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播报: 看罗格这样评价北京奥运:真正的无与伦比  北京奥运会史上最大(图)  姚明闭幕式上和绯闻女友…(图)  细数北京奥运会历史之最 

爱在上帝打盹的瞬间(28)

愚人节这天,章悦明在枫江的一个宾馆里给幺婶打了个电话。自从得知幺叔的死讯,产生了复仇的念头后,他只去医院探望过一次幺婶和堂妹盈莹,他怕自己经常出入章家让警察怀疑。同上次杀徐强一样,他这次也是偷偷潜回的枫江。4月1号给幺婶家打电话,是他早就想好了的,幺叔死了,可关心他的幺婶还在,只要听到幺婶的声音,他就会有一种幺叔还活着的错觉。毕竟,幺婶是幺叔生前最钟爱的女人,毕竟,自己住了十多年的房子里还有幺婶在呀。
电话正好是许小琴接的。
“喂,哪位?”许小琴问。
“幺婶,是我,悦明。”
“悦明,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样啊,还好吗?因为你幺叔的事,幺婶这段时间也没顾得上关心你,悦明,现在是在学校给我打的电话吗?”对这个被丈夫视为己出的侄子,许小琴也是相当上心的,只是章儒文的突然离去,盈莹正在恢复的伤势,让她暂时无暇顾及。现在,接到侄儿的电话,她的心里不由就有些内疚。
“信不信,幺婶,我现在就和你在一个城市?”章悦明没有接她的话。
“你在枫江?那你怎么不回家呀?”许小琴惊异地问道。
“我在等着杀一个仇人,为我幺叔为我盈莹妹妹报仇。”说到这里,章悦明心里涌起一阵悲愤,眼泪止不住就滚了出来,他终于可以让幺婶明白一点自己的心意了。
“什么,悦明,你说什么,杀仇人?你知道是谁害的你幺叔?告诉幺婶……”许小琴听见章悦明这样说,心里又惊又怕,惊的是警察都还不知道凶手是谁?章悦明又是怎么知道的,怕的是作为丈夫家族命脉的侄儿作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幺婶,别担心,悦明刚才是哄你的,我这是在我们校图书馆门口给你打的电话,我幺叔的案子有眉目了吗?我不知道害我幺叔和妹妹的凶手是谁?否则,我一定会用他的人头来祭奠我幺叔的在天之灵。”章悦明的声音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然充满了仇恨。

“还没有,公安局还在调查。悦明,你千万别犯傻,你可是你们章家,你幺叔的命根子。”虽然只是通过一根电话线,章悦明还是感到了来自幺婶的深深担忧和关爱,他刚抹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捂着手机,吐了口长气,确信自己说话平稳了,这才重新开口说:“放心吧,幺婶,我好歹是你和幺叔带大的,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懂。我不会做蠢事的,这只是心里的一种愿望而已。”
“那你怎么说在枫江,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啊?悦明,你幺叔不在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能瞒着你幺婶呀!”许小琴的心跳得很快,不知不觉中,话也就说得比平时要快。
“幺婶,你想想今天是几号就知道了。”
“4月1号呀,怎么啦?”许小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整个心思还都在悲伤的包围之中。
“幺婶,今天是愚人节呀。我想通过愚人节向幺婶表达一下我对幺叔的怀念。发泄一下我对凶手的仇恨,可是我只顾自己的感觉,让你伤心了!”章悦明发自内心地说,他在用这种形式向幺婶表达自己的决心,同时也是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向自己的过去告别。
“是吗?悦明,这就好!记住幺婶的话,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一定不要辜负你幺叔对你的希望。你幺叔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幺婶……”说到这里,许小琴再也说不下去了。
“幺婶,幺婶,你怎么啦?幺婶,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放心吧,我会听你话的。你休息一下吧,我挂了啊!再见了幺婶!代问妹妹好!你们千万要保重!”章悦明说完,就飞快地挂上了电话。然后他将手机朝床上随手一扔,自己也跟着仰倒在了床上……
“幺婶,知道吗?举头三尺有神明,悦明不再是你曾经熟悉的悦明,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只能辜负你和幺叔的希望了。别怪我,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命运!”章悦明在心里同幺婶作最后的道别。
和幺婶告别完,章悦明的心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慰。愚人节第二天,章悦明就按照这几天摸到的情况,开始着手实施起自己的计划来了。

清明节头一天的大清早,麦戈林就打电话要郭凯明和麦雅芝陪他一起去趟元碓山。
元碓山的海拔不高,圆乎乎、矮墩墩的像个大大的馒头,因为它的周围很平,所以也就显得很突兀。山上绿树郁郁葱葱,春日的太阳暖洋洋的,人们在它温暖的大手摩挲下,不由自主就有种从心到外的舒坦。
麦戈林夫妇和女儿女婿此刻就正沐浴在元碓山这春日的暖阳里,边走边说着话。
“雅芝,怎么麦圆不来呢?”做母亲的口气里带着诘问。
“妈,你忘了?今天是星期二,麦圆要上班呢。”麦雅芝说着把手伸进了母亲的臂弯里,挽着她慢慢地走着。母女俩慢慢地落在了翁婿俩的身后。
麦戈林见老伴她们还没有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招呼女婿一块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等她们。坐在石凳上,麦戈林看着眼前苍茫的山峦,问着女婿:“凯明,知道今天我和你妈为什么要把你们找来吗?”
“清明节快到了,爸妈约我和雅芝一起来踏青。”郭凯明回答的样子很恭敬,在麦戈林面前,他的态度从来都是相当恭敬的。这恭敬发自内心的尊重,它不仅包含着女婿对岳父的尊重,同时也包含着后来者对前辈的尊重。
“不错,清明踏青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麦戈林侧脸看了看女婿,说道。
郭凯明没有说话,他看着岳父,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不过,麦戈林并没有立刻说出另外的那个原因,他淡淡地说:“你到省里的事情,我已跟有关领导说了,估计很快组织部就会派人下来找你谈话。”
郭凯明听岳父这么一说,喜气顿时溢于言表:“爸爸费心了,请您老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那就好,那就好。”麦戈林欣慰地望着自己挑选的女婿,由衷地笑了。他将脸转向郭凯明这才说道:“凯明,明天就是清明节了,知道它的来历吗?”
“我以前看过有关的资料,好像起源于晋文公重耳。但是,嗬嗬,具体的,因为时间久了,我已经说不上来了。”郭凯明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明白今天岳父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你说对了一点,是和重耳有关。战国时代,晋献公的儿子重耳为了躲避来自父王宠妃的迫害,流亡出走。在流亡期间,重耳受尽了屈辱。跟他一道出奔的臣子,大多各奔出路去了。只剩下介子推等少数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一次,重耳饿昏过去,介子推便从自己的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用火烤熟了给重耳吃,救了重耳一命。十九年后,重耳做了国君,就是晋文公。晋文公执政后,对那些和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有人在晋文公面前为介子推叫屈。晋文公才忆起旧事,马上差人去请介子推上朝受赏封官。可是,介子推不来。晋文公只好亲去请,介子推不愿见他,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晋文公的御林军上山搜索,也没有找到。这时就有人出了个主意说,不如放火烧山,三面点火,留下一方,大火起时介子推就会自己走出来。晋文公于是下令烧山,没想到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直到熄灭也不见介子推出来。后来才发觉介子推母子俩抱着一棵烧焦的大柳树已经死了。柳树树洞里有片撕碎的衣襟,上面题了一首血诗: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晋文公深受触动,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把这一天定为寒食节,晓谕全国,每年这天禁忌烟火,只吃寒食。第二天,晋文公领着群臣,上山隆重祭奠介子推,这天就是清明节。
以后,晋文公常把血书袖在身边,作为鞭策自己执政的座佑铭。他勤政清明,励精图治,把国家治理得很好。成了春秋五霸之一。”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麦戈林望着早已跟了上来,正在一旁听得出神的老伴和女儿,停止了自己的讲述。
“爸,这故事好像出自《左传》是吧?没想到我老爸居然这么博学!”麦雅芝左手挽母亲,右手挽父亲。
“你以为你老爸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大老粗?告诉你当初在抗大的时候我还是班长呢!”
