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播报: 看罗格这样评价北京奥运:真正的无与伦比  北京奥运会史上最大(图)  姚明闭幕式上和绯闻女友…(图)  细数北京奥运会历史之最 

爱在上帝打盹的瞬间(27)

 郝强来北京找到章悦明的时候,他刚从戒毒所探望了刘姗姗回来。
 面对郝强的到来,章悦明非常吃惊。他心虚地看着郝强,企望从对方的眼里读到点自己需要的信息。可是,他失望了。
 郝强带着章悦明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叫“好又来”的饭店里,估计是这里的味道不是太好吧,吃饭时间都快过了,偌大的厅里,居然只有零零落落的两、三个人。
 郝强引着章悦明一直来到最里面一张桌子前。
 “小章,请坐。”他客气地招呼着章悦明坐下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本来我们应该去对面那家“福盈门”的,可是,那边太噪杂,这边人少清静。所以就把你请到这儿来了,这样,咱俩可以边吃边聊,千万别介意郝叔啊!”
 “郝叔叔说哪里话?我是地主,你这么远来,应该是我尽东道之谊才对。”
 “你现在还是穷学生,我让你请客,我会有犯罪感的。”郝强故意在说到“犯罪”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果然,他看见章悦明的神色有了瞬间的变化。他装作没在意,继续说道:“再说,我可是你的叔叔,不管怎么说还是个所谓的老总吧。哈哈……”
 见郝强这么一说,章悦明才悄悄地松了口气,笑道:“那好,既然这样,悦明恭敬不如从命。”
 “那么,现在我们点菜?”郝强征询地看着章悦明,目光中透着温和。
 章悦明立刻就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了丝安慰,他赶紧点点头:“嗯,好的。”
 “小姐,这边点菜。”郝强大声喊了半天,才慢慢地走过来一个女孩。看来,这世间万事万物的兴旺衰败都是事出有因。市场经济下,像“好又来”这样的管理理念和服务质量,不门可罗雀那才叫人咂舌称奇了。郝强这样想着,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研究生。心里不由涌起一种惋惜,这惋惜又因为无奈而蔓延成了痛楚。
 菜上的很慢,幸好俩个人边喝酒边谈事情,也就没有特别的在意。
 “小章,现在功课紧张吗?”
 “还好,就是平时接了个设计项目花费的时间要多些。”
 “哦。”郝强两眼溜圆,嘴唇撮成了个圆圆的O。这表情让章悦明觉得有些夸张。这么夸张的表情,如果不是拍的蹩脚马屁,就是在刻意想掩饰着什么。这郝强专程来找自己显然不是拍马屁,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他究竟想要掩饰什么呢?想到自己前不久去找过他的事情,章悦明刚开始平静的心就又开始紧张起来。
 他稍稍稳了稳神,这才端起了酒杯说道:“郝叔,谢谢你专程来看我!来,我敬你!”仰脖干了。把酒杯放下,他一边给郝强和自己斟酒,一边装着毫不在意地随口问道:“我幺叔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 “非要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来看你吗?我好歹还是你幺叔公司的总经理吧?”郝强故意试探道。
 “不是这个意思,郝总日理万机能来北京看我,悦明当然是非常的感动。不过,你毕竟是我叔叔婶婶的朋友,看见你突然造访,我有些担心也在情理之中吧!”章悦明的话说得很诚恳。
 郝强听了有些动容,没有说话。
 章悦明见状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不知郝叔这么远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 郝强笑笑:“小章,看来你不了解你这个郝叔,我这次来北京是为了一笔出口生意,因为我要找的人明天才回来。想起你幺叔以前有过的关照,我就抽空来看看你。怎么,对我这不速之客不欢迎啊?”
 “哪里话,郝叔,您来我是求之不得,只是觉得过意不去。”章悦明虽然知道事情并不像郝强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但起码目前看来,开州那边暂时还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这样一想他的心里一下平静多了。
 他端起酒杯望着郝强说:“郝叔,我再敬你一杯!”
