以后可能听说了，生气想不通，提出要和麦圆分手。唉，现在两个人闹得很僵，我本来也不想管这些，管他俩是牛打死马，还是马打死牛，都成年人了嘛！偏偏这个郭麦圆啊，又怀上了敬松的孩子。我和她妈怕他们年轻人意气用事，真要是闹离了婚，还是这肚里的孩子吃亏。所以，想通过你们组织上给王敬松施加点压力，我们两口子配合单位继续做这两个孩子的工作。毕竟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情，是不是？”郭凯明说到这里诚恳地望着路书记，又说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做领导的平时事情就多，按说我也不该来麻烦你。唉，多多理解，多多见谅喽！”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郭，咱们都是做父母的人，你这样说就有些见外了。于公于私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会尽力的。”路书记说到这里又要给郭凯明的杯子里添水。
被郭凯明伸手挡住了，他站起身来说：“不用了，老路，时候不早了，司机还在下面等我呢！我就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聚。”
“那好吧，我一会儿也要去开个会，改天再聚。”路书记微笑着和郭凯明使劲地握了握手。
二愣子回王伯祥这里复命来了。
“不错，见你这副样子回来，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冯先生对你非常满意，不错。小伙子，好好干，前途无量啊！”王伯祥高兴地拍着二愣子的肩膀。
“谢董事长栽培！”二愣子下意识地一激灵，不由赶紧重新绷直了腰。
“呵呵，怎么还这样紧张啊？这次行动还顺利吧？”王伯祥关切地问道，语气和蔼。
“哦，基本还算顺利。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二愣子的声音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王伯祥自以为很理解地笑笑：“那就好。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干我们这行，就得要手快心狠，否则就成就不了大事。你女朋友还好吧？这次见到了吗？”
“见到了，她很好，她还让我向您问好呢！”二愣子乖巧地说着。
“哈哈，好，好。你这回到开州没有将她一起带回来？”
二愣子立刻便回答说：“没有，她现在很忙，暂时还不好脱身，我们说好了，过段时间我再接她过来。”他想，自己带徐艳回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人知道，过一段时间让王伯祥知道，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过都过了的事情，即便郭凯明来见王伯祥，也没有关系，他找王伯祥帮忙的时候都既没提徐艳的名字也没拿照片，现在也就更不会给王伯祥说这些了。郭凯明虽然和徐艳的事情完结了，但自己和他的事情却还没开始，等着吧。
“二愣子，二愣子。”王伯祥连叫了两声，二愣子才回过神来，他赶紧答道：“是，董事长。”
“辛苦了，这段时间神经可能高度紧张惯了，一下松弛下来难免会有些累。这样吧，这是点小意思，反正你还没有回体校销假，不如趁机好好休息几天，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你自己看到办。”王伯祥体恤地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百元大钞扔在了桌上。
二愣子感激地冲王伯祥哈了哈腰，大声说道：“谢董事长，我二愣子誓死紧跟董事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好了好了，你抓紧时间去休息吧。”王伯祥非常满意二愣子的表现，他笑着朝二愣子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目送二愣子出门。王伯祥闭上眼睛正想要打个盹，饶弘扬推门走了进来。看见王伯祥这样，他转过身随手带上门就要出去。被王伯祥叫住了：
“弘扬，什么事啊？”
“啊？董事长，你没睡呀！”饶弘扬见老板叫自己，赶紧走上前来：
“董事长，那边来人通知我们今天接货。”
“地点在哪里？”
“老规矩，还是由我们来定。”
“那好，你通知他们就到二号桥工地交接。”
“好的，不过，董事长……”饶弘扬欲言又止。
“什么事情？说。”王伯祥盯着饶弘扬追问道。
“他们这次非要你亲自出马！说这回量大，如果你没有在场，他们就取消这次交易。您看这……”饶弘扬的语气非常地迟疑和犹豫。
王伯祥想了想，这才下定决心地说：“好吧，我去。通知他们晚上八点，二号桥工地。”
“好的。”饶弘扬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王伯祥吃完晚饭，告诉老伴，要去见一个朋友可能会晚些回来，便出了门。
外孙女丑丑一路跟到了小区门口嚷着：“外公，你到哪儿去？我也要去。”一副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架势。
眼看时间不多了，王伯祥有些着急，他俯下身来哄着小外孙女：“丑丑乖，外公出去办事，不可以带小孩子。你先回去，外公办完事情就回来陪丑丑玩！”
“不嘛，不嘛，丑丑不准外公走。”小姑娘犟劲来了，双脚拼命地在地上跺着，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王芮和母亲都跟了出来，她们连哄带骗才将丑丑抱了回去。望着婆孙三人的背影，王伯祥长长地舒了口气，对饶弘扬说了句：“好了，我们走吧。”驱车扬长而去。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骑在摩托车上的人尽收眼底，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章悦明。
他租摩托跟踪王伯祥已经有些日子了。可是，当他第一眼看见追着王伯祥叫外公的小女孩，竟然就是自己在火车上遇见的丑丑时，他还是愣住了。一时间他还没法在脑子里把这一好一坏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直到看见王伯祥远去，他这才慌忙驱车撵了上去。
七点半刚过，王伯祥已经到了二号桥工地，这是王伯祥名下的一个正在兴建的高层电梯公寓住宅小区，占地近百亩。因为临近完工，现场的工人并不多，只有几个看护工地的人。大概是不想惹人注意吧，王伯祥的车是从后门进去的，
章悦明的摩托跟到门口后，没有贸然进入，他把车停在了暗处，掏出那把从徐强身上夺来的枪，很隐蔽地往里面靠了过去。
机警的章悦明避开王伯祥布置在周围警戒的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距离王伯祥很近的一堵断墙后，这下，王伯祥的整个人都处在了他的射程范围中。章悦明稳稳神笑笑，瞄准王伯祥的胸口就扣动了扳机，随着“砰”的一声，只见王伯祥应声倒在了地上，章悦明抓起一块砖头扔了出去，自己从相反的方向跑了。
伴着“抓住他……”的叫喊声，行如狡兔的章悦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他身后嘈杂的枪声和喊声，对他虽然已经失去了威慑力，却惊动了两拨人：一拨是一直就在监督王伯祥的警察；一拨就是送货人，他们驾驶的大宇面包车，本来已经开到了工地的正门，因为接到王伯祥手下的电话说是后门，就来到了后门，正准备开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里面枪声四起，吓得加大马力就逃之夭夭了。王伯祥没死，刚才的倒地只是为了麻痹对方。他预先就穿上了防弹衣，那声大叫不过是被强大的子弹冲击力震疼后本能的反应。见危险过去，王伯祥才被手下人搀扶着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本来已准备收网的薛筱虎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却突然被不知打哪里钻出来的陈咬金给搅和了。心里简直郁闷透了。回去的车上，一班人好半天都没吭声。
“哎，你们说那开枪的男人是谁呀？”杨成龙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你问谁呀？要知道他是哪路神仙，他还跑得掉吗？”余亚戎没好气地说。
“其实，我们应该以非法持有枪支的罪名逮捕王伯祥，对他进行审讯。”杨成龙接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我说你也别成龙了，还是作你的虫吧。天知道居然会有这么弱智的想法。”余亚戎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挖苦着杨成龙：“你应该回去查查成语词典，什么叫打草惊蛇，什么又叫丢西瓜捡芝麻。”
“哎，我说鸭绒，难怪你叫这么个破名字，原来是既无品德也无口德。”杨成龙真生气了，他恼怒的立起身来，用手戳点着余亚戎的鼻子说。
“你他妈在骂谁既无品德又无口德呢？”余亚戎不顾在车上，立起身来就要打杨成龙。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还嫌不烦怎么的？”薛筱虎恼火地大声吼道。
两个人都不再吭声，只是互相恨恨地瞪着对方。
薛筱虎不再理会他俩，既像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谁提问：“这个想杀王伯祥的人会是谁呢？他和王伯祥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吴浩和余亚戎两人。吴浩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说：“头儿，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记了，从这个人的身材看，他和那次我们在墓地看见袭击王伯祥的好象是同一个人。”
“是的，肯定是一个人。连逃跑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余亚戎也表示着赞同。
“虽然我们今天没有抓住王伯祥贩毒的证据，但是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今天大家做得还是比较好，没有打草惊蛇。现在对王伯祥我们除了要加紧监督，还得特别小心他周围的可疑动静。只要盯紧了王伯祥，那个人就一定还会出现。或者这正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听队长薛筱虎说完，队员们又都重新有了干劲。车里的氛围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从小就有股子韧劲的章悦明，不仅心理素质极好，也极有主见。一旦他决定的事情，都会全心全意去完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确定自己又一次失手后，章悦明懊恼了不到一天，就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开始计划起了再次的行动。然而，他很快便发现，经过连续两次的惊吓，王伯祥变得更加小心了，不管走到哪里，他的身边都至少有两个人护卫着。这就让章悦明很难靠近和下手。但俗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被贼惦记，章悦明相信，王伯祥再小心，终究也还是有疏忽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丑丑和妈妈也要回美国了。这天，妈妈王芮带着女儿，来到了动物园看国宝大熊猫。车刚在停车场停好，丑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她急切地要去见她喜欢的大熊猫。
阳春时节的枫江市动物园，非常珍惜整整一个冬天才孕育出来的这片春景暖阳。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春的迷人气息。一株株的白玉兰像调皮的小鸟雀，伴着早已盛开的粉红色桃花站满了枝头，杨柳枝已经悄悄抽出嫩芽，小溪潺潺、春湖碧绿，泥土芬芳，动物馆舍星罗棋布散落其间，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各种叫声。让此刻置身其中的母女俩心旷神怡，兴奋快乐之情油然而生。尤其丑丑更是像只兴奋的小鸟，拽着妈妈的手使劲地朝着大熊猫馆的方向奔去。
怀中抱着大皮球慢吞吞爬上竹梯；细嚼慢咽地啃着细竹子；走起路来大屁股一扭一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们那可爱的模样，让大熊猫馆外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丑丑在围栏外面已经都转了一圈了，可还是没有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形，她急得大声地向王芮求助道：“妈妈，我看不到大熊猫。妈妈，我要看大熊猫。”
王芮无奈之下只得将女儿抱了起来，可是，因为人实在太多，怎么都看不全，丑丑着急了，拼命地在妈妈怀里不停地扭动着，急于要找个好的角度。王芮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了。她开始向女儿央求道：“丑丑，你是大女孩，妈妈快抱不动了。咱们看其他的动物去，好吗？”
“其他的我不要看，我就要看大熊猫，我就要看大熊猫。”丑丑不干了，她哭着在王芮的怀里抗议着。母女俩正僵持间，一个高个子的男青年径直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打着招呼：“丑丑……”
“叔叔。”；“呵，你好。”王芮母女高兴地应道。
“大姐，你好，真巧，又遇上你们了。”章悦明笑容可掬地看着王芮她们。
“谁说不是呢？怎么你个大男人也有兴致来逛动物园啊？”王芮觉得有些好奇。
“呵呵，我这是陪朋友一家过来转转，他们在那边。”章悦明顺手朝远处一指。
“哦，是这样啊。”王芮释然了。
“妈妈，我要看大熊猫。”丑丑不耐烦了。
“一会儿等人少些了我们再来。”妈妈王芮边说边要带着孩子离开。
“不，我现在就要看熊猫。”丑丑不依不饶的叫喊地在地上跺着脚。
“你，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王芮生气起来，开始大声地呵斥起了孩子。丑丑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姐，孩子好不容易来趟，我抱她进去看吧。”章悦明热心地对王芮说。
见王芮没有吭声，便又对丑丑说：“丑丑，妈妈累了，还是叔叔抱吧，叔叔有劲，抱你挤到里面去看。”说完就将丑丑抱了过来，冲王芮点点头，说声：“大姐，你在附近这个书摊等着，我带她进去看。”
王芮看着女儿一脸兴奋的样子，不忍心拂逆，便感激地朝章悦明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啊！”
“大姐，你这就见外了，丑丑这么乖的孩子，谁都喜欢帮她。好，你等在外面，我们进去了。”章悦明说完，就抱着丑丑挤了进去。
王芮见女儿他们进去了，感觉自己也有些乏累，便在附近的书摊旁坐了下来，边看书边等着女儿。