“那当然,我这老头子可是满腹经纶的哟!”老伴也说话了,口气相当得意。自古以来,妻以夫为贵,此时老太太看麦戈林的神情,与其说是妻子在看老公,不如说更像是工匠在看着自己得意的作品。
听妻女这么一夸奖,麦戈林习惯性地摆摆手,望着面前的郭凯明,问道:“凯明,你听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爸的意思是要我做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好官。是吗?”
“是的,凯明。聪明有悟性,这正是你的过人之处。今天我和你妈让你们两个一起来爬山,一来是踏青,二来也是为了给你们俩提前打个预防针。俗话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很有能力的干部被女0财气拉下了水。教训惨痛刻骨铭心啊!雅芝你作为凯明的妻子,既然想帮你丈夫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你就有义务在思想上协助凯明站稳自己立场,勤政清明,共同进步。”麦戈林语重心长地告诫着自己的女儿女婿。这不仅是慈祥的老父对后人的拳拳深情,也是一位前辈对后来者的一种希望。
听老丈人这样说,郭凯明的心里涌出一种复杂的感觉。可是他已经来不及细细去梳捋,赶紧表态道:“爸爸,你放心吧,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老爸,放心,有你女儿在,就有你女婿的阵地在。呵呵……”麦雅芝开心地笑了。
“我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中央写封信建议,将我国的寒食节作为全国党员干部的廉政清明节。”麦戈林很高兴女儿女婿的态度,身为一个老干部,他一直就把对这个国家的热爱铭记在心里。
郭凯明听着岳父的这席话,刚才还没来得及梳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把妻子和岳父母的声音都掩盖了下去,让他有了机会来细细地咀嚼和品尝。
他琢磨着老岳父的话,像在琢磨着一颗高尚的灵魂。这灵魂胸襟宽广:为了祖国和国家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这灵魂信念坚定,追求高尚:“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它属于麦戈林,却又并不仅仅属于麦戈林,它是整整几代中国人灵魂的代表。他们也许会过得很苦很累,但他们因为追求而快乐;他们甚至会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但他们因为信念虽死尤荣。
和这些前辈相比,权钱成了自己活着的全部追求和理由。生活优越又能怎么样呢?空虚无聊朝不保夕;位高权重又能怎样呢?高处惶恐寝食难安。特别是现在,面对岳父坦荡的表情,想着自己未卜的人生。他的心里就更是充满了一种惶恐,一种心虚,一种羞愧,一种无地自容。他这才知道其实坦荡的人生才最幸福。而现在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人在犯了错误后,下意识地总想着千方百计去掩盖,结果是欲盖弥彰,越掩越大,直到把这错误由量变到质变地铸成了罪行。郭凯明就是这样,他现在只能尽力去弥补,至于结局如何则取决于运气了。

郭凯明这里回头无岸。王伯祥那边却不屑回头。
4月5日的清明节,是中国人每年祭奠祖先,怀念亡灵的日子。
一大早,天上就飘起了霏霏细雨,可是仍没能阻断扫墓的人们沉重的步履。
这是一座规模很大的现代陵园,一改墓地从前那种杂草丛生、萧杀凄凉的景象。反而美轮美奂,极尽豪华阔气,不论绿树红花,水榭楼台;还是一草一石、一亭一木,都极其的雅致和讲究。这里不缺鸟语花香,也有小桥流水,却绝对没有人会到这里无事徜徉。它的幽雅美丽让置身其中的人们毛骨悚然。这感觉阴冷奇怪,即使这里阳光普照,即使这里人流如织,每个角落都有人穿梭,还是让人无端地觉着阴森恐怖、不寒而栗。
陵园从早上开园,扫墓的人就没间断过,熙熙攘攘的将偌大的陵地装扮成了人的海洋。绵长的雨如泣如诉,既像是来这里凭吊亡魂的人们的心声,又像是亡灵们对前生往事不甘心的哭诉。那种“做冷欺花,将烟困柳”的凄美,让人不自觉地就会心冷胆寒。
正因为如此,太阳还没有落山,人流就都不由自主地朝园外涌去,离闭园还有一个小时,偌大的陵园就已经门可罗雀、了无人迹了。王伯祥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祭奠儿子小虎。
小虎的墓地就在徐强和陈美英的墓地之间,这让王伯祥更加伤感与无奈。一想到自己的骨肉就这样在这世上,生没明白死不明瞭地晃了一晃便匆匆而逝;一想到这个生前被蒙在鼓里不知生父是谁的灵魂,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还要承受寻觅的苦痛,王伯祥的心里就如刀割般的疼。
他是故意选的这样一个时间段。他想好好地陪陪这个苦命的儿子,弥补一下小虎在世时自己没能给予的父爱。他在徐强和陈美英的墓前献了花,然后来到小虎的墓前坐下。“儿子,爸爸的腿有些发软,靠近你坐坐啊……”此刻的王伯祥完全沉浸在了痛失儿子的悲痛中,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的章悦明,见时机已到拔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王伯祥面前,一把揪住他就要动手:“老痞子,你的死期到了。”
王伯祥一惊马上又镇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蒙着脸凶神恶煞一样的男人,强自笑道:“请问兄弟是哪里的神圣下界,为何要拿我这糟老头子开刀?让我死个明白,否则我就是到了那边也一定不会放过你!”这样说着的时候,王伯祥不动声色地用手悄悄碰了碰自己的裤兜。
章悦明一手攥着王伯祥的衣襟,一手举刀:“老痞子,瘦驴拉硬屎,都什么时候了,还敢硬挺着?你干了多少坏事,难道没有数?像你这种坏种到了那边,等着你的就是刀劈斧锯下油锅,你还脱得开身来找我?嗬嗬。”
王伯祥一听就知道来人是寻仇报复的,便又强笑了笑:“兄弟,唉,你不告诉我就算了,听声音你可能岁数还小,不晓得这人在江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难免不会得罪谁?”
“你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得罪这么轻描淡写?”章悦明听了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还年轻,老弟,很多事情不是用好或者坏就可以定论的。比如,这里躺着的小孩子,他是那么的善良可爱,他的生命之花都还没绽放,就死于了非命。他又和那凶手有何冤何仇?我相信那凶手杀他时一定也是非常无奈的。起码,凶手不是成心要杀他的。对吗?”王伯祥的话说得很慢,仿佛不过是一个正苦口婆心的慈祥老人。他在有意识地拖延着时间,他知道,转机往往就在一秒钟之后。
章悦明顺着王伯祥手的方向,瞥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不想这一瞥却让他大惊失色,他发现这墓碑上的小孩正是被自己杀死的徐强的儿子。他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就扭了一下头。也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那个方向不到五十公尺处,正有两个男人在快速地向这边靠近。章悦明想都没想,他一拳将王伯祥打倒在了地上,口里喊着“你他妈的给我等着……”几步就窜进旁边的树丛里跑了……
来人是公安局的便衣吴浩和余亚戎,他们把王伯祥扶了起来:“没事吧?先生。”
 “哎唷,没事,没事。谢谢你们啦!”王伯祥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不住声地道谢。
 “不用客气,我们不过是路过正好看见。刚才要杀你的是谁呀?”吴浩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不认识,他要我把钱拿出来,说要不然就会杀了我……”
“那你给他钱了吗?”余亚戎追问道。
 “没有,正在这时,你们来了……多亏了你们,否则我就惨了。”
“先生,你应该早点来,你看现在这里都没有什么人了。”余亚戎和吴浩边说边陪着王伯祥往园外走去。
“唉,是啊。我这也是被事情耽搁了,要不是遇上你们,可能今天我的老命就交代给这儿了。谢谢你们,你们是做什么的,我想给你们单位写封表扬信。”王伯祥一迭声地道着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用客气,俗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也不是专门来救你,不过路过而已。你不用写什么表扬信,我们做小买卖的,没有单位。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吴浩说到这里,回过头来又冲余亚戎一笑:“是吧,老兄?”一副大咧咧的模样。
王伯祥正要说什么,余亚戎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刚才那里面的是你的……?”
“哦,那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一家,上个月被人杀死的。我来祭奠一下。惨啊!”