 “谢谢!”郝强端起自己的杯子说:“怎么样,干了?”
 “好的,干了!”章悦明豪爽地举起杯子和郝强的轻轻一碰。
 放下杯子,郝强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唉,只可惜了你幺叔,多能干的一个人啊!说死就死了!”
 章悦明的神色顿时黯然下来,虽然,想到杀幺叔的凶手已经被自己杀了,心里总算有了丝安慰。但是,毕竟杀了两个无辜的人,这让他的心里有种深深的负疚和犯罪感。
 “杀害我幺叔的人抓住了吗?”章悦明挟了筷菜放在了自己的碟子里,他在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
 “没有,枫江警方正在查。不过,我想极有可能是王伯祥指使手下干的。”
 “王伯祥?谁是王伯祥?他为什么要杀我幺叔?你怎么知道?”章悦明一连串的问题,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毕竟,郝强不是警察,自己这样问他,不仅很蠢而且幼稚。尽管这样,他还是必须要问。
 “王伯祥是枫江市海臣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表面上是你幺叔的一个朋友,实际上是你幺叔的一个生意伙伴。据公安人员说盈莹曾告诉他们,她被绑架过程中见到过一个人很像他,我想一定是他。因为只有他才最有可能杀害你幺叔。
  “我幺叔是王伯祥派人杀的,派谁杀的?难道仅仅因为盈莹说有人像他,就断定是他吗?”章悦明的声音咄咄逼人。
 “当然不是只根据这么一点,你幺叔死前不久。我正好有事情找他,走到门口正好听见他在电话里生气,他大声地说:‘王董事长,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对徐强的态度,你必须给我个准确的答复,否则我就通知下面,咱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刀两断。’见他气成这样,当时我还问他是谁,他告诉我说是王伯祥。说是因为你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事情他没说,我也不好再问。结果两天后你幺叔就出了事。”
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为什么不告诉警方呢?另外,我幺叔作的是商贸进出口,这王伯祥作的是房地产生意,他们能有什么生意需要长期合作?”章悦明看着郝强。
 郝强自己端起酒来喝了一口,苦笑道:“小章啊,你还是太单纯,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自从有了贸易壁垒,公司的生意山河日下,仅靠这进出口生意早就死得硬邦邦的了。好商人是不会把自己的鸡蛋统统放进一只筐里的,所以,我们有时候也利用现有的关系,兼点走私。这王伯祥正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之一。”
 “王伯祥也走私?他不是在作房地产?”章悦明问道。
 “是的,马克思在他的《资本论》里早就说过: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血淋淋的,他的每一个毛孔和血管里都充满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不仅只你幺叔或王伯祥的公司,这几乎就是当今很多民营企业的原罪。”
 “你是说,我幺叔的死和王伯祥有关。”
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从盈莹被绑架来看,这明显是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凶杀案,不是单凭某一个人可以完成的。还有,据警方说,根据盈莹的描述画出来的两个罪犯,根本就不是枫江的人。”
 “王伯祥这人怎样?”