时间不知不觉中就在书中消磨了过去。王芮这才想起女儿：“这孩子，怎么看了这么长时间啊！”然而，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大熊猫馆外的人已经稀稀拉拉的了，哪里还有女儿和章悦明的影子！
王芮顿时就懵了！她边跑边疯狂地大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她跑遍了动物园里所有的角角落落，还是没有找到女儿。
“丑丑，丑丑，我的丑丑啊！……”王芮边跑边哭喊着女儿的名字。
正在这时，王芮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了章悦明的声音：“大姐，您好。”
“你是谁？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啦？”
“大姐，您别急，您的女儿在我这里，她很安全，您大概不知道。我是您父亲的朋友，这是和他开的一个玩笑，现在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一个小时后单独到枫江边的爱晚亭来接丑丑，我有话跟他说。好吗？”章悦明的话，虽然让王芮困惑，但毕竟有了女儿的消息，她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了些许的安慰。
“你让丑丑和我通一下话好吗？”王芮说这话的时候，心被提到了喉咙口。
“妈妈，叔叔给我买的大熊猫玩具真好玩，我们现在在等外公，等外公和我们做完游戏就回来。”女儿稚气的童音让王芮心里获得一丝安慰的同时，也增添了很多的担忧。
王伯祥一接到女儿的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这绑架丑丑的不会是别人，一定就是那个连续两次要杀自己的人。可是这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死缠烂打的要杀自己呢？不管是怎么回事，外孙女在他手上，自己是一定得去的。不过一瞬的功夫，王伯祥的脑海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几个回合了。
“爸爸，他真是你的朋友吗？那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举动！你看我们需不需要报警？”女儿王芮在电话里问。
“哦，芮芮，不要担心，他真是我的朋友，大概是嫌我好久不理他了吧，想出这么一个招数来要我见他。没什么，这个人做事情一贯就有些标新立异。我一会儿就去把丑丑接回来。回去别告诉你妈，免得她担心。你们先吃你们的，不用等我们，我们爷俩在外面陪那个朋友吃了再回去。”王伯祥强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恐惧，语气平淡地说。
“那好吧，爸爸，你可要多当心啊！”王芮挂断电话前这样叮嘱着父亲。
“放心吧，芮芮，爸爸不会有事的。”王伯祥望着挂断的电话自言自语地说。
爱晚亭里，章悦明一边看着丑丑举着大熊猫表演舞蹈，一边等着王伯祥的到来。
聪明的丑丑看出了章悦明的心不在焉，她有些不满了，嘟囔着嘴质问道：“叔叔，丑丑都跳完了，你怎么不拍手？”。
“哦，丑丑跳得真好，叔叔看得都呆住了。”章悦明赶紧敷衍道。
“叔叔，我外公他怎么还没有来呀，你不是说要玩游戏吗？”丑丑跑过来拉住章悦明的手问道。
“哦，你外公正在来的路上呢，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是，叔叔不知道，丑丑会不会玩？因为这种游戏非要聪明的孩子才玩得来。”看着这个漂亮纯真的小女孩，章悦明的心里充满了歉疚，他在心里说：“对不起，丑丑，你怎么会是王伯祥的外孙女啊！虽然我不会伤害到你的性命，但却还是把你当作了制服王伯祥的工具。天知道，这次经历以后你是不是还会轻易相信谁？”
“叔叔，丑丑聪明，丑丑会玩。”小姑娘的好胜心被章悦明挑了起来。
“那好，既然丑丑说自己聪明，叔叔现在就告诉你怎么玩。”章悦明很高兴自己的聪明，既可以保证王伯祥就范，也可以让小姑娘的心灵尽量少受伤害。
“那丑丑听好了啊，游戏要你和叔叔，还有你外公，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玩儿。”章悦明心情复杂地摸着小女孩的头，慢条斯理地告诉她：“这个游戏的题目就叫做警察抓强盗。”
“喔，喔，警察抓强盗咯。”丑丑兴奋地拍着小手。
“叔叔扮演警察，你就扮演乖孩子，这个乖孩子的名字和你一样，也叫丑丑。你外公扮演强盗。一会儿，你外公扮演的强盗就要来了，他会装成好人的样子，叫你的名字跟你说话，他会像你外公一样骗你说我是坏人，他还会骂叔叔，而且骂得很厉害。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把他当作坏蛋，不管他说什么，都必须狠狠地看着他，不要理他。否则你就输了。然后，叔叔会像真正的警察一样，保护你，不要他靠近你，一定要记住，这时，叔叔随便说什么都是在演戏，你别害怕。最后，叔叔扮演的警察叔叔会拔出枪来给强盗一枪，强盗会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上还会假装流血。这个时候，警察叔叔就会为了保护你，抱着你回到你家里。听到了吗？”
“嗯，好的，叔叔，丑丑知道了。”小姑娘很乖巧地答应道，崇拜而讨好地看着眼前的叔叔。
“丑丑乖。”章悦明心情复杂地笑着拍了拍丑丑的脑袋。
章悦明刚跟丑丑交待完毕。王伯祥急匆匆地赶到了。
“丑丑，我的丑丑……”王伯祥老远就看见了外孙女，他大叫着朝章悦明他们这里跑了过来。
章悦明笑着轻轻拍拍丑丑的头：“丑丑，现在游戏就正式开始了，叔叔给你说的都记住了吗？你看强盗已经在跟你打招呼了。”
“叔叔，丑丑聪明。”
“丑丑好乖。”
两人正说着，王伯祥已经一个人跑到了近前：“丑丑……”
丑丑没有答应外公，她已经开始玩起了游戏。
“王董事长，您好哇。”章悦明哈哈打着招呼。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外孙女？”王伯祥惊讶地发现从来跟自己很亲的丑丑，居然会用这样一种很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
“我是谁？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警察呀，是不是，丑丑？”章悦明笑嘻嘻地望了一眼丑丑。
王伯祥再次惊异地发现外孙女丑丑居然又一次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他不明白丑丑究竟被这个男人怎么了，怎么一下就中了魔似的居然连自己的外公都不理了？
“既然你始终不肯说明你是谁，那就请把我的外孙女还给我。”
“让你死个明白也好，我叫章悦明，是被你杀害的章儒文的亲侄儿。怎么样，现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了吧？好了，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废话了。”章悦明从背后拔出手枪，顶开了保险。
“等等……”王伯祥急忙作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章悦明，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我什么也不说了，这是咎由自取，只是，请你千万答应不要伤害我的外孙女，她是无辜的。”
“你现在尝到家人被绑架的滋味了吧？你知道个中的滋味了吧？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派徐强绑架我的堂妹？”
“这么说，徐强一家是你杀的？”王伯祥想起了儿子小虎惨死的样子，牙龈有些发痒。
“是的，他这是罪有应得。现在该轮着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不像你这个畜牲，我是不会伤害这个孩子的。”
“谢谢。”
“王董事长临死还这么客气。”章悦明嘴角抿起一丝讥讽。抬手对准王伯祥的胸口就是三枪，随着鲜血的肆溢，王伯祥倒在了地上。
“警察叔叔，外……强盗被我们打死了吗？”丑丑天真地问道。
“是的，强盗已经被我们打死了。”章悦明摸了摸孩子的头：“你站在这儿别动，叔叔去看看。”说完，章悦明就朝王伯祥走了过去。
王伯祥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血将胸下的土都染红了，看情形肯定活不了了。但章悦明还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走上前去准备验看。
他来到王伯祥面前，俯下身子将手伸到了他的鼻子下，可是，还没等他判断出对方有没有呼吸，眼睛就挨了王伯祥重重的两拳，猝不及防的章悦明一下便仰倒在了地上，眼睛疼得直冒金星，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手只能着急地在地上乱抓着。
正在这时，饶弘扬和另外一个手下赶了过来，把章悦明摁在了地上。 “董事长，您没事吧？”饶弘扬将一件外套披在了王伯祥身上。
“没事，快把他带走。”王伯祥吩咐完，自己朝丑丑走去：“丑丑，走，跟外公回家。”
“你是强盗，应该警察叔叔抱我，你是死了的。”丑丑扭动身子抗议着。
“丑丑，别怕，外公在这儿。”王伯祥以为丑丑被吓坏了，赶紧将她搂进了怀里安慰着。
“你现在不是外公，你是强盗，我们说好只要三个人玩游戏。我不要他们参加。”丑丑看着外公认真地抗议道。
王伯祥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了，他抱起外孙女说：“丑丑，是他记错了，外公扮的才是警察。今天暂时玩到这里，外公还有事情，让这个叔叔先送你回去……”
王伯祥他们胁迫着章悦明，开车匆匆离去了，余亚戎和杨成龙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枫江市西郊外一座简陋院子的小屋内。章悦明蒙在眼睛上的布被取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对面坐着王伯祥。
“怎么样，跟我说说你？”王伯祥笑眯眯地望着章悦明，那个样子活像个和蔼的长者。
“要杀就杀，我没有什么好和你说的。”章悦明气哼哼地说。
余亚戎和杨成龙两人也悄悄地跟到了院里，此时正扒住窗框向里张望着。只见王伯祥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椅子的木扶手说：“这就是你不好了，我和你之间，可不是没有话说哟。”
王伯祥见章悦明望着他，就继续说：“刚才你告诉我说，你是章儒文的亲侄儿，这才对了。虽然，我今天才和你认识，但实际上早就对你有所耳闻了。因为你叔叔便是因你而死。你难道没有兴趣了解你的叔叔么？”
“我叔叔是被你这个恶魔杀死的。”章悦明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错，可是，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你知道吗？”王伯祥的样子仍然是那样的和蔼，仿佛是在向朋友述说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发现了你贩毒的事。你要杀人灭口。”章悦明神情悲愤。他想起了幺叔对自己说的话。
“哈哈，这都是你幺叔告诉你的吧？不错，是我派人杀的他，但却不是什么灭口，因为我们俩本身就是一个绳上的蚂蚱。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威胁我要杀徐强。”王伯祥一脸悲悯地说。
“你胡说！我幺叔他是缉毒的,怎么会和你这个毒贩是同一个绳上的蚂蚱，徐强和你什么关系，让你不惜这样……”
“我说那个什么章悦明，听章儒文说你好像是研究生吧，你的智商怎么这样低呀？我们就按你的假定，假设你叔叔是缉毒的卧底，那为什么他死后，公安局不仅没有一个人到你们家来慰问，反而还几次三番地派人到他的公司作调查呢？”
章悦明想反对，可是却不知该怎么去反驳。他是那样地不愿意相信这个毒枭的话，然而心中的不祥之感却越来越浓重了。好半天，他才挣扎着嘟哝了句：“这……”
王伯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满意，章悦明是一定要死的，不仅因为他三番五次地要杀自己，更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小虎。当然，王伯祥现在还不会马上要章悦明去死，他需要像猫戏老鼠一样先把他戏弄个够。于是他说到：
“我为什么会杀你叔叔，是因为你的原因，你叔叔爱你心切要杀徐强，我这才不得已杀了他。我知道你会问徐强和我的关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和我曾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这个战壕就是陈美英。当然，这不是我要保护徐强的理由，我在你叔叔和徐强之间，选择徐强是因为我的儿子小虎。小虎是我和陈美英的儿子，为了我的家庭，也为了让我唯一的儿子，能够有个安宁的成长环境。我必须选择让徐强活着。怎么样，这样的解释你满意了吗？”说完，王伯祥的嘴边浮起了一抹狞笑。
“徐强的儿子小虎是你的儿子？”章悦明吃了一惊。他想起了卫生间里那鲜血四溅的一幕。
“是的，我一直就在寻找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想到了你叔叔公司的郝强，却没有料到是你。很好，今天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这是老天有眼，小虎在天有灵啊！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惨死的儿子报仇！”王伯祥说到这里的时候，想到自己多年来的爱和心血就这样被付之东流，不禁伤心地老泪纵横。但很快的，他就恢复了常态，两眼极端仇恨地注视着章悦明，仿佛立刻便会扑上来将他撕作两半。
“你必须得死！必须！而且是马上！”王伯祥说到这里，戏弄似的在自己的胸口上比了个颂念阿弥陀佛的动作。
饶弘扬见状，走上前来，举起刀子问王伯祥：“董事长，不用你亲自动手，我来结果这小子。”
“不，我要亲手杀死他，为我的小虎报仇！”王伯祥咬牙切齿地挥手拦住饶弘扬，然后将他的刀子拿了过来。
王伯祥望了眼手中的刀，声音低沉地说：“他的枪！”。饶弘扬赶紧又把从章悦明身上搜出来的手枪递给了他。王伯祥一手拿刀，一手握枪，来到了章悦明跟前。温和地看着他说：“呵，装备不错啊，这枪还是带消音器的，你虽然对我不仁，我对你还得有义。怎么样，你选择个死法吧？”
章悦明说：“那你就给我一枪吧。”
王伯祥答应道：“这样也好，免得脏了我的手。放心去吧，明年的今日我一定会给你的坟头烧点钱纸的。”说完，王伯祥微笑着坐回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仿佛很享受地慢慢举起了枪，就要扣动扳机。
正在这时，只听窗外响起一声大喝：“把枪放下！”随着话音，两个人动作伶俐地从窗外跳了进来。
“王董事长，几天不见，咱们又见面啦！”余亚戎笑嘻嘻地和王伯祥打着招呼。
“你不是那个？……你们这是……？”王伯祥错愕地看着余亚戎和杨成龙。
“警察！”余亚戎拿出警官证对着王伯祥的眼睛晃了晃。
“哦，原来是警官先生呀。请坐，请坐。弘扬，还不给警官先生上茶。”王伯祥的嘴角勉强地往两边扯了扯，大声地吩咐着手下。
“不用忙了，把手里的武器都扔过来。”余亚戎举着枪大声地命令道。