王伯祥说着擦了擦眼角。
“真的?一家三口!那是什么人杀的他们?”吴浩故意惊叹道。
“谁知道,听说现在案子还没有破。”王伯祥深深地叹了口气。
三人正走着,就见饶弘扬从前面正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董事长,怎么啦?没事吧?”
“没事,刚才遇上个小蟊贼,幸好遇到这两位先生救了我。”王伯祥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着一个于己无关的故事。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董事长!这是点小意思,请笑纳!”饶弘扬感激地道着谢,一边掏出一沓钱来递给吴浩和余亚戎。
“什么意思呀,顺便做点好事,也要收钱,你这是在故意羞辱我们吧!好像咱哥们穷得靠卖良心过日子了。我问你,没有钱的是不是就不该去救啊?”吴浩的语气中带着些微的恼怒。
“不,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收到我们董事长的呼救信号就往这边赶,没想到还是迟了。”饶弘扬有些后怕的解释道。
王伯祥见他们这样说,也就不再啰嗦,冲饶弘扬说了句:“拿两张我的名片给这两位先生。”接着又转向吴浩和余亚戎说:“也好,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二位遇上什么难处,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王董事长。”两人都微笑着向王伯祥点点头说。
见他们收下了名片,王伯祥笑了,伸出手来和余亚戎两人握了握:“那就这样,我们就此作别?后会有期。”
“好的,后会有期,那我们都走吧。”余亚戎吴浩道过别,开着车和王伯祥的车背向而去。
余亚戎和吴浩的车反向行驶了一段后,就上了绕城高速,返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余亚戎一边开着车在高速路上疾驰,一边倾听着吴浩给薛队长的对话。
“……他给了我俩一人一张名片。说有事情给他打电话。”
“那好呀!他没有告诉你那人是干什么的吗?”
“我们问了,他说那是个抢钱的蟊贼。可是凭感觉我觉得不象。”吴浩说道。
“哦,为什么?余亚戎呢?他的意见呢?”薛筱虎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余亚戎也听得很清楚。听见薛队问自己的看法,余亚戎的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于是朝着吴浩的方向大声说道:“头儿,我和吴浩的感觉一样,我们跑过去的时候,曾经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人说:‘你给我等着啊……’一般的蟊贼绝对不会这样说。看那情形倒好像这人和王伯祥有着深仇大恨。”
“那你们看见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了吗?”
“光线很暗,等我们摸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发现跑了,长相和五官没看清楚,不过大致的轮廓应该不成问题。”
  “那王伯祥现在在哪儿?”
“刚才分手的时候,我们怕王伯祥生疑,往反方向行驶了一段路才回到原路上的,他应该是回家了吧。”吴浩赶紧抢着回答。刚才余亚戎的那副腔调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瞧你‘鸭绒’这小样儿……”他心里恨恨地想到。
“不错,你俩做得很好,继续严密监视王伯祥,我在想,如果那人真的和他有深仇大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们一定要密切关注王伯祥,一旦发现那人的踪影,千万不能再让他跑掉。”薛筱虎叮咛着部下。
“放心吧,头儿。他跑不了。”吴浩自信地表着决心。

王伯祥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半以后了,全家人都在等着他。
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联体别墅,两个门洞里一边是王伯祥和老伴,一边是女儿王芮一家在国内的住处。作为房地产商,王伯祥和很多人不一样,从来就缺乏安全感的他,更喜欢这种地处闹市富人区的住所,防范措施更严是一回事,俗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富人住在平民区,难免成为家鸡群中的火鸡,招眼甚至引来杀身之祸。而如果在一群火鸡里面,贼眼早就迷乱了,哪里还顾得上惦记自己。仅从这点而言,这王伯祥就不愧是个聪明人。
门刚打开,外孙女丑丑就跑了过来,一边忙着给王伯祥拿拖鞋,一边娇嗔地直呼:“外公坏,坏外公。”
看见这个漂亮的外孙女,王伯祥进门前还剩下的那么一点不痛快,顿时就烟消云散了,他哈哈地抱起了丑丑,一边亲一边道着歉:“外公坏,外公不好,让我们的小丑丑久等了!”
丑丑刚被外公放下地,就耳报神一样地冲进客厅去报告了:“妈妈,外婆,外公回来了,我们可以开饭了啰。”
看见外孙女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王伯祥知道自己的迟归实在是有些难为这小人儿了。便更加歉意地冲妻子和女儿笑笑,讪讪地道:“咳,对不起,我去看望了一个老朋友,没想到今天清明节车太多,堵了半天……你们先吃呀,真是的。看把我乖丑丑的肚子都要饿扁了!”
“好了,别再废话,吃饭吧,都热了几回了。”妻子边指挥保姆上菜,边张罗着大家坐下。
“大家都先不忙吃饭,今天,我要给送外公外婆一首诗,这是我委托爸爸替我写的。”丑丑爬上凳子叉着手说。
“好的,好的,我们都洗耳恭听。”老两口高兴得直打哈哈。
 “这首诗是丑丑送给亲爱的外公外婆的,祝你们健康长寿。”丑丑把手背在身后,头一摆一摇地背诵道:取一段来自大洋彼岸的清凉/用祝福/将它/折成牵挂的形状/再盛满爱的芬芳/放在心里/酿出花的模样/撒在外公外婆必经的路旁/让它粘在你们的身上/任好运和健康绵绵永长!”丑丑背诵完诗后,又对着外公外婆深深地鞠了一恭,笑嘻嘻地问:“外公外婆,丑丑的诗是不是好听呀!”看着外孙女稚气的样子,王伯祥一把抱起:“当然好听了,丑丑的诗就是一坨臭狗屎都是好的。”
  “外公坏,外公坏,丑丑的诗不是臭狗屎。”丑丑在外公怀里娇憨地撒着娇。
这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可是没有百分之百的好人,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坏人。比如这心狠手辣的王伯祥,在家里就绝对是个很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他有自己的生活底线,这底线就是家庭,家庭是他在这世上最可靠和温馨的避风港。含贻弄孙,和老婆一起共享天伦,被他看作是上苍对他的厚待。因此不管生意多忙,他都会按时回家吃饭,实在不行,晚上也必定会尽量早点回家。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虽然是同学,虽然都有罪恶感,但王伯祥和郭凯明不同,郭凯明是因为贪欲涉足了罪恶,虽然醒悟过来,但已回头无岸。王伯祥却是把罪恶当成了掠取财富的手段,压根就没想过要回头是岸。再说,对于他这样一个杀一百次都不多的毒枭而言,金盆洗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天上午,郭凯明按照和二愣子事先商量好的,给徐艳打了个电话:“艳子,你好吗?”
“哦,是房东呀!找我有事吗?”徐艳见是郭凯明,便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
郭凯明并不计较,他反而用更温柔的语气说:“艳子,我知道你很生气。是这样的,我想清楚了,你能陪我来开州,说明你当时对我还是有情有义的,黄金有价情无价啊!唉,我也想通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给你凑足这三百万。”
郭凯明的话像南极的风吹得徐艳背心飕飕发冷,她连着打了两个寒颤,这才强自镇静地说道:“是吗?难得天公开眼啊!那好呀,我给你个帐号,只要你给我打进去,我徐艳决不食言立马就走人。”
“好的,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郭凯明说道。
“说吧,我听着。”
“这三百万决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还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我肯定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就打钱给你,你起码得给我写个收条吧?要不,万一你不搬走或者再给我加码,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好呀,你带着活期存单来跑马山别墅,我只要确认了,写完收条立马就离开。”徐艳知道郭凯明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果然,郭凯明说道:“跑马山的别墅已经被人怀疑了,我不能过来,这样吧,今天下午你开车到东城的枫羧园,我们在那里见面。”
“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这么远的地方?你该不是想杀掉我好一了百了吧?”徐艳故意说道。
“怎么会?”郭凯明一怔,赶紧解释道:“艳子,你这样想我真的很伤心,虽然我们之前有过一些误解,但毕竟也有过感情,我给你三百万万一被查出来我会有麻烦,但麻烦再大不是死刑。我如果杀了你,先不说我下不下得去手,一旦抓住也就死定了。你想我会有这么傻?会有这么绝情么?”