 “小伙子,这样的问题你不该问,因为一问便错,这世上很多的东西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何况人,又何况是久经商场的王伯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如果你非要我对这王伯祥有个确切的评价,那就是他不是人,是个道貌岸然的鬼。为了他的利益,他可以牺牲任何敢于阻扰他的人。你幺叔就是因为威胁到他的财路,才丢了自己的性命。这世上,真正的坏人不是你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因为他们表面上往往比好人更像好人。”……
 郝强走了,和蔼文雅、一语不发就把新的复仇计划交给了章悦明,自己不费任何代价就找到了一个死士,就这点而言,同王伯祥的战斗还没有打响,郝强就已经赢了第一局。
 章悦明充溢着血腥的心里刚有了些许的安慰,又被郝强带来的消息,搅动得更加烦躁和疯狂起来。无论如何他得去杀了王伯祥,章悦明不想收手,也无法收手,一切都晚了!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因为一次无意的机缘,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现在虽然明知道前面就是深渊,却已经无法掌控自己,只有眼睁睁地越滑越远,直至粉身碎骨。

 贵州六盘水市一栋老式六层房的二楼,汤新荣一个人正躲在女朋友祺瑞娟的出租屋里玩扑克。
 “新荣,我买菜去了,你等我回来一起做饭啊!”祺瑞娟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 汤新荣继续玩着自己的扑克。他在用扑克给自己算命。
 人往往喜欢在无助或心神不定的状况下,借助算命来占卜未来的吉凶。像此刻,汤新荣就正在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那五十四张纸牌。
 桌上的28张牌呈金字塔形摆放着,他翻一张手里的牌就和桌上的对着,神情紧张而凝重。随着28张牌的全部打开,汤新荣脸上的肌肉才松驰了下来,头往后一靠,慢慢地吐了口长气。
 汤新荣就是参与绑架盈莹,杀害章儒文案的凶手之一。他是贵州人,此前并不认识章儒文,甚至也没到过枫江。徐强是经人介绍找到他请他帮忙的,在徐强的要求下,他又找了一个哥们张华宝做帮手,先收了徐强给的五万后,两人来到了枫江。这时才发现一起行动的共有四个人,另外两个人他们不认识也不问,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完事以后,本来汤新荣也要按照事先和徐强的约定,去吴风口拿剩下那五万的,因为拉痢疾没有去成,张华宝一个人去了。没有想到,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晚上八点过,汤新荣仍没有见到张华宝回来,知道不妙,便连夜赶车离开了枫江。他想过一段时间后再来找这徐强,毕竟自己的小命还是比钱更重要。
 正在这时,“嘭、嘭、嘭”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汤新荣以为是祺瑞娟回来了,赶紧走过去一把打开了门:“嗬,怎么这么快!”
 门外站着的不是祺瑞娟,而是个陌生男人。他一愣正想开口,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枪已经顶在了脑门上:“进去!”
 “哥们,哥们,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一定是找错人了!”汤新荣一边顺从地进到屋里,一边赔着笑脸。
 “错不了,汤新荣。”来人仍旧警惕地用枪指着他的头。
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汤新荣想证实自己的猜想。
 “我是谁,和你没关系,免得你到阎王爷那里后缠住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受人之托来要你命的,至于这人到底是谁,我相信你自己应该清楚。好啦,陪你聊了这么一小会儿,我做人也够意思了。现在就送你上路吧!”这人说完便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子弹擦着耳边打在了汤新荣后面的家具上。紧接着,祺瑞娟扑到了这人的身上,汤新荣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赶紧操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照着这男人的头就砸了过去,只见他甚至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 “瑞娟,你不是买菜去乐吗?”汤新荣一把抱住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友,感激而又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 “没事!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遇上这人来打听我的住处,我感觉奇怪,就尾随在了他背后……”祺瑞娟说到这里,边抽泣边问自己的男友:“新荣,他为什么要杀你?你在外面做什么事情了?”“没,没有。”汤新荣回答得有些嗫嚅。