王伯祥把手上的的枪和刀都扔到了余亚戎的面前。
“你，还有你！”杨成龙用枪指挥着饶弘扬和另外一个人，乖乖地将枪丢到了自己的面前后，这才掏出一副手铐向王伯祥走去。正在这当口，余亚戎突然看见王伯祥的手迅速地从背后又摸出了一把手枪，几乎同时就朝杨成龙打了一枪，出手动作之快，余亚戎已经来不及思索，嘴上喊着“小心”，便扑了上去，挡在了杨成龙的面前。“砰”的一声，子弹呼啸着打在了余亚戎的背心上。
“鸭绒……”说时迟那时快，杨成龙拨出枪来照着王伯祥的手上就是一枪，随即一个饿虎扑食就按了上去，把王伯祥抓住，双手铐在了铁椅上。余亚戎捂着胸口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正在这时，薛筱虎闻讯后也带队赶了过来。
“怎么啦，亚戎？……”薛筱虎冲进来看见余亚戎倒在地上，赶紧抢上一步大声问道。
“他为了救我……”杨成龙嗷嗷地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快，送医院。”薛筱虎赶紧指挥人们迅速将余亚戎送医院去了。
车上，杨成龙抱着余亚戎大声地呼喊着：“鸭绒，鸭绒，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千万要挺住啊！”
然而，一切都迟了。因为失血太多，刚满25岁的年轻警官余亚戎，为掩护战友牺牲在了赶往医院的车上。
“余亚戎，鸭绒，你醒醒，你醒醒啊！呜呜……”杨成龙扑在余亚戎的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枫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对王伯祥、章悦明和饶弘扬等人的审讯正在连夜分别进行着。审讯王伯祥的是薛筱虎。
“姓名？”
“王伯祥。”
“性别？”
“男。”
“出生年月？”
“1948年10月5日”
“职业？”
“海臣房地产的董事长，市政协委员。”
“既然你身为市政协委员，就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
“当然，我不该非法拘禁他人的人身自由，更不该私藏枪支。”
“还有呢？”
“哦，我还打伤了一个准备袭击我的歹徒。”
“打伤？歹徒？你知道他是谁吗？”薛筱虎愤怒地猛击了一下桌子。
“对了，那个被我打伤的人倒是用一个假警官证对我们晃了晃。可是，这家伙也不想想，我好歹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政协委员，我难道还看不出真假来，现在假冒的东西多了，他们是从窗口跳进来的，不是歹徒是什么？”王伯祥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沾沾自喜。薛筱虎心说：这条老狐狸倒还蛮沉得住气啊！
薛筱虎正要说话，审讯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名女警官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王伯祥就打。
一旁的警察赶紧过来，将她的手拉住。与此同时，薛筱虎大声呵斥道：“陈冬梅，出去。”
陈冬梅一边奋力地想挣开同事们的手，一边大声地哭喊着：“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要用你祭奠‘鸭绒’！”
听陈冬梅这么说，薛筱虎的表情也不禁有些悲痛，他微微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克制着自己的难过说：“小陈，别冲动。相信我们大家的心情和你都是一样的，你现在先出去，我们只有把案子审好才是对鸭绒在天之灵的最好安慰。”
陈冬梅听队长这么一说，情绪已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她恨恨地看了王伯祥一眼，摔门而去。
目送着陈冬梅走了出去，薛筱虎这才对王伯祥开口问道：“知道刚才那位女警官为什么要杀你吗？我告诉你，你所谓的歹徒正是我们市公安局的警官余亚戎，他被你的手枪穿过背击中了心脏，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已经死了。那位女警官便是他的对象。”
“你说什么，他真是警察，他真是警察！他死了！”听薛筱虎这样一说，王伯祥似乎很激动，顿时就站了起来：“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警察呢？一点不像啊！警察怎么会翻窗户呢？天啊，我怎么就把他打死了，天啊！我怎么会怀疑他不是警察呢？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啊！”王伯祥号啕大哭，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你私自拘禁了谁？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你为什么要拘禁他？”
“我不该私自拘禁关押章悦明，但是，是他先绑架了我的外孙女。他先胁迫的我，我也是气糊涂了，想教训教训他。” “那你能告诉我们，他绑架你外孙女的理由吗？”
“他敲诈我。”
“他怎么敲诈你的？请你说详细点。”
“他趁我女儿带着外孙女去动物园的机会，挟持了我的外孙女，他要我独自一人去爱晚亭接外孙女。”
“既然你说他是要敲诈你，为什么却并没有向你索要财物？换言之，我想知道，他要敲诈你什么？请你能说的详细点。
“开始我也奇怪，到了爱晚亭后，我才知道，他不知听谁说的，怀疑我杀了他叔叔章儒文。你说这，这不是太冤枉人了吗？”王伯祥的神态显得是那样的无辜。
“他为什么会怀疑你杀了他叔叔？”薛筱虎步步紧逼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人倒了霉真是喝凉水都要噻牙。”
“王伯祥，看清楚，这里是公安局，请你不要怀侥幸心理。”
“薛队长，身为一名政协委员，我当然知道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有配合你们公安机关的义务和责任。所以凡是我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你说的什么侥幸心理，我想我不需要，因为我这些举动纯属首先因章悦明对我的伤害而引起。最多算是过激行为。你们现在不体恤一个受害人的激愤心情，反而这样咄咄逼人……”王伯祥的话，谦和中带着傲慢。
“那你又怎么解释你的私藏枪支呢？”
“这是我不对。我是个商人，由于物质条件比较好点，自己的防范意识也就比一般的人要强些，所以，听从朋友的建议，给我的贴身保镖，每人配了一把手枪，自己也留了一把防身。因为章悦明要我单独去接我外孙女，我就带在了身上。这是我不对，我这是知法犯法。”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对章悦明的审讯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你为什么要绑架丑丑？”吴浩厉声问道。
“我想用丑丑胁迫王伯祥和我见面。”
“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我要杀了王伯祥为我的幺叔章儒文报仇。”
“你幺叔章儒文和王伯祥有什么仇？”
“王伯祥杀了我幺叔章儒文。”
“你怎么知道的？”吴浩追问。
“哦，我幺叔死前不久，我曾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正遇上他在生气，我问他怎么了，他气哼哼地告诉我说：王伯祥这王八蛋，我章儒文和他誓不两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至于原因，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说，王伯祥和他无论谁先死，都一定是被对方杀死的。”章悦明为了不暴露自己杀死徐强的真相，也为了幺叔在幺婶和堂妹以及家乡人眼里的形象，没有说真话。
“你知道徐强一家是被谁杀死的吗？”吴浩问道。
“徐强？我不认识！”章悦明心里一惊，他强作镇静地问。
吴浩使劲地一拍桌子：“章悦明，我这样问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章悦明心说，你哄谁呀，我不承认还只是个挟仇绑架。如果我认账了，我也就死定了。想到这里，他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连徐强是谁都不认识，我需要你给我什么机会？是我给你个机会吧，让你草菅人命后，好邀功请赏吧？”
吴浩被章悦明的侮辱惹得顿时大怒，他跳了起来，说道：“那好，我本来还挺同情你，觉得读到研究生不容易，想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不想你却反咬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好……”他摁了一下铃，杨成龙推门走了进来。坐在了章悦明的对面。
“怎么样，还需要我为你将要说的话作番介绍吗？”杨成龙看着章悦明，掏出烟来问：“来一支？”见章悦明拒绝，他又把烟放了回去。这才接着说道：
“章悦明，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余亚戎一直就在监控王伯祥，那天我们跟踪他来到了爱晚亭，因为你上次的失手，我们知道他身上穿有防弹衣，所以，我们没有干涉你的行动，这就让我们得以在窗外目睹了你和王伯祥之间的那番精彩对话。”
章悦明一直紧绷的心突然就轻松了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杀了人后，都能够做到等闲视之、泰然自若的。他轻轻地吁了口气，：“不错，徐强一家是我杀的。但是，我没想要杀他的老婆和儿子。”
“但是，你还是杀了他们。”吴浩看着他尖刻地说。
果然，章悦明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杀死小虎和陈美英的情形，一直就缠绕在他的心里，成了他无法消解的梦魇：“是的，所以我的心里一直就非常的沉重，现在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轻松多了。”
“你为什么要杀死徐强？”
“因为他是个毒贩，他让我女朋友染上了毒瘾，他毁了她一辈子。”章悦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喷着怒火。
“你女朋友在哪里？她和徐强怎么认识的。”
“我女朋友和我在一个大学，她是大三的学生。她和徐强不认识。”
“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枫江，他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为什么要让她染上毒瘾？而且怎么让她染上的毒瘾？”
“徐强当然不是想要她上瘾。他的目标是我。”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认识是在我幺叔的一次聚会上。后来，有一天我和几个同学去郊外踏青，无意中撞见他在贩毒，大概是怕我告发他吧，他就假冒我幺叔的名义给我寄来了咖啡，我送给了女友……”心怀侥幸的章悦明没有完全将真相告诉吴浩，他寄希望自己和王伯祥刚开始的那段关于贩毒的对话，杨成龙他俩没有听到。他要尽全力来保全幺叔在幺婶、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
“所以，你就杀了他，杀了他全家。”吴浩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地要杀死王伯祥呢？”
“那是因为他绑架了我堂妹而且杀了我幺叔。”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绑架的你堂妹，杀的你幺叔？”吴浩紧盯住问道。
“我是听郝强说的。”
“郝强？是你幺叔公司的总经理郝强吗？”
“是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初，他到北京洽谈生意，顺便来看我时，无意中说的……”章悦明说道这里，就把那次和郝强的见面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说是你亲耳在电话里听到你叔叔告诉你的？”
“郝叔是好人。而且他也是好心，我不想给他找麻烦。”章悦明解释道。
“你幺叔公司生意状况如何，你清楚吗？”
“应该不错吧！”
“什么叫应该不错？”
“应该不错的。我幺叔的经济状况一直不错。”
“是因为贩毒吗？”吴浩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章悦明无力地守护着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的意思就是，你明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要故意隐瞒，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可那只是王伯祥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王伯祥的审讯正处在粘滞阶段，杨成龙走了进来，将审讯章悦明的有关内容递给了薛筱虎。薛筱虎看完，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记录，微笑地看着对面的王伯祥：“王董事长，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咙？”
“谢谢，我不渴。”
“是吗？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喝点，因为你一会儿会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我们交代。”
“薛队长，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也是市政协的委员。我想我该讲的也都讲过了，没有什么还需要向你们交代的了。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如果那位警察因我而死，我想那最多也是误会造成的防卫过当。今天的经历，实在让我精疲力竭，我想请求你能允许我休息。”王伯祥意识到自己这次进来凶多吉少，他想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思索对策。
“像王先生这样的身份，我们当然是不会让你太过乏累的。不过，在休息前还得麻烦你跟我核对一下有关的情况。”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我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核对的地方。”
“是的，该说的你确实都说了，还有那些不该说的，你是不是也应该说说呢？”王伯祥看见薛筱虎笑得有些碜人。他的心里有些恐惧：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应该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那既然这样，我就提示你一下？”薛筱虎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说说你是怎么绑架章儒文的女儿盈莹，杀死章儒文的。”