“嗬,看来我徐艳当初没看错人。那好吧,我今天下午一定到。”徐艳说完放下了话筒,呆坐一旁,心里是又恨又怕。
这天一下午,郭凯明都处在惶恐不安之中。例行的党组会上,他一改往日的侃侃而谈,老是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郭行长,你说这样行不行?”讨论完毕,作为党组成员之一的金管处向处长征求着郭凯明的意见。
“啊?什么,什么行不行?”郭凯明问道。
“哦,我是说……”向处长有些尴尬,只好重新简要地向郭凯明作着说明:“刚才我们大家都觉得这个星期六,可以组织整个银行系统的机关和内勤人员上街去做利率和储蓄宣传。郭行长,你看呢?”
“哦,好的好的。这个建议很好。就这么办!”正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郭凯明甚至还等不及说完,就慌张地往外走去。与会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做事一贯稳妥的郭行长今天是怎么了,这样的魂不守舍。
郭凯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僻静处:“怎么样?二愣子,好了吗?”
“冯先生,放心吧,很干净!我已经把她送走了。她的手机和所有可以显示出身份的东西,我都按照你的吩咐给处理掉了。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丝毫的麻烦。”
“太好了,二愣子,太谢谢你了!飞机票我已经给你订好,明天就给你送到宾馆来。为了避嫌,我就不和你联系了。王老板那里我会替你美言。那就这样,祝你一路平安!”郭凯明一直悬在心头的石块落了地。他的脸上泛起了一片掩饰不住的喜色。
郭凯明能不高兴吗?徐艳就像是日夜萦绕在他身上的一个恶梦,现在她终于消失了,他用她的消失换取了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续,他悲天悯人地在心里自语,她好歹还死得很优雅,那深不见底的天坑或许正是通往天国的梯子,深不可测的距离正好可以荡涤掉她灵魂上的污垢,那么干净利索,无牵无绊。从此以后,他郭凯明就再也不必为此担惊受怕了,他郭凯明的未来之路将会越走越宽广。哈哈,真是前途无量啊!
可是,郭凯明忘记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很多时候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事情,往往事后才明白其实是在自掘坟墓。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因为想从痛失丈夫的悲伤中解脱出来,许小琴听从同事的建议,来到了距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个教堂做礼拜。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红砖清水墙的两层砖木结构,平面布局呈拉丁十字形,建筑面积约800来个平方。教堂与前门楼之间是一处庭院,花木扶疏,宽敞优雅。前门楼按三段构图,半圆拱窗,山花精致,而最耐人玩味的还是那座楼顶上建有四个八角形的小塔。 这是一个可以容纳一千来人同时祷告的教堂。教堂的大门为单檐琉璃瓦中式盔顶,正面的二层中间开着一扇白色的大十字窗,那窗高大圣洁,让人不知不觉里就置身在了一种强烈的宗教氛围里。堂内的祭坛古雅端庄,屋顶是中国式的金字瓦面。教堂内供奉着一尊约有三米多高的耶稣受难圣像。
第一次来到教堂的许小琴,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好奇,此刻,她站在最后静静地聆听着教民在神父的引领下唱诵着:“……我信圣灵。我信圣而公之教会。我信圣徒相通。我信罪得赦免。我信身体复活。我信永生。阿们!”
置身其中,许小琴尽管还有些新奇、懵懂。可心却一下就静了下来,这是一种没有夹带杂念的澄静。章儒文死后,许小琴还是第一次找到这种感觉。
礼拜后,她把这种感觉告诉了神父,神父说:“孩子,这是因为主耶稣与你同在呀!”
许小琴有些惊讶:“主耶稣和我同在?如果我信了基督教,我是不是就可以忘记痛苦了?”
“当然,主耶稣就曾说过:‘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只要我信教以后,就再也没有了痛苦?”
“当然不是,痛苦其实是神对他子民的考验。如果神不让苦难降临到人的生命,对人又有什么益处呢?有许多人都盼望能够福里生福里长,可是现实生活中,恰恰是那些自幼享受福荫的宠儿,后来很多都一步步堕落进了罪恶的深渊无从救赎。反倒是那些灾难重重,一生都在抗击命运,在劫难中靠主挺立不倒的人,创造出了飞跃时空,永载史册的辉煌成就。”
“那这样说来上帝是很残酷的!人活在世上毕竟只有短短的时日。”许小琴这样说道。她不同意神父的说法,她根本就无法接受失去自己挚爱的痛苦,如果提前有人告诉她,牺牲丈夫是通过上帝考验的途径之一,那她情愿下地狱也绝不愿意去迎接所谓上帝的考验。
“可怜的孩子,这是因为你被悲痛暂时迷失了双眼,苦难降临到一个人身上,就好比上帝关闭了你的一扇门,却必定会在某一个地方,给你打开一扇窗。挪亚一家人在方舟中,四面都是紧闭的,唯有朝天的窗开着。这是神要他的儿女学会观看周围的险恶环境与苦难,他要那些身陷绝地、灾病、劫难等处境的人学会仰望,靠着所信仰的独一真神竖立起人生的旌旗。”
神父说到这里,看见小琴正听得出神,感到自己有责任将上帝的福音传给世人,便又继续说了下去:“约伯历经苦难,信念不动,信心不减,坚守信仰,终于迎来了神的加倍赐福。这是神赐给他的别样慈爱,只有饱尝过苦难的人才更懂得珍惜,只有从困苦中站立起来的人生命力才才会更加顽强,因而使生命丰盛。”……
  这次到教堂礼拜以后不久,许小琴便皈依了基督教,在教堂里她随着神父念诵着《圣弗朗西斯祷文》:
 恳请主使我成为和平的使者。
 有仇恨的地方,让我种上爱心;
 有损伤的地方,让我种上原谅;
 有怀疑的地方,让我种上信仰;
 有颓丧的地方,让我种上盼望;
 有黑暗的地方,让我种上亮光;
 有悲哀的地方,让我种上欢乐;
 恳请万能的主呵,
 使我不要要求人安慰我,但愿我能安慰人;
 不要求人了解我,但愿我能了解人;
 不要求人怜爱我,但愿我能怜爱人。
 因为我们是在贡献里得着收获,
 在饶恕中得蒙饶恕,
 借着丧掉生命得着永生。
 阿们!

王敬松让郭麦圆彻底绝望了,绝望了的郭麦圆更疯狂了!
开州市钢铁集团公司的总部是一幢十层楼高的大厦。星期一上午九点刚过,天上就下起了“纸雨”,确切地说是这幢大楼的上空下起了“纸雨”。只见漫天的白纸飞舞着、旋转着、跳跃着、勾搭着,从楼顶上悠悠地飘落了下来,轻轻地、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微风过处,它们强打精神支撑着动了几动,仿佛心有不甘的一声喟叹。然后就不再有任何的动静了。
惊诧的大楼值班人员赶紧跑出楼厅,往楼顶上一看,顿时就惊呆了。这纸是从大楼的屋顶上撒下来的,刚才播撒这纸雨的是个女人,此刻她就正坐在高高的房檐上嘤嘤抽泣着,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无助和楚楚可怜。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捡起地上写有文字的纸片,就忙不迭的分别给公司保卫处和110巡警打了电话。
“我们发现公司大楼顶上有个女人要寻短见,我们马上上楼解救。请求你们的支援。”
这场无声的“纸雨”却像是平地里响起的一声炸雷,把整个集团公司都轰动了。星期一各部门正在召开的例会自动取消,人们不约而同地从大楼的各个部位冲出,涌到了大楼的外面。与此同时,随着急切的鸣笛声,110巡警也迅速到达了现场。
地上的纸已经没有。大多数都被保安捡起来了,可还有少部分在楼下人们的手里,被相互传阅和议论着。
白纸是标准的A4纸,几百张纸上复印的全是同一个内容:
我要死!!!我不想活了!!!在死之前,我要控诉我的丈夫王敬松。身为分公司总经理,王敬松一贯生活淫荡、道德品质败坏。和许多女人都关系暧昧,他和某某女人的私生子都已经10岁了。不进如此,他还一直和成都的一个女人来往频繁,那个女人甚至还给我发了很多信息,告诉我她和王敬松的故事,让我给她让位置!当我怀上孩子,他又坚决地要我打掉。我不答应,他便干脆招呼不打就去了美国探望他父母。结婚以来,由于他的家庭冷暴力,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终日无心工作,只能以泪洗面。我现在对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求速死。腹中我那还没有出生就只能夭折的孩子啊,妈妈只有把你一并带走,不要怪我,孩子,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该投胎给这么一个无情绝义的父亲做儿子。对不起了,孩子!对不起了,我所尊敬和亲爱的父母,等来世吧,来世我再做你们的女儿! 郭麦园绝笔。
“知道吗?这郭麦园的爸爸就是我们市人民银行的郭行长。”
“真的呀?那这王敬松也真是太过分了。好歹人家也没有高攀他。”
“可不是嘛,听说王敬松花得很呢,你看这不是,私生子都十岁了!啧啧,没听说吗?这男人呀,有了点钱,权就要变坏。”
“听说,上次他们结婚的时候,王敬松在婚礼上就逃跑了,听说当时就是嫌新娘子不漂亮。”
“哼,不漂亮,那和人家结什么婚?又不是谁逼他结的婚,他自己愿意的,到头来又这样对待人家。也太过分了!大概是瞧上人家父亲了吧?”