 “不,你肯定惹了什么事情,否则,不会有人想到来杀你。”祺瑞娟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人,劝着汤新荣:“新荣,你的心里如果真有我,就听我一声劝,我陪你去投案自首。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但这人明显就是被派来杀你灭口的,如果今天我们不杀死他,他和他的主人一定不会对你善罢甘休,如果我们今天把他杀了,我们就是死罪。与其被他们弄死,死得不明不白,我想你还不如去公安局自首,说不定还会被从轻发落。”
 汤新荣听了没有说话,他心想:“是呀,瑞娟说的有道理。他们不但灭了那几人的口,千里迢迢还不放过自己,足见这案子非同小可。万幸自己今天被瑞娟救了,要不这也死得太冤枉了。自己这次还好只是参与了绑架,并没有杀人,如果去公安局投案自首,检举揭发,一定可以被从轻发落的。”
 主意拿定,汤新荣在女朋友的陪同下,就近来到当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
 枫江市刑警支队里今天十分热闹。
 走廊的铁栏杆上密密麻麻地铐了二十来个,被警察和治安联防员抓来的小偷,他们显然很多都是惯犯,无所谓甚至笑嘻嘻地看着警察们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
 门上写着队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雾气腾腾。薛筱虎和吴浩两人围着一张大桌子面对面地坐着。两人面前的烟缸中,都堆满了烟蒂,看情形,这两人关在屋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 “……头儿,既然可以断定王伯祥就是被害人徐小虎的亲生父亲,是陈美英的情夫,也就是那个借钱给徐强的人,那你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把王伯祥拘禁起来审问?”吴浩说完将烟蒂伸进烟缸里摁灭,大概发现烟太浓,又随手将纸杯里的水倒了些在烟缸里。
 薛筱虎没有马上答话,他仿佛很有兴趣地看着吴浩做完这些事情,这才准备开口。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嗯,对,我是枫江市刑警支队,哦,我是支队长薛筱虎。呃,呃,好,我马上派人去你们那里押解回来。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 放下电话,他笑着命令吴浩:“浩子,贵州六盘水市公安局给我们来电话,说章盈莹绑架案的一个嫌犯在他们的一个下属派出所投案自首了。你带个人马上乘坐今晚的火车去六盘水市,务必要在两天之内将这名嫌犯带回来审讯。”
 “是,队长。”吴浩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对着薛筱虎兴奋地行了个礼!
 “快去快回,对了,别忘了到内勤开封介绍信。”薛筱虎不放心地叮咛道。
 “知道了!”吴浩的回答声从门外飘进来。薛筱虎怜爱地笑着摇了摇头。

 两天后,章盈莹绑架案的案情分析会,在审讯完汤新荣后就连夜开始了。分析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见大家的意见基本统一了,队长薛筱虎总结道:
 “今天的案情分析会开得很好,我同意吴浩和余亚戎的建议,鉴于王伯祥在这两起案件中的疑点,我同意将章盈莹绑架案和3·11凶杀案并案侦查。因为证据还不充分,王伯祥那里暂时不要动,吴浩带人轮流对他实行24小时的严密监控,一定要挖出3·11凶杀案的真凶。那就这样,散会。”

 郭麦圆回到自己家才发现,王敬松给她留下张纸条,到美国洛杉矶探亲去了。
 脾气倔强的郭麦圆好不容易才被父母劝说好,本来想和王敬松好好沟通后,在他的陪同下把孩子做掉的。可是,这张薄薄的信笺纸又把她刚刚咽下的忿恨与委屈勾了出来,而且爆发得比以往每次都要疯狂和厉害。
 狂怒之下的郭麦圆,走进卧室,一把将床头墙上挂着的大幅婚纱照拿下,对着床沿拼命猛击着,直到像框破裂成了支离破碎的两半,她似乎还解不了气,又将相框扔在地上,使劲地用脚去踩着、跺着。脚下被踩得面目全非的两个人,仍然挤在一处,一如既往地笑着,这下郭麦圆终于看出来了,两人笑是都在笑着,可这笑里的含义却大不相同:自己的笑甜蜜幸福,眼睛里盛满的是憧憬和向往,王敬松的笑温宛平和,眼睛里却隐含着绝望和无奈。
 “我让你笑,让你笑……”郭麦圆疯狂了,她拿起剪刀将家里所有王敬松的照片都找了出来,疯狂地剪烂,照片剪完了,可郭麦圆的愤怒还没有平息,她打开了王敬松的衣橱,将里面的衣物全都翻了出来,胡乱地剪着、戳着,嘴里不停地说着:“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 郭麦圆终于累了。她丢了剪刀,开始坐在一片破布烂纸的狼藉里号啕大哭。
 王敬松太过分了!王敬松的父母太过分了!从结婚到现在,没有接到王敬松父母的半个祝福不说,王敬松还居然招呼不打就出国探亲去了。世界上有这样的公婆,世界上有这样的丈夫吗?在他们的眼里,哪里有半点把自己当作是一家人的样子?