“我既没有绑架章儒文的女儿，更没有杀死章儒文。因为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这样去做。”
“可是，你毕竟还是这样做了。你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找人来替你说。”薛筱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能喝口水吗？”王伯祥崩溃了，他竹筒倒豆般地将自己绑架章儒文女儿，杀害章儒文的事情作了交代……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立刻就呆住了，整个房间都好像被笼罩进了薄纱里，所有的家具和地板上全是蒙蒙的一层灰。卧室里，相框、相片和自己的衣服碎屑撒落了一地、一床。整个房间里是一片狼藉。
郭麦圆不在，可她留在屋里的怨怒却充溢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原本便有些忐忑的王敬松更加惊怵不已。虽然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可王敬松仍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他心里明显地感到了一种忧郁和不安。
他拿起电话给郭麦圆打手机，关机。他握住听筒想了想，又拨通了郭麦圆父母家的电话，听筒里传出了：“对不起，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的声音。王敬松轻轻地放下了电话。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更浓了……
又呆了一会儿，王敬松终于拨响了岳父的办公室电话。
“喂，哪位？”电话里正是郭凯明的声音。
“爸，是我，敬松……”王敬松嗫喏着。
“你？”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就听见郭凯明在说：“那好，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再仔细看看相关的内容，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碰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远去，话筒里重新响起了郭凯明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呀！”电话里的声音很冷。
“爸，我……”王敬松不知该怎么说话。
“别、别，王总，您别这样叫我，我郭凯明可有不起您王总这样的女婿。”大概是因为在办公室的原因，郭凯明的声音不高，但极冷、穿透力极强，隔着话筒，王敬松浑身冷飕飕的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爸，您知道麦圆去哪儿了吗？”虽然明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王敬松还是勉强自己要坚持住。
“她能上哪儿去？她爸妈可没有你王总的父母有本事，可以让女儿出国探亲。”一直涵养比较好的郭凯明，想到女儿为这个王敬松居然要跳楼，弄了个满城风雨，连累自己也下不了台，心里就十分窝火。
“爸，您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从郭麦圆准备跳楼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不再有翁婿之情了。”王敬松听说郭麦圆跳楼，顿时大惊失色，正待追问，电话却已经被郭凯明狠狠地撂下了。
郭麦圆跳楼了！！郭麦圆死了？！这个消息让王敬松惊呆了。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腰很麻很胀，两只手臂像被大风吹断了线的傀儡，拼命地哆嗦着。他赶紧使劲地往沙发里又靠了靠，这才感觉好过了点。定了定神，他想起应该问问张抗。
“哥们……”王敬松先打招呼道。
“我的天啦！王敬松，你还知道回来呀？”张抗的一声惊叹更让王敬松惶恐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王敬松手上的哆嗦还没有停止，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开始被传染了。
“告诉你，我当然要告诉你！但是这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张抗说道。
“你在家对吗？我马上过来！”王敬松说完就准备撂电话，他迫切想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拜托，老祖宗，您老人家千万别过来，咱们还是老地方见吧！”张抗央求着王敬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张抗也这样惶恐。这让王敬松更加困惑和害怕了。
沿江路的一间小饭馆里，王敬松前脚刚进来，张抗后脚就跟来了。服务员麻利地点完菜，望着张抗说：“加上四瓶啤酒，两位一共是39元4毛，零头不算，收你们39元。”
“盯着我干什么？找他给钱！”张抗冲着服务员说。
“我来付我来付。小妹妹，这是四十，不用找了。”王敬松使劲地瞪了张抗一眼，把钱给了服务员。
“你怎么了？吃炸药了？”王敬松烦躁地挡开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起子，自己用嘴咬开瓶塞，开始往两人的杯子里倒酒。
“我吃炸药了？我们他妈的都快被你害死了。”张抗端起酒杯自己闷头先就灌了一大半。
“你们？枚枚呢，她怎么没来？”王敬松更诧异了。
“你少枚枚、枚枚的叫，她还敢来见你？我都快因为你戴上绿帽子了。”张抗把剩下的那半杯也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你他妈也敢胡说八道。”王敬松愤怒地抡起拳头打在了张抗的身上，张抗往后一倒摔在了地上，他跌跌撞撞地翻身爬了起来，走到王敬松的身边，照着他的脸就回了一拳。王敬松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见血眼红的他给张抗的脸上也来了一拳……就这样，两个男人一声不吭地，你一拳我一拳的来往着，彼此的脸上都在流血。
“对不起，二位，我这是小本生意。你们如果实在要打架，请你们到外面坝子里去练。”老板出来才将他们拉开来。两人都打累了，也就都顺从地坐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或许刚才的那场架把两人的愤懑已经发泄了大半，这才让两个人都有了坐下来，把话继续下去的愿望和可能。
“你给我说清楚，啥子叫你因为我戴绿帽子，你不说清楚你小子今天就不要想走。”王敬松嘴里虽然还在不依不饶，但是气势却是明显地弱了下来。
“你他妈的还敢乱讲！郭麦圆怀上了你的娃儿，你倒好，二话不说就要人家打掉，最后，还干脆自己跑到国外去了。你既然可以跑到国外，有本事就不要回来噻！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情真的作得蹩。也难怪人家郭麦圆要跳楼。”
“她，她跳了没有？”王敬松急了，说话立刻就语无伦次了。
“你还真想她跳啊？她没跳成就已经够你喝一壶了，要是真跳成了，你就更惨了！你知道不，你这一跑不要紧，害得我们一家也跟着你倒霉……”
“什么意思？我怎么害到你们一家了？”王敬松越听越糊涂了。
“郭麦圆跳楼的那天，在你们总公司的楼顶上，散发了好多的传单，上面含沙射影地说滔滔是你和枚枚生的。人家没有指名点姓，就算不上诬陷，但是，大家又都知道她言下之意是谁。就为这个，枚枚气得都病倒了，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滔滔在学校里也被人叫成了‘杂种’，学也不想上了，成天在家里发火。大概是郭麦圆跟郭凯明讲了什么吧，郭麦圆跳楼的事情过后一个礼拜不到，我就被撤下来，打备班学业务了。”
“什么？你是说郭麦圆在我们总公司的楼顶跳楼？”王敬松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了张抗的手臂。
“对，要不我怎么会说够你喝一壶嘛！这次你回单位上班可能会有麻烦。那天正好是星期一，据说你们公司所有的头头都在。你们公司那天简直热闹惨了：外面门庭若市、人山人海，连公安局的110和医院的救护车都‘咿哩哇啦’赶过去了。”
“啊！……”听张抗这样一说，王敬松几乎快晕过去了。郭麦圆没有跳成楼，倒是王敬松自己急得快要跳楼了！
王敬松假满上班了。
王敬松被停职反省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开钢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或惋息或质疑或手舞足蹈；或骂娘或叫好或弹冠相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条爆炸性新闻终于让王敬松的仕途生涯跳了楼。想一想不难理解，省委书记的孙女竟然差点被逼得跳了楼，作为罪魁祸首的王敬松，他的仕途又有什么不可以跳的呢？其实，王敬松仕途上跳不跳楼和省委书记麦戈林一点关系都没有，关键的是麦戈林的头衔太惹眼，由不得有人就会拔刀相助。
从来风风火火忙得不亦乐乎的王敬松，突然就清静了下来。因为停职，秘书也被撤走了，公司上下都在纷纷传言王敬松的位置，会被安全部的经理陶文举取而代之。一天下来，王敬松偌大的办公室里，竟然只有他自己踯躅的身影。
又是一天了，王敬松正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看报纸。陶文举和办公室主任田润走了进来。
“老王，在学习呀？”陶文举双手剪背在身后，冲着王敬松意味深长地打着招呼，第一次称呼王敬松为老王。
王敬松差点没有回过神，他呆愣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便赶紧点点头笑道：“啊？没事看看报纸。”
“哦，好好学习也对。”陶文举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王敬松，只是背着手，目中无人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方步。田润也就哈巴狗似地跟在陶文举身后，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在王敬松的眼前摇晃。
王敬松的眼睛差点就要被这两人给晃晕了。他在心底说了声“我晕”就闭上了眼睛。
“这桌子好倒还是蛮好，不过好像不是红木的。老王你说呢？”不知什么时候，陶文举已踱到了王敬松面前，并且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几下。可是，王敬松还是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表情。
陶文举的脸上立刻就有了愠色。田润见状，赶紧上前不客气地推了推王敬松，也学着陶文举的口吻叫着：“老王，怎么上班时间睡觉啊？昨晚又失眠了吧？陶总在问你话呢！”。
王敬松的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只是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哦?陶代总，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
听见王敬松用这样的口吻叫自己，陶文举的脸色干脆就沉了下来：“老王啊，我知道你有情绪，但谁没有哇，我们作党员干部的总不能只上不下，同志，你的抵触情绪是不是太强了点。这样可是不利于你反省哟！”
“哦，是吗？那拜托你俩教教我要怎么反省吧。”王敬松的头仍然没动。
“老王，这谁能教你呀？我们又没有需要反省的地方。”田润的话尖酸刻薄，和以前判若两人。
“田主任你倒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不过，小心看走眼跟错风哇。”王敬松的眼睛里全是鄙视。
“那老王，就这样，你抓紧时间。”陶文举说完就唬着脸走了出去。
“就那样？”王敬松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老王，我们进来就是想通知你，你自己去大办公室里找张桌子，然后抓紧收拾把你的东西搬过去。这里，明天陶总就要搬来了。”田润幸灾乐祸地说完，看也不看王敬松，便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这么快！”这下，王敬松才真是懵了。他愤怒地看着田润的背影，心中不禁掠起一阵苍凉，想当初，这条狗曾经也是成天围着自己团团转，而今却翻脸不认人，另投了主子。他们在心里一定都认定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王敬松这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时候曾听父亲哼过的京剧，情不自禁地就唱了起来；“我站在城楼观山景啊……”
“唱得好，唱得真好！王总的嗓子不错嘛。”正在这时，机修车间的主任陈喜田一边拍手一边走了进来。
“陈主任，到这儿来有何指教？”王敬松头也没抬，继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王总，我来看看你，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陈喜田看着王敬松。
王敬松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喜田，我现在已经不是总经理了，你还来做什么？”
“王总，别这样说，你永远都是我陈喜田敬重的王总。”陈喜田诚恳地望着王敬松说道。
王敬松的眼睛潮湿了，他走上前和陈喜田拥抱在了一起：“喜田，人走茶水凉，墙倒众人推……你还能这样对我，我王敬松多谢了！”
“王总，你别难过，每个人这辈子都会遇上很多沟坎，相信你一定可以迈得过去。”陈喜田使劲地抓住王敬松的手上下摇着，似乎是在把自己的能量传递给对方。
“谢谢，谢谢！”王敬松口里只是一味地喃喃着，他已经开始哽咽了。
“王总，一定要挺住，相信一切很快就会过去，那些小人成不了气候。公司还需要你。”说这话的时候，陈喜田冲门外努了努嘴。
人是自然人，更是社会人，作为社会的一分子，社会对他的影响力是巨大的，社会对他的认同更是极其重要的。所以，社会的力量既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拯救一个人。陈喜田的话无疑就给王敬松痛苦的心里，注入了一种来自社会的认同和力量，使他可以有更大的勇气面对坎坷。
陈喜田离开的时候，王敬松的心情已经好多了，他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迎接命运的洗礼。
王敬松回家三天后，郭麦圆也回来了。郭麦圆这次回来就是要和王敬松谈判的。
这几天王敬松都是买盒饭回来吃的，一来是没有胃口，二来一个人的饭菜也不好弄。可是这次王敬松打开饭盒，正准备吃，却郭麦圆开门进来了。