“瞧上他父亲?不会吧?他又不是需要贷款,攀行长做什么呀?再说,王敬松自己也是老总呢!”
“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郭麦园的外公就是我们的省委书记麦戈林。这下,懂了吧?”
“哦,原来他王敬松看上的不是这女人本身,而是看上了他的外公。唉,你说,现在这个社会的感情……”
“别说了,你快看啊,这郭麦圆说不定真是要跳了也!”
“哎唷,可不是……你看她把脚都放到墙外来了。这女子,好傻哟,何苦呢?男人走了男人在嘛!”
楼顶上,郭麦圆正在对想劝说她下来的几个人,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她的情绪相当激动,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纵身跃下。
“小姐,请你千万要想开些,这世上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什么叫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我要死的人了,还迈什么迈……”郭麦圆正说着,看见其中一个人正试图悄悄地靠近自己,赶紧大声喊道:“你干什么?快往后退,你再往前一步,我这就跳下去。”
楼顶上,施救人员努力地和郭麦圆周旋着,试图找机会将她从楼沿上救下来。
楼下,一方面,十几个人已经扯开一张蹦床严阵以待,另一方面,巡警手持高音喇叭也在加紧着对郭麦圆的劝说。附近的人们也都闻讯开始朝这里涌了过来。把这幢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日肃穆清静的开钢集团总部门口,而今人山人海成了人声鼎沸的闹市。人们都睁大了眼睛,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或担心,或好奇,或兴奋地观望着事态的下一步发展。
可是,人们绝没有想到,无论担心也好,兴奋也罢,郭麦圆从开始就没有真想过要去死。她只是要搞臭王敬松,要让他在这开钢上层难以立足。她郭麦圆得不到的,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郭麦圆知道对王敬松这类男人而言,事业是他的根本,没有了事业,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让王敬松生不如死成了此刻郭麦圆的最大愿望。
人总是健忘的,尤其是在需要自己遗忘的时候,尤其是在怀揣仇恨的时候。郭麦圆现在正是这样,她已经有意无意地忘记了,自己曾经就是如今这场爱情闹剧的始作俑者。王敬松婚前婚后的那些匿名信息都是出自郭麦圆的手笔。
都说情令智昏,如果说郭麦圆刚开始的时候,发匿名信息只是为了,验证自己对王敬松单身生活的怀疑,最终套出潜在的情敌,以便有的放矢。那么王敬松对待信息的那种让人生疑的态度,却反过来更让郭麦圆确定了王敬松对自己的不忠。就这样,自卑而又自信的郭麦圆,陷进了自己布好的八卦阵;就这样,愚蠢而又聪明的郭麦圆,成了手持长矛和假想敌们拼死搏杀的唐吉柯德。
此刻,郭麦圆很享受地看着眼前这些围着自己团团转的人们,想象着王敬松回国后将面临的各种尴尬和难过,她的心里就很快意。然而,郭麦圆没有想到,父母竟然也闻讯赶了过来,他们接过巡警的高音喇叭对着自己着急的劝解着,因为担心,妈妈麦雅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麦圆,千万别作傻事,妈妈爸爸都爱你,不管怎么样,你是我们的女儿,你要为我们负责,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啊!”。
“麦圆,别犯傻啊,孩子,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你还有我们,还有亲情啊!女儿别作傻事啊,爸爸求你啦!”听着老泪纵横的父母泣不成声的语言,郭麦圆刚刚拥有的那点成就感和快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想着在这个城市里颇有声名的父母,因为自己成了市井百姓闲余饭后的谈资,郭麦园的心里就感觉非常内疚。她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再把这场游戏进行下去了,她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可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郭麦圆自己可以掌控的了,起码,她现在不敢这样草草收场。她只得硬起心肠扯着嗓门哭诉着:“爸、妈,女儿对不起你们了,你们千万得好好保重。”
自以为了解郭麦圆的麦雅芝,听女儿这么一说,顿时眼前一黑,就昏倒在了地上。郭凯明抱着妻子,一边呼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大声地哀求着女儿。麦雅芝被抬进救护车送走了……
眼看着妈妈为自己昏死过去,郭麦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大哭着自己从楼沿上爬了下来……
闹剧就以这种方式匆匆收场了。王敬松输定了,郭麦圆也没有赢。正好应了那句“杀人三千自损八百”,望着已经脱离了危险的母亲,郭麦圆有些糊涂:难道说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自己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也大了些。

王敬松回国了。王敬松下了飞机后,并没有直接回开州,而是从北京机场绕道去了枫江,思女心切的他要去枫江探望盈莹母女。
自从知道小琴还在人世,特别是知道盈莹是自己的女儿后,王敬松的心就再也没有宁静过。在国外,当他看见想含贻弄孙的父母,为怕触痛自己,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态。他差点就告诉了父母,许小琴母女还活着,他们在这个世上还有个漂亮可爱的孙女。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在自己都还没有和女儿相认之前,让父母知道了真相,岂不是更加重了他们的内疚难堪和伤心?
然而,可以暂时不告知父母,却再没有人可以阻止住自己奔往幸福的脚步。章儒文不在了,作为盈莹的生身父亲,自己有义务让她们母女重拾快乐。
从飞机上下来,王敬松上了直达枫江的豪华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五个钟头,傍晚时分就已经到了枫江。王敬松来不及多想,从大巴上下来,就直接上了一辆停在路旁候客的出租,直奔许小琴的家而去。 司机一望而知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他一边听着曼妙动听的老歌,一边和王敬松搭着讪:“哥们,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我是外地的,到这儿出差。”王敬松笑笑,他想逗逗这司机。
“出差?不会吧,哥们,你可瞒不了我,你这不是回自己的家就是去看望朋友。”司机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紧盯着他,想证实自己的推测。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敬松真的开始好奇了。
“你先告诉我,我说的对不对吧。”司机的表情很有些自以为是。
“算你猜对了,我的确是去看一位朋友。”王敬松如实说道。
“而且,你的这位朋友还是个漂亮女人吧?”王敬松从后视镜中看到司机一脸的诡秘。
“你怎么知道?”原本想逗逗这司机的王敬松,现在却反过来被人家逗了。
“你自己先猜猜,下车时我再告诉你。”见自己猜准了,司机开心极了。他有点故弄玄虚地换了个话题:“哥们,你喜欢听歌吗?”
“喜欢,音乐可以陶冶人的性格。”
“就是,就是,可是我始终不欣赏现在那些流行歌曲,特别是那个什么周杰伦,咿咿哇哇哼唧了半天,都不知什么意思。又不是外国人,你说他这不是在唬弄人吗?”
“是的,不过周杰伦的歌旋律还将就,可能是我们落伍了吧。现在的流行歌曲我怎么听都觉得旋律难听,歌词莫名其妙。哈哈……我还是喜欢老歌。”
“看来到底是同龄人,有共同语言。不错!”司机回过头来冲王敬松笑笑:“我不觉得那是落伍,现在年轻人的欣赏水平就是赶不上咱们那个时候了。我说给我儿子听,他还说我跟不上时代,嗬嗬,那就是跟上时代呀,我告诉他说,儿子,想知道你爹以后是咋死的吗?他问我,咋死的?我说是被你们这些啥事不懂,还假老练的小子给吓死的……哈哈。就拿咱俩现在听的这首《恰似你的温柔》来说,你听那旋律、那歌词,让听的人身上每个毛孔都像被熨过一样的慰贴、舒坦,是不是?”