 郭麦圆想到这里,好像一切都想明白了,却似乎一切都更糊涂了,但不管是明白还是糊涂,反正,郭麦圆的心是彻底地碎了,也彻底地绝望了。她不服这口气,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和王敬松清算总账。
 郭麦圆独自在家又哭又闹的时候,王敬松的脚已踏在了洛杉矶的大地上。
 父母到美国定居已经好几年了,可作为儿子的王敬松,却还是第一次到洛杉矶来看他们。作出这个决定表面上说是想念父母,毋宁说更像儿时受了委屈想寻求父母的慰籍。
 王敬松刚走出来,周倩雯就发现了儿子,她激动地嗓音都发颤了,一边大声地喊着王敬松的名字,一边拉着王为民的手就迎了过去。
 “敬松,我的儿子”周倩雯的两手死死地抓住儿子手臂,一边轻轻地摇晃着,一边泪眼婆娑喃喃地唤着儿子的名字。王为民站在一旁,慈祥地望着她们母子,晶莹闪亮的眼中透着泪光。
 “妈妈,爸爸”王敬松像回到了小时候,眼睛情不自禁就红了。
 周倩雯摸着儿子的脑袋,哽咽着对王为民说:“为民,咱们儿子瘦多啦!也憔悴多啦!”
 “嘿,我说你这老婆子,儿子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精神抖擞的,你以为他是铁人呐?”王为民说到这里,动手就要去接儿子手中的行李,被王敬松谢绝了。一家人开上车子直接往家驶去。
 或许是长时间来自郭麦圆和匿名信息的压抑,一踏上异国的土地,加上回到了父母身边,王敬松的心情一下子便变得开朗明快起来。三个人仿佛商量好似的非常默契,大家都绝口不问、不提王敬松的婚姻,不提郭麦圆的名字。似乎一提便会破坏了幸福的含义和氛围。
 洛杉矶是加州最大的城市,也是全美的第二大都会区。是美国西部的文化教育和旅游的中心。一路上,王敬松的心情都被激动和兴奋所包围着,一栋栋庭院式的小住宅,从他的眼前滑过。它们一律掩映在平地山丘的绿荫丛中,色彩淡雅,造型精巧,却又风格各异,让人耳目一新。
 第一次见到父母的家,王敬松一下便喜欢上了。
 这里和一路上很多的房屋一样,也是一栋相对独立的庭院式小楼。它掩映在两人多高的冬青树丛中,四周用木栅栏围成一个小院,院里草坪翠绿,上面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房子的建筑面积不是很大,不过二百来个平方,上面两层,底下是个车库。白云蓝天,鸟语花香,这是一个自然与人和谐相处的地方。看见父母对这里已经完全适应,王敬松的心里感到很宽慰。
 年近四十的儿子万里探亲,却没有带上新娘子,身为父母的王为民和周倩雯清楚儿子对这儿媳感情上的漠视,正因为如此,为什么又要娶她,却反而更让老两口糊涂和纳闷了。周倩雯几次想问问儿子,可是话到嘴边都因为王为民的眼色给生生地咽了回去。王为民把妻子拉到一边,说:“咱们儿子不单单已经成年,还是公司的老总。他想说,你不问他也会说,他不想说,你问也白搭。他不告诉我们一定是有,不告诉我们的道理和苦衷。算了,别问了,就当他还是单身。”
 在洛杉矶的日子里,王敬松只要有机会就会将车开上著名的Sunset blvd(日落大道)。每当黄昏,夕阳西下,这条大道上便会洒满金色的阳光,那阳光就这样金灿灿的在你眼前铺开,顺着道路一直绵延到天涯海角,人们驱车行驶在这条路上,阳光照耀着生命的年轮,金色荡涤着灵魂的尘埃,恍然就会有一种梦幻的感觉,仿佛正在驶往心目中的天堂。
 回到父母身边,远离了喧嚣,王敬松的心情一下好多了。看着车窗外美丽的景致,他的心里不由就涌起了一种感触,一行清泪从他的面颊上轻轻地滑落了下来:
 是血脉使然还是中国人固有的乡土观念?世界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华人。然而,只要他是华人,只要他的血管里流淌的是炎黄的血液,他对这片大地的至爱深情就不会改变,而且往往还是,他对这片故土的至爱会随着距离得越远而越发的浓烈。和其它的中国人一样,王敬松是爱国的,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大,这种感觉还越来越强烈、真切。