尽管因为郭麦圆的胡闹，王敬松已经非常恼火，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招呼道：“你回来啦！”
郭麦圆看了他一眼，继续换着自己的鞋子，一声不吭。
“吃饭了吗？一起吃吧。”王敬松又说道。
“你自己的饭你自己吃好了，我不敢吃也吃不起！”郭麦圆铁青着脸看也不看他，径直朝卧室走去。
王敬松见她这样，心里越发觉得厌恶，也就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吃起了盒饭。
郭麦圆走进卧室，见被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屋子已经被王敬松收拾好了，床上还随便放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漂亮洋娃娃，郭麦圆一把将她拿了起来，抱在身上仔细看着。
这娃娃和郭麦圆小时候玩过的洋娃娃都不一样，她的皮肤细腻逼真，表情自然恬静，睫毛下那双黑眼睛似乎很解人意，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毫无疑问，这是王敬松专门从国外买来送给自己的，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知道他在乎自己，也喜欢孩子……
这样想着，郭麦圆的心里不自觉地就升起了一种温柔的情愫，看来是自己做得过分了。结婚前夕，王敬松就说过要两人一起出国探亲的。这次也怪自己，本来两人就在生气，自己的脾性又如此的桀骜不驯，他还敢带自己出国去见公婆吗？如今，自己不管不顾地一闹，他已经被单位停职反省，对一个男人而言，这已经就是最大的惩罚了。放在其他男人身上，自己不被暴打一顿便已经不错了，哪里还会跟自己打招呼。别的夫妻，丈夫有了难关，妻子都是鼎力相助，而同为妻子的自己，却反过来给丈夫的前程设置障碍。
抱着王敬松不远万里带回来的娃娃，郭麦圆的心里是又幸福又酸楚。她抱着人偶走到了王敬松面前。
“这娃娃是你在洛杉矶买回来的吧？”
“嗯，是的。”王敬松埋着头边吃饭边答应道。
“好吃吗？盒饭。”郭麦圆想勾起王敬松的谈话欲。
“反正是饱肚子，无所谓好不好吃。”王敬松冷冷地答道。
话已到此，因为谈判计划的临时取消，郭麦圆一时竟不知该怎样继续和王敬松的谈话了。
“敬松，你这么久才回来，就没有什么要问我？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郭麦圆这样问的时候，大概是内疚的原因吧，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还有什么需要我问吗？你还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吗？你该做的不是已经都作了吗？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王敬松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说道。
“敬松，我想了想，可能自己真是过分了点，才让你现在有点难堪。对不起。”郭麦圆真诚地说。
女人就是这样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她的理智常常会被感情左右，而感情常常又会被感受影响。因此，一分钟以前可能还是狂风暴雨，一分钟以后就已经和风细雨了。男人于是感叹女人的心思难以捉摸，那是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本来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云啊！哪里是深处其中的男人们可以把握得住的？此前郭麦圆对王敬松满腹的愤懑是真的，此刻郭麦圆对王敬松满怀的歉意也是真的。然而，此前王敬松对郭麦圆的歉疚是真的，此刻王敬松对郭麦圆的愤怒也是真的。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这其中的差别，郭麦圆没有意识到，王敬松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思维总是这样的阴差阳错，却还都自以为是。
“你才过分了点？我只是有点难堪？嗬嗬，郭大小姐，难怪古人会说最毒妇人心，你跑到我们总公司去做跳楼秀，散发我的罪状，你才过分了一点？我现在吃喝嫖赌妇孺皆知，停职反省被扫地出门。还只是有点难堪？对仇人也不过如此，你却说得这么轻巧，足见你的心肠有多狠毒。”王敬松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忍不住地腾腾往上窜火苗。
“敬松，我这是为你好，你以后会知道的，这世上其他的女人对你好，都是别有所图，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你。不管你今后处于怎样的境况，我都会始终如一地对你好！”抱着洋娃娃的郭麦圆认为，王敬松的愤怒是情有可原的，谁叫自己这样过分呢？应该让他明白自己对他的真情厚意，尤其是现在。
“这世上的女人里就数你对我最好？帮帮忙，没有你的帮助，我想我还不会被停职反省呢。”王敬松觉得这女人的思维简直就不可理喻。
“敬松，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甚至会认为是我害了你。但是你不相信我，至少应该相信我们的小毛毛吧？不管怎么说，你总是他的爸爸，我总是他的妈妈吧？”郭麦圆苦口婆心地给王敬松讲着道理。因为这只漂亮的洋娃娃，她觉得解开王敬松的心结是迟早的事情。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这小孩子存在的必要和空间吗？”王敬松冷冷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我们以前初中时就学过几何，你应该知道的，三角形是最稳定的。二人世界里如果缺少了孩子，就终究是个缺陷，孩子才是婚姻的稳定剂，也是家庭的兴奋剂”
“如果一个家庭的稳定和幸福，只能靠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来维系，你不觉得这个家庭也太脆弱太可悲了吗？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别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他不是你的砝码，也做不了你幸福的救世主。”
“敬松，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这次过激行为给你带来的伤害。但是，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到时候我去找外公解释清楚，这只是他打个招呼的事情……孩子有你这样的父亲，有我这样的母亲，也是他的福分啊！你说是不是啊？”
“简直可笑之极！父亲道德败坏十恶不赦，母亲刁蛮古怪寻死觅活，作为儿女，他还会能骄傲吗？他还会很有福气吗？”
“王敬松，你别给脸不要脸！”郭麦圆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王敬松的鼻子跳了起来：“看着你送我的这个娃娃，我原本以为你变了，知道错了，还想着要给你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你已经堕落到了这样下流无耻的地步。”
王敬松也激动了，他干脆不管不顾地说：“这个娃娃怎么样，你以为东西在家里，就是送给你的？哼，也不照照镜子，你也配吗？告诉你，就你这副样子、这副德性，但凡是有个人样儿的，你都生不出来。”
“啊!你这个狗杂种，下流胚，竟然会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子，你，你还是个人吗？我跟你拼了！”郭麦圆听到这里，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把将人偶狠狠地掷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朝着王敬松就扑了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王敬松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被动地遮挡着郭麦圆的疯狂进攻。
“大家都不要活了！我和孩子今天就死在你面前。”郭麦圆边叫着边用手在王敬松的身上拼命抓挠着。
“郭麦圆，要是有话你就好好说，如果你只会这样撒泼，那我就出去了。要死你就死你的，我绝不拦着你，反正我已经被你弄臭了，也不在乎你再多泼点大粪。”王敬松也豁出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郭麦圆也感觉无趣，加上实在也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说道：“姓王的，放聪明点，不要让我对你绝望。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是吗？那我等着！”王敬松往门外走去，拉开门，他回过头看着郭麦圆：“你跟我听好了，我不承认这个孩子，因为我要和你离婚。”说完，把门“砰”地一声关上走了……
第二天，护犊心切的郭凯明一大早就来到了开钢集团总公司，他找到了总公司纪委的路书记，他是他以前一起读党校时的同学。两人一边往路书记办公室走去，一边亲热地聊着。
“老路啊，好久没有照面了，怎么样,我看你的气色不错，这小日子越过越滋润了吧？”
“咳，老郭呀，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财主见不得穷人打牙祭，我这小日子能赶得上你财神爷过得滋润？”
“我算什么财神爷，那银行也不是我家开的。我还不是和你一样，都是给国家打工。”
“到了，请进来吧。和你大行长的办公室可不好比。”路书记边往里让着郭凯明边打趣道。
“我说老路，你这办公室还不好，那什么样的才算好？你看啊，你这办公室收拾的：宽敞明亮，迎面是大班桌、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还挂满了‘文化’，地上也摆满了花草。不错，不错呀！”
“那和你的行长办公室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我这里是雅俗共赏大杂烩，不像你那里全是雅韵之风啊，哈哈……”路书记一边笑一边递给郭凯明一杯茶说：
“来，尝尝，这可是我在南开的教授同学，从安徽给我带来的茶叶，正宗的黄山毛峰哟。”
郭凯明接过来，用鼻子贴近杯沿嗅了几嗅，呷了一口这才说道：“嗯，不错，不错。哪天你过来，我送你一点儿普洱茶。”
“好哇，那我先谢谢了啊。”路书记冲郭凯明笑嘻嘻地双手打拱作了个揖。然后问：“对了，老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今天要去城东区察看一个项目，看看还有点时间，就绕了绕过来看看。咱们兄弟快要一年没见面了吧？”
“对呀，哪天我们哥俩找个地方喝两盅，我请客。”
“好哇。”郭凯明说完，端起茶杯来又重新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郭，不对，你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说吧，什么事情？”路书记端起自己的茶杯靠近郭凯明坐了下来，眼睛注视着他。
“唉，这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哦。”郭凯明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
“唉，老兄呀，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我替你说吧，是关于你女婿王敬松和你女儿的事情，对不？”
“唉，算是吧。家丑外扬，难为情哟。”郭凯明低头摆了摆手。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就不避讳了，老郭，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王敬松的老婆是你的女儿。那天我看见你们两口子了，唉，你知道那种情况下，我当时实在不好和你打招呼。”
“唉，这老脸都被他们丢尽啦！”郭凯明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扭曲。
“别这样说，这一辈不管二辈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想开些。再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话是这样说，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好受哇，这不，那天我那不争气的女儿在楼上还没有跳下来，她妈妈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是的，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是你们夫妇的……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王敬松回来后，总公司已经通知，让他停职反省了。老郭，你来我这儿，是为这事来的吗？其实，在王敬松出国探亲以前，我就代表公司找过他一次，当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和你之间的关系。毕竟他父亲是我们公司的前任董事长，这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总还得给他留几分面子吧？再说，王敬松的工作能力确实在整个集团公司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也就只是婉转地点了他一下……唉，人啊，毕竟还是年轻了点，容易得意忘形啊！”路书记说到这里，似乎感慨万千，他又想起了王敬松上次对他的态度……
“年轻人太顺了未必是件好事情，适当地让这些年轻的干部吃点苦头，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也是对他们的一种爱护。这是必要的。我来找老兄，是想请你以组织的名义跟王敬松做做工作。敬松这孩子本质还是不错的，小两口刚结婚，个性又都比较强，在一起生活嘛难免会有些磕碰，麦圆我已经批评她了，哪有一不如意就要寻死跳楼的说法？敬松回来以后可能听说了，生气想不通，提出要和麦圆分手。唉，现在两个人闹得很僵，我本来也不想管这些，管他俩是牛打死马，还是马打死牛，都成年人了嘛！偏偏这个郭麦圆啊，又怀上了敬松的孩子。我和她妈怕他们年轻人意气用事，真要是闹离了婚，还是这肚里的孩子吃亏。所以，想通过你们组织上给王敬松施加点压力，我们两口子配合单位继续做这两个孩子的工作。毕竟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情，是不是？”郭凯明说到这里诚恳地望着路书记，又说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做领导的平时事情就多，按说我也不该来麻烦你。唉，多多理解，多多见谅喽！”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郭，咱们都是做父母的人，你这样说就有些见外了。于公于私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会尽力的。”路书记说到这里又要给郭凯明的杯子里添水。