是不是?当然是,而且还远远不止。司机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这首歌正好就白描出了王敬松的心思。……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王敬松正独自出神呢,司机又开口道:“哥们,怎么样,现在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来见朋友,而且你的朋友是个漂亮的女人了吗?”
“对,我正想问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王敬松看着前面司机的背影道。
“你去的地方是别墅区,里面非富即贵,你去那里如果不是回家当然就是会友了。所以我说你出差是骗人。”
“这倒是,那你怎么又断定,我要去见的这位朋友还是个漂亮女人呢?”王敬松望着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疑问。
“咳,我开了20年的出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炼就了火眼金睛。我还协助过公安抓过逃犯,你这算什么?小儿科。你从大巴车上下来就直奔那里,坐进车里你一会儿看表,一会儿又若有所思,那心情我也有过,是那种既想早点见到,又害怕马上见到的感觉。你说这朋友不是女的还是谁?至于说她为什么漂亮,那是因为你老兄这个年龄这种气质,这么让你火急火燎心神难安的女人当然是漂亮的了。别忘了老哥我也是男人。”
“真有你的。哦,我到了。师傅,谢谢你啊!再见!”
“再见了!哥们,祝你好运!”司机捉挟地笑着向他挥挥手。

许小琴看见王敬松的一刹那,有些吃惊。
“哦,是敬松啊!请进来吧。”
“你好,小琴,我出差到枫江,顺道来看看你和盈莹。”王敬松生怕许小琴会对自己下逐客令,他站在门口背书般地自话自说着,表情僵硬而刻板,压根就没有听清许小琴在说什么。
许小琴见他这样,不禁觉着有些滑稽,不由微微一笑,再次说道:“哎,你怎么还站在门口?快请进来吧!”
“哦?哦!好的,谢谢!”王敬松忙不迭地往里面走去,走到屋中间才发现主人还在门口,顿觉自己这样简直太过失态,不觉有些尴尬。
“随便坐啊!”许小琴看见王敬松这付站不是坐不是的模样,猜想可能和自己上次在电话里的态度有关,不禁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样,人家总归救过女儿,现在又是大老远的过来,自己也不要太过分。想到这里,许小琴温和地又笑了笑问:“敬松,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就喝茶吧。”王敬松望着许小琴笑笑。
顿时,两人的目光就像两片被咀嚼过的口香糖,被主人无意地团到了一起,不管再怎样挣扎,反而更牢牢地胶着在了一起。
此时的许小琴比王敬松上次在医院里看到的要好看多了,也比十多年前显得更加风姿卓然,更有女人味了。这个被王敬松怀念了十多年,以为今生再也无缘相见的女人,当她奇迹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彼此却仿佛已经相隔了万重山。这样想着,百感交集的王敬松决定打破沉默,他率先问道:“盈莹呢?怎么没看见她呢?”
许小琴也正沉浸在对过去的感叹里,她想起了以前和王敬松在一起时的那些时光,她想起了月夜里他俩的那些谈话。眼睛不禁就有些发潮。听王敬松这么一问,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有些粘滞的目光拉了回来,眼睛望着别处回答道:“哦,她上学去了,还没回来。”
“那,她现在身体恢复了吗?”王敬松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彻底恢复。”
“已经彻底恢复了。小孩的身体机能是很旺盛的。”许小琴说。
“那我就放心了!”王敬松说到这里,感到自己又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了,便没话找话地说:“你,你也好吧?”
“还好!”
“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嗯,知道。”
说到这里,两人又都没有了下文。四目相望,一切又都恍若回到了从前。不过两人心里都有数,一切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小琴,章儒文已经走了,你和女儿还得好好活下去啊!”良久,王敬松才说。
“嗯,知道。”许小琴仍旧简单的回答让王敬松的心里十分的伤感。自从知道许小琴还在人世后,王敬松第一次有了直抒胸臆的冲动,此时他什么也顾不了了,只见他顾起勇气站起身来,走到了许小琴的身边,眼睛逼视着她说道:
“我弄不懂,为什么老天安排你我相遇,却又注定不能相守?得知你自杀的消息后,我痴守了红尘十多年,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看到了你和女儿重返人间。如果章儒文还在世,小琴,我王敬松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我会死了这份心。可是,现在他既然不该走却还是走了,你、盈莹和我为什么不可以团圆?为什么你最终不可以成为我红尘中的摆渡人。让我们一家三口能够相聚团圆?为什么盈莹不可以获得父爱,为什么我俩就非得要各自孤单地在红尘里挣扎、徘徊,只有在那奈何桥边等待,等待着下一世轮回的相厮相守,为什么?……”王敬松说到这里,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对许小琴的这份心苍天可鉴,想到自己与她目前的这种近在咫尺,却远隔重山,让人痛彻心肺的悲哀,就不禁潸然泪下。
许小琴被深深地打动了。这十多年来,章儒文已经成了许小琴的天,许小琴的地,和王敬松旧有的一切,早随着章儒文款款的深情,被掩埋在了心底。所以天塌地陷后,她的心也随之死去了。然而,此刻王敬松伤感的述说和泪水,却像一针强心剂,许小琴的心又开始有了些微的知觉,让她突然真切地想起了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有过的真情。许小琴的泪水流了下来。 各自汹涌的泪水却又因为缘分,重新汇聚成了感情的海洋。汹涌的波涛,眨眼间便摧毁了横亘在两人之间十多年的沟壑,将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了一处。
“敬松……”
“小琴……”
不过只刹那的功夫,王敬松和许小琴的眼里,天就不在了,地也不见了,混沌的宇宙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两人死死地抱作一团,仿佛在向谁宣告,任凭什么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可其实呢,天还存在,地也还存在。滚滚的红尘不仅没有因为他们汹涌的感情消失掉,反而夹裹着理智,很快就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了。人生毕竟是会有许多缺失和遗憾的!人生怎么就会有这样多的缺失和遗憾啊?两个身无双翼的人,却心有灵犀地同时在心里感叹着。
两个重新恢复了理智的人,同时都轻轻地离开了对方的拥抱,又同时歉意的朝对方痛楚地笑笑,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这两个曾经深爱过的中年男女,这两捆曾经肌肤相亲的“干柴烈火”就这样相安无事相向而坐着。时间是21世纪。背景是大学女生以没有性经历为耻辱;流氓燕之流在网络中,青出于蓝胜于蓝PK较劲的时代;人物是两个不算年轻,但却绝对没有落伍甚至算得上风华正茂的男女。
人性是什么?人性就是人身上最本质最自然的东西,也就是祖宗们说的七情六欲。王敬松不是圣人,他十来年的光棍生涯里,不乏为解六欲中性欲之渴的逢场作戏,许小琴也没有旧时那种要为亡夫守节的思想。如狼似虎的年龄、干柴烈火的男女、曾经有过的深情、安全自由的空间……似乎水到渠成和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偏偏成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结局。为什么?王敬松回答不了,许小琴也答不上来。
他们只知道,感情越真,行为越纯。这种纯绝不是少男少女的那种少不更事,而是不由自主里对自己真挚情感一种唯美的呵护。无论周围的环境多么的放浪形骸,多么的不拘小节。起码,在他们的心里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杆秤,一条底线。其实也是现代王老五们心中的一杆秤,一条底线。
现代的王老五们为什么没有结婚,真的是像他们自己说的,放浪形骸的生活最自由、最惬意、最为他们所喜欢吗?当然不是,人是群居动物,因为群居却更觉孤独。孤独有两种:肉体的和心灵的。肉体的孤独是动物性的、低层次的,它是一种物质形态,解决它只需要肉体与肉体的碰撞。心灵的孤独却为人这种高等动物所特有。它是一种高层次的意识形态。解决它需要爱与心的契合,这里面不仅包括了精神思想之间的契合,更有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因素。
正因为意识形态的不可视性和可伪造性。所以要解决心灵的孤独也就相当的困难。尤其在现在这个崇尚物质的社会里,对那些怀揣着丰富物质的王老五们而言,想解决掉心灵的孤独,满足自己精神上对爱的需求,就有被白骨精当作唐僧肉吞噬的可能。实际上,富裕的王老五们不是孙悟空,分辨不出要和自己结婚的人到底是人是妖?结婚的目的是自己本人还是自己的钱袋?说他们放浪无稽,不如说他们太较真、太胆小,他们已经见过太多被婚姻卖了还在数钱的“勇士”。这恐惧和他们的钱袋大小成了正比。
于是,他们怀揣着心灵强烈的孤独,捂着自己的钱袋,向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宣告:本人不需要婚姻。他们是明智的、是聪明的,不轻易地涉足婚姻,起码还可以保证有足够的物质来解决肉体的孤独。不过反过来,爱情和婚姻自然也就永远成为让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水中月和镜中花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准确地说,现代版的王老五基本都是优秀级的人物,王老五的年限和他们心里的那杆秤、那条底线有关。年限和绝望和放浪无稽成正比,也和那杆秤、那条底线的标准高低成正比。那秤,想秤的是冷暖人心;那线,欲量的是人间真爱啊!