 虽然,在王敬松成长的过程中,在王敬松生活的空间里,有过一些这样或那样的痛苦,受过很多这样或那样的委屈,可是,他对这个国家的感情,从来都没有过半分的疑虑和动摇。即使他现在是那样的遗憾和失望,他仍然和所有的中华子孙一样,热爱着自己的国家,挚爱着自己的民族。
 因为,他和所有的中华子孙一样,亲眼目睹了这个伟大的民族,用了一种怎样的胸襟,承载着所有炎黄儿女的血脉亲情。以一种怎样的凝聚力告诉着世界,引领着世界;因为,他和所有的中华子孙一样,亲身见证了这个古老的国度,凭了一种怎样的包容豁达,一路忍辱负重、坚定和从容地走来,这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每一个目睹过程的人都不由为之叫好动容;让每一位炎黄的儿女都为她骄傲自豪。
 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王敬松自然不会例外,也正因为如此,此刻,当他满怀委屈的来到这个异域之邦,置身在了这样一种陌生却轻松的环境里时,他忍不住就在想:我们中国人如果能学学人家老美的率真和热情,少一些心思缜密、丰富细腻的想象和思维,是不是会更好?王敬松此刻就像个被妈妈错怪了的孩子,一面咀嚼着自己的委屈,一面思念着自己的母亲。泪水再次淌下来时,这不再是眼泪,而是一颗沧桑的心,在走过了太多的路,唱过了太多的歌,被深深打动之后,所拥有的那份久违的感动……

 月亮离得很远,只有那么细细的一道弧线,昏黄暗弱,和郭凯明平素见过的月亮都不一样,像一只眯缝着的老人的眼,阅尽沧桑的目光中透着诡秘和伤感。
 郭凯明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回家,他紧闭房门,销毁着那些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材料。直到大功告成,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案头上刚才还只是骨朵的昙花却都已经竞相开放,那碗一般大小、黄白黄白的花朵,重重叠叠的开了个满时满载,发出一阵似有似无的淡淡清香。把郭凯明的心都熏醉了,他呆呆地就这么望着她们,陪伴着她们,不知不觉间便堕入了沉沉梦乡。
 月亮用那双诡秘的眼睛,最后一次看了看睡梦中的郭凯明,便钻进云被里去了。夜深了,天也更黑了,所有的生命几乎都已经入睡了……
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借着夜幕的掩护,从开着的窗户外轻轻地翻了进来,他头上蒙着黑布,脚上套着黑鞋,手上戴着黑手套,在黑色的天幕下,远远地望去,像是一团白色的幽灵。影子悄然地来到郭凯明身边,眼露凶光地望着他,一把拉下了蒙着的头布,大喊了声:“去死吧!”就举起手里寒光闪闪的匕首,朝郭凯明的背心刺了进去……
 “救命呀!”,“救命呀!”……
 “怎么了,老公?你做恶梦了?”麦雅芝把床头灯拧亮,轻轻地摇晃着郭凯明。
 “呃,雅芝。”郭凯明紧紧地搂抱着妻子,活像个胆怯的孩子:“我,刚才作了一个恶梦……”说这话的时候,郭凯明还心有余悸。
 “我知道你是做梦了,看你这一头的汗……都梦见什么啦?”麦雅芝用手轻柔地抹着丈夫的心口。
 “呃,没事,把你闹醒了,睡吧。”郭凯明歉意地朝妻子说道。
 “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麦雅芝关上灯很快就睡着了。
 灯熄了,屋内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郭凯明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徐艳恶狠狠举着刀的样子老是在眼前晃悠。他悄悄地穿上衣服来到书房,坐在那里,一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一边慢慢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夜无眠。
 次日上午,郭凯明一进办公室,就吩咐秘书:“小陈,你马上帮我订一张今天下午飞往枫江的机票。”