被郭凯明伸手挡住了，他站起身来说：“不用了，老路，时候不早了，司机还在下面等我呢！我就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聚。”
“那好吧，我一会儿也要去开个会，改天再聚。”路书记微笑着和郭凯明使劲地握了握手。
二愣子回王伯祥这里复命来了。
“不错，见你这副样子回来，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冯先生对你非常满意，不错。小伙子，好好干，前途无量啊！”王伯祥高兴地拍着二愣子的肩膀。
“谢董事长栽培！”二愣子下意识地一激灵，不由赶紧重新绷直了腰。
“呵呵，怎么还这样紧张啊？这次行动还顺利吧？”王伯祥关切地问道，语气和蔼。
“哦，基本还算顺利。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二愣子的声音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王伯祥自以为很理解地笑笑：“那就好。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干我们这行，就得要手快心狠，否则就成就不了大事。你女朋友还好吧？这次见到了吗？”
“见到了，她很好，她还让我向您问好呢！”二愣子乖巧地说着。
“哈哈，好，好。你这回到开州没有将她一起带回来？”
二愣子立刻便回答说：“没有，她现在很忙，暂时还不好脱身，我们说好了，过段时间我再接她过来。”他想，自己带徐艳回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人知道，过一段时间让王伯祥知道，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过都过了的事情，即便郭凯明来见王伯祥，也没有关系，他找王伯祥帮忙的时候都既没提徐艳的名字也没拿照片，现在也就更不会给王伯祥说这些了。郭凯明虽然和徐艳的事情完结了，但自己和他的事情却还没开始，等着吧。
“二愣子，二愣子。”王伯祥连叫了两声，二愣子才回过神来，他赶紧答道：“是，董事长。”
“辛苦了，这段时间神经可能高度紧张惯了，一下松弛下来难免会有些累。这样吧，这是点小意思，反正你还没有回体校销假，不如趁机好好休息几天，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你自己看到办。”王伯祥体恤地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百元大钞扔在了桌上。
二愣子感激地冲王伯祥哈了哈腰，大声说道：“谢董事长，我二愣子誓死紧跟董事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好了好了，你抓紧时间去休息吧。”王伯祥非常满意二愣子的表现，他笑着朝二愣子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目送二愣子出门。王伯祥闭上眼睛正想要打个盹，饶弘扬推门走了进来。看见王伯祥这样，他转过身随手带上门就要出去。被王伯祥叫住了：
“弘扬，什么事啊？”
“啊？董事长，你没睡呀！”饶弘扬见老板叫自己，赶紧走上前来：
“董事长，那边来人通知我们今天接货。”
“地点在哪里？”
“老规矩，还是由我们来定。”
“那好，你通知他们就到二号桥工地交接。”
“好的，不过，董事长……”饶弘扬欲言又止。
“什么事情？说。”王伯祥盯着饶弘扬追问道。
“他们这次非要你亲自出马！说这回量大，如果你没有在场，他们就取消这次交易。您看这……”饶弘扬的语气非常地迟疑和犹豫。
王伯祥想了想，这才下定决心地说：“好吧，我去。通知他们晚上八点，二号桥工地。”
“好的。”饶弘扬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王伯祥吃完晚饭，告诉老伴，要去见一个朋友可能会晚些回来，便出了门。
外孙女丑丑一路跟到了小区门口嚷着：“外公，你到哪儿去？我也要去。”一副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架势。
眼看时间不多了，王伯祥有些着急，他俯下身来哄着小外孙女：“丑丑乖，外公出去办事，不可以带小孩子。你先回去，外公办完事情就回来陪丑丑玩！”
“不嘛，不嘛，丑丑不准外公走。”小姑娘犟劲来了，双脚拼命地在地上跺着，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王芮和母亲都跟了出来，她们连哄带骗才将丑丑抱了回去。望着婆孙三人的背影，王伯祥长长地舒了口气，对饶弘扬说了句：“好了，我们走吧。”驱车扬长而去。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骑在摩托车上的人尽收眼底，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章悦明。
他租摩托跟踪王伯祥已经有些日子了。可是，当他第一眼看见追着王伯祥叫外公的小女孩，竟然就是自己在火车上遇见的丑丑时，他还是愣住了。一时间他还没法在脑子里把这一好一坏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直到看见王伯祥远去，他这才慌忙驱车撵了上去。
七点半刚过，王伯祥已经到了二号桥工地，这是王伯祥名下的一个正在兴建的高层电梯公寓住宅小区，占地近百亩。因为临近完工，现场的工人并不多，只有几个看护工地的人。大概是不想惹人注意吧，王伯祥的车是从后门进去的，
章悦明的摩托跟到门口后，没有贸然进入，他把车停在了暗处，掏出那把从徐强身上夺来的枪，很隐蔽地往里面靠了过去。
机警的章悦明避开王伯祥布置在周围警戒的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距离王伯祥很近的一堵断墙后，这下，王伯祥的整个人都处在了他的射程范围中。章悦明稳稳神笑笑，瞄准王伯祥的胸口就扣动了扳机，随着“砰”的一声，只见王伯祥应声倒在了地上，章悦明抓起一块砖头扔了出去，自己从相反的方向跑了。
伴着“抓住他……”的叫喊声，行如狡兔的章悦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他身后嘈杂的枪声和喊声，对他虽然已经失去了威慑力，却惊动了两拨人：一拨是一直就在监督王伯祥的警察；一拨就是送货人，他们驾驶的大宇面包车，本来已经开到了工地的正门，因为接到王伯祥手下的电话说是后门，就来到了后门，正准备开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里面枪声四起，吓得加大马力就逃之夭夭了。王伯祥没死，刚才的倒地只是为了麻痹对方。他预先就穿上了防弹衣，那声大叫不过是被强大的子弹冲击力震疼后本能的反应。见危险过去，王伯祥才被手下人搀扶着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本来已准备收网的薛筱虎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却突然被不知打哪里钻出来的陈咬金给搅和了。心里简直郁闷透了。回去的车上，一班人好半天都没吭声。
“哎，你们说那开枪的男人是谁呀？”杨成龙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你问谁呀？要知道他是哪路神仙，他还跑得掉吗？”余亚戎没好气地说。
“其实，我们应该以非法持有枪支的罪名逮捕王伯祥，对他进行审讯。”杨成龙接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我说你也别成龙了，还是作你的虫吧。天知道居然会有这么弱智的想法。”余亚戎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挖苦着杨成龙：“你应该回去查查成语词典，什么叫打草惊蛇，什么又叫丢西瓜捡芝麻。”
“哎，我说鸭绒，难怪你叫这么个破名字，原来是既无品德也无口德。”杨成龙真生气了，他恼怒的立起身来，用手戳点着余亚戎的鼻子说。
“你他妈在骂谁既无品德又无口德呢？”余亚戎不顾在车上，立起身来就要打杨成龙。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还嫌不烦怎么的？”薛筱虎恼火地大声吼道。
两个人都不再吭声，只是互相恨恨地瞪着对方。
薛筱虎不再理会他俩，既像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谁提问：“这个想杀王伯祥的人会是谁呢？他和王伯祥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吴浩和余亚戎两人。吴浩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说：“头儿，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记了，从这个人的身材看，他和那次我们在墓地看见袭击王伯祥的好象是同一个人。”
“是的，肯定是一个人。连逃跑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余亚戎也表示着赞同。
“虽然我们今天没有抓住王伯祥贩毒的证据，但是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今天大家做得还是比较好，没有打草惊蛇。现在对王伯祥我们除了要加紧监督，还得特别小心他周围的可疑动静。只要盯紧了王伯祥，那个人就一定还会出现。或者这正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听队长薛筱虎说完，队员们又都重新有了干劲。车里的氛围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从小就有股子韧劲的章悦明，不仅心理素质极好，也极有主见。一旦他决定的事情，都会全心全意去完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确定自己又一次失手后，章悦明懊恼了不到一天，就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开始计划起了再次的行动。然而，他很快便发现，经过连续两次的惊吓，王伯祥变得更加小心了，不管走到哪里，他的身边都至少有两个人护卫着。这就让章悦明很难靠近和下手。但俗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被贼惦记，章悦明相信，王伯祥再小心，终究也还是有疏忽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丑丑和妈妈也要回美国了。这天，妈妈王芮带着女儿，来到了动物园看国宝大熊猫。车刚在停车场停好，丑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她急切地要去见她喜欢的大熊猫。
阳春时节的枫江市动物园，非常珍惜整整一个冬天才孕育出来的这片春景暖阳。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春的迷人气息。一株株的白玉兰像调皮的小鸟雀，伴着早已盛开的粉红色桃花站满了枝头，杨柳枝已经悄悄抽出嫩芽，小溪潺潺、春湖碧绿，泥土芬芳，动物馆舍星罗棋布散落其间，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各种叫声。让此刻置身其中的母女俩心旷神怡，兴奋快乐之情油然而生。尤其丑丑更是像只兴奋的小鸟，拽着妈妈的手使劲地朝着大熊猫馆的方向奔去。
怀中抱着大皮球慢吞吞爬上竹梯；细嚼慢咽地啃着细竹子；走起路来大屁股一扭一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们那可爱的模样，让大熊猫馆外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丑丑在围栏外面已经都转了一圈了，可还是没有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形，她急得大声地向王芮求助道：“妈妈，我看不到大熊猫。妈妈，我要看大熊猫。”
王芮无奈之下只得将女儿抱了起来，可是，因为人实在太多，怎么都看不全，丑丑着急了，拼命地在妈妈怀里不停地扭动着，急于要找个好的角度。王芮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了。她开始向女儿央求道：“丑丑，你是大女孩，妈妈快抱不动了。咱们看其他的动物去，好吗？”
“其他的我不要看，我就要看大熊猫，我就要看大熊猫。”丑丑不干了，她哭着在王芮的怀里抗议着。母女俩正僵持间，一个高个子的男青年径直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打着招呼：“丑丑……”
“叔叔。”；“呵，你好。”王芮母女高兴地应道。
“大姐，你好，真巧，又遇上你们了。”章悦明笑容可掬地看着王芮她们。
“谁说不是呢？怎么你个大男人也有兴致来逛动物园啊？”王芮觉得有些好奇。
“呵呵，我这是陪朋友一家过来转转，他们在那边。”章悦明顺手朝远处一指。
“哦，是这样啊。”王芮释然了。
“妈妈，我要看大熊猫。”丑丑不耐烦了。
“一会儿等人少些了我们再来。”妈妈王芮边说边要带着孩子离开。
“不，我现在就要看熊猫。”丑丑不依不饶的叫喊地在地上跺着脚。
“你，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王芮生气起来，开始大声地呵斥起了孩子。丑丑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姐，孩子好不容易来趟，我抱她进去看吧。”章悦明热心地对王芮说。
见王芮没有吭声，便又对丑丑说：“丑丑，妈妈累了，还是叔叔抱吧，叔叔有劲，抱你挤到里面去看。”说完就将丑丑抱了过来，冲王芮点点头，说声：“大姐，你在附近这个书摊等着，我带她进去看。”
王芮看着女儿一脸兴奋的样子，不忍心拂逆，便感激地朝章悦明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啊！”
“大姐，你这就见外了，丑丑这么乖的孩子，谁都喜欢帮她。好，你等在外面，我们进去了。”章悦明说完，就抱着丑丑挤了进去。
王芮见女儿他们进去了，感觉自己也有些乏累，便在附近的书摊旁坐了下来，边看书边等着女儿。
时间不知不觉中就在书中消磨了过去。王芮这才想起女儿：“这孩子，怎么看了这么长时间啊！”然而，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大熊猫馆外的人已经稀稀拉拉的了，哪里还有女儿和章悦明的影子！
王芮顿时就懵了！她边跑边疯狂地大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她跑遍了动物园里所有的角角落落，还是没有找到女儿。
“丑丑，丑丑，我的丑丑啊！……”王芮边跑边哭喊着女儿的名字。
正在这时，王芮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了章悦明的声音：“大姐，您好。”
“你是谁？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啦？”