王敬松虽然无奈告别了王老五的队列,但他心里的那杆秤和底线是一样的。为了肉体的孤独,他或许可以逢场作戏。可是一旦他用秤秤出了人心,用线量出了真爱,他就会对她千般爱怜,百般呵护,除非能全心全意地付出,否则仅仅肉体的碰撞会让他觉得自己下流,有种对真情的亵渎。这就是所谓的“情到深处人孤独”吧!这点是很多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当然更不是把性作为谋生手段,浅薄的流氓燕们所能够理解和想象的。
此刻,王敬松和许小琴相向坐在沙发上。两人还在为刚才的举动尴尬。过了一小会儿,许小琴想起了医院里的感触,不觉就叹了口气,说道:“唉,不过十来年,我们就已经老了!”
“我老了,你还你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王敬松说的是真心话。
“别忘了,我们俩年龄差不多,你老了,我还能年轻?嗬嗬,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可以随便你怎么哄呀!”许小琴解嘲地笑了笑。
“真的,我说得可是老实话。你绝对没有被人叫太婆吧?”王敬松看着许小琴认真地问道。
“这倒是还没有。难道有人叫你爷爷?”
“咳,我还骗你?那次在街上遇到下面车间里的一个老师傅,他就让他已经上了高中一米八几的孙子叫我王爷爷!”王敬松说到这里,还是难掩一脸的郁闷。
“哈哈……”许小琴越想越滑稽,最后实在忍俊不住,干脆前仰后倒地开怀大笑起来。
十来年了,王敬松终于又听见了许小琴银铃般的笑声。他的心里不由欣慰地一动,为了不让许小琴察觉,他继续调侃着自己:“回去后,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郁闷哦郁闷。”
“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人家老师傅是把你叫高点,尊重你。”许小琴安慰道。
“不完全是,我知道尤其是最近几年,确实老多了!唉,公司里面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王敬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许小琴这才注意到上面居然有了几根显眼的白头发。她刚想说我帮你拔拔白头发,感觉不妥当只好作罢。
想想又终觉心中不忍,便说道:“敬松,你公司里面大大小小那么多的部门,能人那么多,不需要事必躬亲,你只负责掌控全局,哪里至于操那么多心嘛!照你说得这样,联合国主席不早就累死了?”
“嗨,你就错了,联合国主席才不会累死呢!他下面有那么多的智囊团。他只要指定个大致的方向,一切都不用操心了!表面上我是什么狗屁老总,实际上是市场和上级部门的听用,围绕市场经济这根指挥棒忙得团团转的同时,还要兼顾上面总公司的意图……条条蛇都咬人,难哦!不老才怪!”
“但是敬松,你起码要学会保养好自己,身体是生存的本钱啊。”许小琴由衷地为王敬松担着心。
“这倒是,不过,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在法院当院长的一个高中同学,二个月前突然死了……”王敬松的表情带着兔死狐悲的伤感。
“突然死了?”
“是的,中午还回去和他老婆一起吃的饭,下午回到办公室还和一个庭长开了几句玩笑。随后他告诉庭长说,头有些昏,要他们先开着会,他稍微休息个五分钟就过去。与会者等了一个小时还没见他来,庭长过去叫他,才发现他早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天啊!他多少岁?”许小琴的语气里充溢着伤感。
“生日刚过了几天,40岁。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的,那天他过生日,我也去了的,他还说等到六十退了休,要组织个不老松同学联谊会,大家一起去爬黄山呢。”王敬松脸上的悲戚越发浓重了。
“是呀,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才是最值得庆幸的。”许小琴又想起了章儒文,不禁也有些黯然。
王敬松见状知道又触到了她的痛处,赶紧转变了话题:“都说男人没有女人显老,那是针对不爱美的女人说的,男的有几个会在自己脸上涂这个霜那个液的?但是,讲究点的女人就不一样,时间好像在她们身上停止了,气质也修炼的越来越好。比如你,过几年我们再走到一起,你就得叫我叔叔了!哈哈……”
“胡说什么,你以为叫你叔叔你就占了多大便宜啊!”许小琴的心情果然就好受多了。
“小琴你别说,我有时候也在纳闷,总觉得这女人真像孙悟空能七十二变呢。”经过刚才那么一席对话,王敬松一扫初进门时候的拘谨,已经显得非常自然随意了。
“哦,此话怎讲?”许小琴也开始调皮起来。
“那次我们大学同学聚会,两个女同学给我的感触最深,一个是我们系当时的校花,一个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那天两个人都来了,以前的校花现在身材臃肿、满脸的皱纹,憔悴不堪,晃眼一看似乎都快到六十了。学习委员在班上十四个女生里当时算是貌不起扬的,可是,那天却是所有女同学中最漂亮最光彩照人的。”
“是的,女人的青春是很短的,年轻时仰仗的是父母的赐予和年龄的优势。那种美自然纯净,中年以后的女人身上有着很大的时间痕迹,这时的美主要靠的就是气质和内涵。”
“我赞同你的说法。从那次同学会后,我就明白了一个真理,女人年轻时候的美不算美,真正的美女应该是有女人味的女人。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女应该是中年女人。中年女人有着年轻女人的光洁皮肤、婀娜姿容。却有年轻女人不具备的自信优雅、仁厚雍容。待人不温不火,处事收放自如,开朗而不放纵,温柔却又矜持。比如我大学时候的学习委员,比如你许小琴。”王敬松的马屁可谓炉火纯青,恰到好处。许小琴明知对方的用意,还是欣然笑纳了。毕竟千臭万臭,这马屁不臭啊!许小琴是女人,当然免不了俗。
想是这么想,可话还是要说的:“阁下这么一说,倒是让我们这些半老徐娘们多了一些自信。老祖宗有句话叫做‘女为悦己者容’,也就是说女人美不美,女人自己说了不算,裁判是男人。你说美女是我们这帮中年妇女,可是我看到的却是,很多像你这样身份的男人,找的都是比自己要小许多的年轻女人。这你又该作何解释?”许小琴的话咄咄逼人,让王敬松有些猝不及防。他有些尴尬,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你说的对,现在很多有身份的男人喜欢找比自己小很多的女人,这里面当然有很多原因,但最大的原因就是,中年男人虽然在世人的眼里正当壮年、事业有成,却往往责任重大,压力重重,让他们身心俱疲。心里老是有种山河日下,今不如昔的感觉。知道吗?男人跟女人一样怕老。只是方式不同,男人找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人,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人和自己证明着自己的强悍和年轻。这和他们心里实际的认同没有关系。所以,很多男人的二奶不一定需要多高的素质和文化修养,但却一定得年轻漂亮。”
“哦,我明白了。这么说来,王总经理的太太一定是既年轻又漂亮的了?”许小琴终于以调侃的语气提出了,自己一直想要了解的问题。
  “唉,要说年轻倒还凑合,这漂亮就太勉为其难了。”王敬松的神情又开始有些拘谨了。
王敬松的拘谨立刻就被许小琴捕捉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充满疑问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一定很奇怪吧?唉,真是万般皆有命,半点不由人啊!……”话到此,王敬松干脆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小琴。
“你呀,真是犯糊涂。长相丑不是她的错,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结婚,结了婚你就不能逃避。你独自一人跑到洛杉矶,丢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闻不问,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是太过分了!我担心你这样做会将你自己推上被动。”
“唉呀,我现在也想通了,随便她怎么折腾,大不了离婚。”王敬松的语气愤懑而无奈。
“凭我女人的直觉,你的这位郭麦圆绝对不是一个你王敬松拿捏得住的女人,你已经伤到了她,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我觉得,敬松,你还是应该马上回去,对她温存体贴些,免得后院起火。”许小琴真的越来越为王敬松担心了。
“她能怎样?大不了,我不做这老总了!”虽然许小琴的话在王敬松的心里已经起了作用。他的嘴里还是没有让步。
“敬松,你怎么能这样意气用事呢?”许小琴又气又急,她不由就想起了做事情永远都稳重有节的章儒文,想起章儒文在世时给过她的所有恬静与和美的日子。心里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心里哭着:“儒文,你就这样走了,我和盈莹怎么办啊!”