“大姐，您别急，您的女儿在我这里，她很安全，您大概不知道。我是您父亲的朋友，这是和他开的一个玩笑，现在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一个小时后单独到枫江边的爱晚亭来接丑丑，我有话跟他说。好吗？”章悦明的话，虽然让王芮困惑，但毕竟有了女儿的消息，她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了些许的安慰。
“你让丑丑和我通一下话好吗？”王芮说这话的时候，心被提到了喉咙口。
“妈妈，叔叔给我买的大熊猫玩具真好玩，我们现在在等外公，等外公和我们做完游戏就回来。”女儿稚气的童音让王芮心里获得一丝安慰的同时，也增添了很多的担忧。
王伯祥一接到女儿的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这绑架丑丑的不会是别人，一定就是那个连续两次要杀自己的人。可是这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死缠烂打的要杀自己呢？不管是怎么回事，外孙女在他手上，自己是一定得去的。不过一瞬的功夫，王伯祥的脑海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几个回合了。
“爸爸，他真是你的朋友吗？那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举动！你看我们需不需要报警？”女儿王芮在电话里问。
“哦，芮芮，不要担心，他真是我的朋友，大概是嫌我好久不理他了吧，想出这么一个招数来要我见他。没什么，这个人做事情一贯就有些标新立异。我一会儿就去把丑丑接回来。回去别告诉你妈，免得她担心。你们先吃你们的，不用等我们，我们爷俩在外面陪那个朋友吃了再回去。”王伯祥强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恐惧，语气平淡地说。
“那好吧，爸爸，你可要多当心啊！”王芮挂断电话前这样叮嘱着父亲。
“放心吧，芮芮，爸爸不会有事的。”王伯祥望着挂断的电话自言自语地说。
爱晚亭里，章悦明一边看着丑丑举着大熊猫表演舞蹈，一边等着王伯祥的到来。
聪明的丑丑看出了章悦明的心不在焉，她有些不满了，嘟囔着嘴质问道：“叔叔，丑丑都跳完了，你怎么不拍手？”。
“哦，丑丑跳得真好，叔叔看得都呆住了。”章悦明赶紧敷衍道。
“叔叔，我外公他怎么还没有来呀，你不是说要玩游戏吗？”丑丑跑过来拉住章悦明的手问道。
“哦，你外公正在来的路上呢，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是，叔叔不知道，丑丑会不会玩？因为这种游戏非要聪明的孩子才玩得来。”看着这个漂亮纯真的小女孩，章悦明的心里充满了歉疚，他在心里说：“对不起，丑丑，你怎么会是王伯祥的外孙女啊！虽然我不会伤害到你的性命，但却还是把你当作了制服王伯祥的工具。天知道，这次经历以后你是不是还会轻易相信谁？”
“叔叔，丑丑聪明，丑丑会玩。”小姑娘的好胜心被章悦明挑了起来。
“那好，既然丑丑说自己聪明，叔叔现在就告诉你怎么玩。”章悦明很高兴自己的聪明，既可以保证王伯祥就范，也可以让小姑娘的心灵尽量少受伤害。
“那丑丑听好了啊，游戏要你和叔叔，还有你外公，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玩儿。”章悦明心情复杂地摸着小女孩的头，慢条斯理地告诉她：“这个游戏的题目就叫做警察抓强盗。”
“喔，喔，警察抓强盗咯。”丑丑兴奋地拍着小手。
“叔叔扮演警察，你就扮演乖孩子，这个乖孩子的名字和你一样，也叫丑丑。你外公扮演强盗。一会儿，你外公扮演的强盗就要来了，他会装成好人的样子，叫你的名字跟你说话，他会像你外公一样骗你说我是坏人，他还会骂叔叔，而且骂得很厉害。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把他当作坏蛋，不管他说什么，都必须狠狠地看着他，不要理他。否则你就输了。然后，叔叔会像真正的警察一样，保护你，不要他靠近你，一定要记住，这时，叔叔随便说什么都是在演戏，你别害怕。最后，叔叔扮演的警察叔叔会拔出枪来给强盗一枪，强盗会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上还会假装流血。这个时候，警察叔叔就会为了保护你，抱着你回到你家里。听到了吗？”
“嗯，好的，叔叔，丑丑知道了。”小姑娘很乖巧地答应道，崇拜而讨好地看着眼前的叔叔。
“丑丑乖。”章悦明心情复杂地笑着拍了拍丑丑的脑袋。
章悦明刚跟丑丑交待完毕。王伯祥急匆匆地赶到了。
“丑丑，我的丑丑……”王伯祥老远就看见了外孙女，他大叫着朝章悦明他们这里跑了过来。
章悦明笑着轻轻拍拍丑丑的头：“丑丑，现在游戏就正式开始了，叔叔给你说的都记住了吗？你看强盗已经在跟你打招呼了。”
“叔叔，丑丑聪明。”
“丑丑好乖。”
两人正说着，王伯祥已经一个人跑到了近前：“丑丑……”
丑丑没有答应外公，她已经开始玩起了游戏。
“王董事长，您好哇。”章悦明哈哈打着招呼。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外孙女？”王伯祥惊讶地发现从来跟自己很亲的丑丑，居然会用这样一种很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
“我是谁？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警察呀，是不是，丑丑？”章悦明笑嘻嘻地望了一眼丑丑。
王伯祥再次惊异地发现外孙女丑丑居然又一次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他不明白丑丑究竟被这个男人怎么了，怎么一下就中了魔似的居然连自己的外公都不理了？
“既然你始终不肯说明你是谁，那就请把我的外孙女还给我。”
“让你死个明白也好，我叫章悦明，是被你杀害的章儒文的亲侄儿。怎么样，现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了吧？好了，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废话了。”章悦明从背后拔出手枪，顶开了保险。
“等等……”王伯祥急忙作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章悦明，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我什么也不说了，这是咎由自取，只是，请你千万答应不要伤害我的外孙女，她是无辜的。”
“你现在尝到家人被绑架的滋味了吧？你知道个中的滋味了吧？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派徐强绑架我的堂妹？”
“这么说，徐强一家是你杀的？”王伯祥想起了儿子小虎惨死的样子，牙龈有些发痒。
“是的，他这是罪有应得。现在该轮着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不像你这个畜牲，我是不会伤害这个孩子的。”
“谢谢。”
“王董事长临死还这么客气。”章悦明嘴角抿起一丝讥讽。抬手对准王伯祥的胸口就是三枪，随着鲜血的肆溢，王伯祥倒在了地上。
“警察叔叔，外……强盗被我们打死了吗？”丑丑天真地问道。
“是的，强盗已经被我们打死了。”章悦明摸了摸孩子的头：“你站在这儿别动，叔叔去看看。”说完，章悦明就朝王伯祥走了过去。
王伯祥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血将胸下的土都染红了，看情形肯定活不了了。但章悦明还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走上前去准备验看。
他来到王伯祥面前，俯下身子将手伸到了他的鼻子下，可是，还没等他判断出对方有没有呼吸，眼睛就挨了王伯祥重重的两拳，猝不及防的章悦明一下便仰倒在了地上，眼睛疼得直冒金星，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手只能着急地在地上乱抓着。
正在这时，饶弘扬和另外一个手下赶了过来，把章悦明摁在了地上。 “董事长，您没事吧？”饶弘扬将一件外套披在了王伯祥身上。
“没事，快把他带走。”王伯祥吩咐完，自己朝丑丑走去：“丑丑，走，跟外公回家。”
“你是强盗，应该警察叔叔抱我，你是死了的。”丑丑扭动身子抗议着。
“丑丑，别怕，外公在这儿。”王伯祥以为丑丑被吓坏了，赶紧将她搂进了怀里安慰着。
“你现在不是外公，你是强盗，我们说好只要三个人玩游戏。我不要他们参加。”丑丑看着外公认真地抗议道。
王伯祥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了，他抱起外孙女说：“丑丑，是他记错了，外公扮的才是警察。今天暂时玩到这里，外公还有事情，让这个叔叔先送你回去……”
王伯祥他们胁迫着章悦明，开车匆匆离去了，余亚戎和杨成龙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枫江市西郊外一座简陋院子的小屋内。章悦明蒙在眼睛上的布被取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对面坐着王伯祥。
“怎么样，跟我说说你？”王伯祥笑眯眯地望着章悦明，那个样子活像个和蔼的长者。
“要杀就杀，我没有什么好和你说的。”章悦明气哼哼地说。
余亚戎和杨成龙两人也悄悄地跟到了院里，此时正扒住窗框向里张望着。只见王伯祥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椅子的木扶手说：“这就是你不好了，我和你之间，可不是没有话说哟。”
王伯祥见章悦明望着他，就继续说：“刚才你告诉我说，你是章儒文的亲侄儿，这才对了。虽然，我今天才和你认识，但实际上早就对你有所耳闻了。因为你叔叔便是因你而死。你难道没有兴趣了解你的叔叔么？”
“我叔叔是被你这个恶魔杀死的。”章悦明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错，可是，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你知道吗？”王伯祥的样子仍然是那样的和蔼，仿佛是在向朋友述说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发现了你贩毒的事。你要杀人灭口。”章悦明神情悲愤。他想起了幺叔对自己说的话。
“哈哈，这都是你幺叔告诉你的吧？不错，是我派人杀的他，但却不是什么灭口，因为我们俩本身就是一个绳上的蚂蚱。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威胁我要杀徐强。”王伯祥一脸悲悯地说。
“你胡说！我幺叔他是缉毒的,怎么会和你这个毒贩是同一个绳上的蚂蚱，徐强和你什么关系，让你不惜这样……”
“我说那个什么章悦明，听章儒文说你好像是研究生吧，你的智商怎么这样低呀？我们就按你的假定，假设你叔叔是缉毒的卧底，那为什么他死后，公安局不仅没有一个人到你们家来慰问，反而还几次三番地派人到他的公司作调查呢？”
章悦明想反对，可是却不知该怎么去反驳。他是那样地不愿意相信这个毒枭的话，然而心中的不祥之感却越来越浓重了。好半天，他才挣扎着嘟哝了句：“这……”
王伯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满意，章悦明是一定要死的，不仅因为他三番五次地要杀自己，更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小虎。当然，王伯祥现在还不会马上要章悦明去死，他需要像猫戏老鼠一样先把他戏弄个够。于是他说到：
“我为什么会杀你叔叔，是因为你的原因，你叔叔爱你心切要杀徐强，我这才不得已杀了他。我知道你会问徐强和我的关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和我曾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这个战壕就是陈美英。当然，这不是我要保护徐强的理由，我在你叔叔和徐强之间，选择徐强是因为我的儿子小虎。小虎是我和陈美英的儿子，为了我的家庭，也为了让我唯一的儿子，能够有个安宁的成长环境。我必须选择让徐强活着。怎么样，这样的解释你满意了吗？”说完，王伯祥的嘴边浮起了一抹狞笑。
“徐强的儿子小虎是你的儿子？”章悦明吃了一惊。他想起了卫生间里那鲜血四溅的一幕。
“是的，我一直就在寻找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想到了你叔叔公司的郝强，却没有料到是你。很好，今天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这是老天有眼，小虎在天有灵啊！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惨死的儿子报仇！”王伯祥说到这里的时候，想到自己多年来的爱和心血就这样被付之东流，不禁伤心地老泪纵横。但很快的，他就恢复了常态，两眼极端仇恨地注视着章悦明，仿佛立刻便会扑上来将他撕作两半。
“你必须得死！必须！而且是马上！”王伯祥说到这里，戏弄似的在自己的胸口上比了个颂念阿弥陀佛的动作。
饶弘扬见状，走上前来，举起刀子问王伯祥：“董事长，不用你亲自动手，我来结果这小子。”
“不，我要亲手杀死他，为我的小虎报仇！”王伯祥咬牙切齿地挥手拦住饶弘扬，然后将他的刀子拿了过来。
王伯祥望了眼手中的刀，声音低沉地说：“他的枪！”。饶弘扬赶紧又把从章悦明身上搜出来的手枪递给了他。王伯祥一手拿刀，一手握枪，来到了章悦明跟前。温和地看着他说：“呵，装备不错啊，这枪还是带消音器的，你虽然对我不仁，我对你还得有义。怎么样，你选择个死法吧？”
章悦明说：“那你就给我一枪吧。”
王伯祥答应道：“这样也好，免得脏了我的手。放心去吧，明年的今日我一定会给你的坟头烧点钱纸的。”说完，王伯祥微笑着坐回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仿佛很享受地慢慢举起了枪，就要扣动扳机。
正在这时，只听窗外响起一声大喝：“把枪放下！”随着话音，两个人动作伶俐地从窗外跳了进来。
“王董事长，几天不见，咱们又见面啦！”余亚戎笑嘻嘻地和王伯祥打着招呼。
“你不是那个？……你们这是……？”王伯祥错愕地看着余亚戎和杨成龙。
“警察！”余亚戎拿出警官证对着王伯祥的眼睛晃了晃。
“哦，原来是警官先生呀。请坐，请坐。弘扬，还不给警官先生上茶。”王伯祥的嘴角勉强地往两边扯了扯，大声地吩咐着手下。
“不用忙了，把手里的武器都扔过来。”余亚戎举着枪大声地命令道。
王伯祥把手上的的枪和刀都扔到了余亚戎的面前。
“你，还有你！”杨成龙用枪指挥着饶弘扬和另外一个人，乖乖地将枪丢到了自己的面前后，这才掏出一副手铐向王伯祥走去。正在这当口，余亚戎突然看见王伯祥的手迅速地从背后又摸出了一把手枪，几乎同时就朝杨成龙打了一枪，出手动作之快，余亚戎已经来不及思索，嘴上喊着“小心”，便扑了上去，挡在了杨成龙的面前。“砰”的一声，子弹呼啸着打在了余亚戎的背心上。
“鸭绒……”说时迟那时快，杨成龙拨出枪来照着王伯祥的手上就是一枪，随即一个饿虎扑食就按了上去，把王伯祥抓住，双手铐在了铁椅上。余亚戎捂着胸口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正在这时，薛筱虎闻讯后也带队赶了过来。
“怎么啦，亚戎？……”薛筱虎冲进来看见余亚戎倒在地上，赶紧抢上一步大声问道。
“他为了救我……”杨成龙嗷嗷地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快，送医院。”薛筱虎赶紧指挥人们迅速将余亚戎送医院去了。
车上，杨成龙抱着余亚戎大声地呼喊着：“鸭绒，鸭绒，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千万要挺住啊！”
然而，一切都迟了。因为失血太多，刚满25岁的年轻警官余亚戎，为掩护战友牺牲在了赶往医院的车上。
“余亚戎，鸭绒，你醒醒，你醒醒啊！呜呜……”杨成龙扑在余亚戎的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枫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对王伯祥、章悦明和饶弘扬等人的审讯正在连夜分别进行着。审讯王伯祥的是薛筱虎。
“姓名？”
“王伯祥。”
“性别？”
“男。”
“出生年月？”
“1948年10月5日”
“职业？”
“海臣房地产的董事长，市政协委员。”
“既然你身为市政协委员，就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
“当然，我不该非法拘禁他人的人身自由，更不该私藏枪支。”
“还有呢？”
“哦，我还打伤了一个准备袭击我的歹徒。”
“打伤？歹徒？你知道他是谁吗？”薛筱虎愤怒地猛击了一下桌子。
“对了，那个被我打伤的人倒是用一个假警官证对我们晃了晃。可是，这家伙也不想想，我好歹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政协委员，我难道还看不出真假来，现在假冒的东西多了，他们是从窗口跳进来的，不是歹徒是什么？”王伯祥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沾沾自喜。薛筱虎心说：这条老狐狸倒还蛮沉得住气啊！
薛筱虎正要说话，审讯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名女警官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王伯祥就打。
一旁的警察赶紧过来，将她的手拉住。与此同时，薛筱虎大声呵斥道：“陈冬梅，出去。”
陈冬梅一边奋力地想挣开同事们的手，一边大声地哭喊着：“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要用你祭奠‘鸭绒’！”
听陈冬梅这么说，薛筱虎的表情也不禁有些悲痛，他微微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克制着自己的难过说：“小陈，别冲动。相信我们大家的心情和你都是一样的，你现在先出去，我们只有把案子审好才是对鸭绒在天之灵的最好安慰。”
陈冬梅听队长这么一说，情绪已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她恨恨地看了王伯祥一眼，摔门而去。
目送着陈冬梅走了出去，薛筱虎这才对王伯祥开口问道：“知道刚才那位女警官为什么要杀你吗？我告诉你，你所谓的歹徒正是我们市公安局的警官余亚戎，他被你的手枪穿过背击中了心脏，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已经死了。那位女警官便是他的对象。”
“你说什么，他真是警察，他真是警察！他死了！”听薛筱虎这样一说，王伯祥似乎很激动，顿时就站了起来：“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警察呢？一点不像啊！警察怎么会翻窗户呢？天啊，我怎么就把他打死了，天啊！我怎么会怀疑他不是警察呢？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啊！”王伯祥号啕大哭，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你私自拘禁了谁？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你为什么要拘禁他？”
“我不该私自拘禁关押章悦明，但是，是他先绑架了我的外孙女。他先胁迫的我，我也是气糊涂了，想教训教训他。” “那你能告诉我们，他绑架你外孙女的理由吗？”
“他敲诈我。”
“他怎么敲诈你的？请你说详细点。”
“他趁我女儿带着外孙女去动物园的机会，挟持了我的外孙女，他要我独自一人去爱晚亭接外孙女。”
“既然你说他是要敲诈你，为什么却并没有向你索要财物？换言之，我想知道，他要敲诈你什么？请你能说的详细点。
“开始我也奇怪，到了爱晚亭后，我才知道，他不知听谁说的，怀疑我杀了他叔叔章儒文。你说这，这不是太冤枉人了吗？”王伯祥的神态显得是那样的无辜。
“他为什么会怀疑你杀了他叔叔？”薛筱虎步步紧逼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人倒了霉真是喝凉水都要噻牙。”
“王伯祥，看清楚，这里是公安局，请你不要怀侥幸心理。”
“薛队长，身为一名政协委员，我当然知道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有配合你们公安机关的义务和责任。所以凡是我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你说的什么侥幸心理，我想我不需要，因为我这些举动纯属首先因章悦明对我的伤害而引起。最多算是过激行为。你们现在不体恤一个受害人的激愤心情，反而这样咄咄逼人……”王伯祥的话，谦和中带着傲慢。
“那你又怎么解释你的私藏枪支呢？”
“这是我不对。我是个商人，由于物质条件比较好点，自己的防范意识也就比一般的人要强些，所以，听从朋友的建议，给我的贴身保镖，每人配了一把手枪，自己也留了一把防身。因为章悦明要我单独去接我外孙女，我就带在了身上。这是我不对，我这是知法犯法。”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对章悦明的审讯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你为什么要绑架丑丑？”吴浩厉声问道。
“我想用丑丑胁迫王伯祥和我见面。”
“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我要杀了王伯祥为我的幺叔章儒文报仇。”
“你幺叔章儒文和王伯祥有什么仇？”
“王伯祥杀了我幺叔章儒文。”
“你怎么知道的？”吴浩追问。
“哦，我幺叔死前不久，我曾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正遇上他在生气，我问他怎么了，他气哼哼地告诉我说：王伯祥这王八蛋，我章儒文和他誓不两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至于原因，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说，王伯祥和他无论谁先死，都一定是被对方杀死的。”章悦明为了不暴露自己杀死徐强的真相，也为了幺叔在幺婶和堂妹以及家乡人眼里的形象，没有说真话。
“你知道徐强一家是被谁杀死的吗？”吴浩问道。
“徐强？我不认识！”章悦明心里一惊，他强作镇静地问。
吴浩使劲地一拍桌子：“章悦明，我这样问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章悦明心说，你哄谁呀，我不承认还只是个挟仇绑架。如果我认账了，我也就死定了。想到这里，他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连徐强是谁都不认识，我需要你给我什么机会？是我给你个机会吧，让你草菅人命后，好邀功请赏吧？”
吴浩被章悦明的侮辱惹得顿时大怒，他跳了起来，说道：“那好，我本来还挺同情你，觉得读到研究生不容易，想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不想你却反咬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好……”他摁了一下铃，杨成龙推门走了进来。坐在了章悦明的对面。
“怎么样，还需要我为你将要说的话作番介绍吗？”杨成龙看着章悦明，掏出烟来问：“来一支？”见章悦明拒绝，他又把烟放了回去。这才接着说道：
“章悦明，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余亚戎一直就在监控王伯祥，那天我们跟踪他来到了爱晚亭，因为你上次的失手，我们知道他身上穿有防弹衣，所以，我们没有干涉你的行动，这就让我们得以在窗外目睹了你和王伯祥之间的那番精彩对话。”
章悦明一直紧绷的心突然就轻松了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杀了人后，都能够做到等闲视之、泰然自若的。他轻轻地吁了口气，：“不错，徐强一家是我杀的。但是，我没想要杀他的老婆和儿子。”
“但是，你还是杀了他们。”吴浩看着他尖刻地说。
果然，章悦明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杀死小虎和陈美英的情形，一直就缠绕在他的心里，成了他无法消解的梦魇：“是的，所以我的心里一直就非常的沉重，现在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轻松多了。”
“你为什么要杀死徐强？”
“因为他是个毒贩，他让我女朋友染上了毒瘾，他毁了她一辈子。”章悦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喷着怒火。
“你女朋友在哪里？她和徐强怎么认识的。”
“我女朋友和我在一个大学，她是大三的学生。她和徐强不认识。”
“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枫江，他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为什么要让她染上毒瘾？而且怎么让她染上的毒瘾？”
“徐强当然不是想要她上瘾。他的目标是我。”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认识是在我幺叔的一次聚会上。后来，有一天我和几个同学去郊外踏青，无意中撞见他在贩毒，大概是怕我告发他吧，他就假冒我幺叔的名义给我寄来了咖啡，我送给了女友……”心怀侥幸的章悦明没有完全将真相告诉吴浩，他寄希望自己和王伯祥刚开始的那段关于贩毒的对话，杨成龙他俩没有听到。他要尽全力来保全幺叔在幺婶、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
“所以，你就杀了他，杀了他全家。”吴浩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地要杀死王伯祥呢？”
“那是因为他绑架了我堂妹而且杀了我幺叔。”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绑架的你堂妹，杀的你幺叔？”吴浩紧盯住问道。
“我是听郝强说的。”
“郝强？是你幺叔公司的总经理郝强吗？”
“是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初，他到北京洽谈生意，顺便来看我时，无意中说的……”章悦明说道这里，就把那次和郝强的见面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说是你亲耳在电话里听到你叔叔告诉你的？”
“郝叔是好人。而且他也是好心，我不想给他找麻烦。”章悦明解释道。
“你幺叔公司生意状况如何，你清楚吗？”
“应该不错吧！”
“什么叫应该不错？”
“应该不错的。我幺叔的经济状况一直不错。”
“是因为贩毒吗？”吴浩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章悦明无力地守护着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的意思就是，你明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要故意隐瞒，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可那只是王伯祥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王伯祥的审讯正处在粘滞阶段，杨成龙走了进来，将审讯章悦明的有关内容递给了薛筱虎。薛筱虎看完，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记录，微笑地看着对面的王伯祥：“王董事长，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咙？”
“谢谢，我不渴。”
“是吗？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喝点，因为你一会儿会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我们交代。”
“薛队长，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也是市政协的委员。我想我该讲的也都讲过了，没有什么还需要向你们交代的了。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如果那位警察因我而死，我想那最多也是误会造成的防卫过当。今天的经历，实在让我精疲力竭，我想请求你能允许我休息。”王伯祥意识到自己这次进来凶多吉少，他想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思索对策。
“像王先生这样的身份，我们当然是不会让你太过乏累的。不过，在休息前还得麻烦你跟我核对一下有关的情况。”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我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核对的地方。”
“是的，该说的你确实都说了，还有那些不该说的，你是不是也应该说说呢？”王伯祥看见薛筱虎笑得有些碜人。他的心里有些恐惧：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应该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那既然这样，我就提示你一下？”薛筱虎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说说你是怎么绑架章儒文的女儿盈莹，杀死章儒文的。”
“我既没有绑架章儒文的女儿，更没有杀死章儒文。因为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这样去做。”
“可是，你毕竟还是这样做了。你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找人来替你说。”薛筱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能喝口水吗？”王伯祥崩溃了，他竹筒倒豆般地将自己绑架章儒文女儿，杀害章儒文的事情作了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