王敬松看见许小琴哭了,以为是为了自己,不禁有些感动和内疚。他赶紧陪着小心道:“小琴,对不起,我是有些意气用事了。放心吧,我明天就回去。”
许小琴见王敬松误会了,便话中有话地说:“别多想,我也是为你好,郭麦圆就是丑点也不丢人,难得人家在乎你。你应该珍惜。回去好好跟她道了歉,再解释一下,好好过日子。”
王敬松听了很不舒服,心想:“什么叫难得在乎我,在你许小琴心目中,我就这么烂贱?”但他终于什么都没说。毕竟,此一时彼一时,自己现在和她也就是朋友而已。
正在这时,盈莹随着陈妈回来了,王敬松闻声激动地迎上前去。许小琴也心情复杂地随着跟到了门边。
“盈莹,你回来啦!”
“叔,你来啦。”大概是血脉相连吧,每次盈莹看见王敬松总是觉得非常开心。这让做母亲的许小琴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叔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我们盈莹。”忘情之下的王敬松想抱女儿,但被盈莹拒绝了。小姑娘二年多以前就已经懂得男女有别。除非爸爸章儒文,她不允许任何男人抱自己。这也是许小琴对她教育的结果。
被拒绝的王敬松呆了呆,表情有些尴尬。善解人意的盈莹见叔傻在了那里,心里有些不忍,又回到王敬松面前,轻轻地牵起他的手引到沙发前说:“叔,你坐呀。”
王敬松看见女儿这样善良、矜持,心里是又欣慰又辛酸。他拉开提包,拿出特意为女儿买的一只玩偶,递到盈莹手上说:“盈莹,这是叔在洛杉矶专门给你买的日本人偶。送给你!”
这是一只形象逼真,色彩艳丽的漂亮日本人偶。陈妈在一旁不停地称赞着:“啧啧,好漂亮的洋娃娃哦!这皮肤,这头发,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然而,在场的人除了陈妈表情兴奋,小琴母女的表情却不约而同由惊喜变成了伤感。盈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只美丽的日本人偶,半天没有作声。王敬松看见几颗大大的泪珠断线般,从女儿的眼里滚落下来,掉在了人偶的身上。还没等他想明白,却见盈莹将人偶往自己怀里一塞,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冲上楼去了。
王敬松抱着人偶傻了似的站着,两眼呆滞,一动不动。陈妈见状也赶紧回避了。
“盈莹……”许小琴随着女儿跑了几步,见王敬松还愣在那里,便重新站住,邀请他坐回到了沙发上。
“不要怪盈莹……”许小琴望着王敬松说,眼睛里噙着泪水。
“小琴,你怎么啦,盈莹怎么啦?”王敬松困惑了,他不知道自己手中这个远自洛杉矶的玩偶,怎么竟然让这母女俩如此悲伤。
“敬松,你不知道,就在出事前几天的一次晚饭中……”许小琴向王敬松回忆道:
那天下午,章儒文一踏进家门,正在脱外套,盈莹就活蹦乱跳地冲上前来抱住了他:“爸爸你真有福气,陈婆婆的菜刚烧好,你就回来了!”
章儒文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啊,来得早不如赶得巧哇。想知道爸爸为什么这么赶巧吗?这里还有个诀窍,我要做做思想斗争看给不给我女儿说。”
“什么诀窍?什么诀窍?爸爸,盈莹命令你必须说!”盈莹在旁边好奇的敦促着父亲把诀窍告诉自己。
“哈哈,想听诀窍吧?”章儒文慈爱地望着女儿,逗着她。
“当然,当然,快说呀,爸爸。”盈莹又扑在了父亲身上耍上了赖皮。
“盈莹,怎么一见到爸爸,就变成烂稀泥糊上了。爸爸累了一天,让他安静点。”许小琴心疼丈夫,说着就要动手拉开盈莹。手却被丈夫挡住了。
“爸爸就是喜欢女儿这坨烂稀泥,是吧?哈哈……”章儒文爽朗的笑了。
“就是,我永远都是爸爸的烂稀泥。怎么,你嫉妒了吧?嘻嘻……”盈莹粘在父亲身上冲母亲挤眉弄眼。
“好,我不跟你们父女俩说了。吃饭。”许小琴佯装嗔怒道。
“好了,乖女儿,我们也吃饭了。小心真把老虎给惹急眼了。”章儒文冲女儿扮了个鬼脸。
“爸爸,老虎怕怕哟。”盈莹做着怪相坐了下来,然后冲章儒文说:“爸爸,你告诉我是什么诀窍嘛!”
“这诀窍啊,就是天天洗脚。洗得越干净越赶巧。”章儒文大笑。
“这算什么诀窍!爸爸骗人,爸爸坏。”盈莹不依不饶地嚷开了。
 “你们俩都先喝汤,把嘴堵上。”小琴给他们父女分别舀了碗汤。父女俩乖乖地接了过来喝着。
“盈莹,放寒假想不想出国遛遛?”章儒文边喝汤便问女儿。
盈莹一听来劲了,把手里的汤勺往碗里一戳:“当然啦,做梦都想。哪个国家?”
“儒文,你把她惯坏了。”许小琴开口阻止。
章儒文冲许小琴一摆手,示意她不忙说话。然后回答女儿道:“日本。”
“日本!哦!我要去日本买人偶,日本的人偶好漂亮的,我们班上的崔殷茵就有一个,是他姨妈送她的。妈妈,你都不知道有多漂亮哟!”盈莹欢天喜地地雀跃着。
看着孩子的高兴劲儿,章儒文这才和妻子解释道:“我们下个月会有批生意出口日本,正好你和盈莹放假,我想我们全家假公济私来个出国游!你说呢?”
“你呀……”许小琴娇嗔地笑了。
章儒文看见女儿还在为玩偶的事情兴奋,就凑趣道:“盈莹,到了日本,爸爸给你买十个人偶。”
“天啊!这么多呀!”盈莹惊呼道。
“当然,各种各样的,然后我们在家里演木偶戏。”
“太好了,我好幸福哟。”盈莹欢呼着。
“你幸福什么?”章儒文明知故问。
“我当然幸福咯,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盈莹看了看旁边的母亲,赶紧又补充道:“……和妈妈。”
一家人全笑了……
许小琴泪流满面地结束了回忆。
王敬松听到这里百感交集。他没再说话,他终于明白小琴为什么会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了。起码,短时期内,这母女俩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出现的。他将人偶重新装进了提包,这是女儿抱过的玩偶,他要留下来做个念想。
王敬松走了,许小琴没有留他,她歉意地说:“对不起,敬松,我真的想留你吃了晚饭再走的,但……,原谅我们……”
王敬松低头摆摆手,半响儿才戚然说道:“没有关系,我到街上去吃。记得我们一起咏的那首《花影》吗?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却叫明月送将来。我理解,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吧,但愿我能等到你们母女真正接纳我的那天。好了,请留步!我走了,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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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姐姐,周末也没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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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子妹妹:你不也没休息么?今天上海热死了,在家里上上网。你那里热吗?注意别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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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姐姐关心,我们这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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