 “好的,行长。”

 枫江市王伯祥的公司。
 王伯祥刚要出去,手下人领着郭凯明走了进来:“董事长,这位郭先生他要找您。”
 “伯祥,不速之客凯明造访,失礼失礼!”郭凯明哈哈地笑着拱拱手。
 “哈哈,凯明,你这家伙,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啦!别是背着老婆偷跑了吧?”王伯祥亲热地在郭凯明的肩头拍了两下。
 “如果是,你肯收留兄弟吗?”郭凯明捉狭地看着王伯祥笑道。
 “那可不敢,我怕你老婆来找我拼命。”王伯祥呵呵笑完,将手搭在郭凯明肩上:“我想你一定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一起边吃边聊。”
 饭店一隅,王伯祥和郭凯明两人杯觥交错地聊得正欢。
 “老兄,酒也喝了一半啦,你现在可以说啦。”王伯祥把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在桌上,看着自己对面坐着的郭凯明。
 “说什么?”郭凯明挟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 “凯明,算了,别给我装了。你一个大行长坐飞机来,就是专门来枫江陪我喝酒的?我王伯祥有这么大的魅力?直说好了,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王伯祥递了一支烟给郭凯明。
 “伯祥,我……”郭凯明欲言又止。
 “咳,凯明,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得像个婆娘。这么给你表个态吧,我如果能帮你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实在爱莫能助我也会坦诚相告。”
 “我……唉,伯祥,我现在是后悔莫及呀!”郭凯明的身子伏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说。
 “怎么啦?”
 “唉……”郭凯明将自己和徐艳之间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王伯祥。
 “嗨,这可是你们官场人的大忌呀!不是我说你,凯明,这可不像你胸怀大志的郭凯明做出来的事情哟。到底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哦。”王伯祥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与讥讽。
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这样下去,我的一切就都完了。”郭凯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 “看这女人这么贪婪,恐怕你给她再多的钱,她都不会满足。这可是你老兄给自己找的定时炸弹啊!”王伯祥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 “唉!”郭凯明哀叹着。
 “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呢?”王伯祥关切地看着郭凯明。
 “唉,我是真佛面前不烧假香,一不做二不休,这么跟你说吧,我想请你帮个忙,找人做掉她!”郭凯明说到这里,眼睛里透出一股杀气。
 “找个人做掉她不难,难得是万无一失,否则也就前功尽弃了。”王伯祥慢慢地说道。
 “所以,我来找你老弟。这世上能信赖的人毕竟太少了。”郭凯明讨好着王伯祥。
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弄不好就会掉脑袋。”王伯祥沉吟道。
 “这当然不是儿戏,你我都不是等闲之人,混到这个份上不容易。这个忙请你一定要帮,其他的我们是兄弟都好说,你提要求吧!”郭凯明开门见山了。
 “嘁,你这是什么话?我王伯祥和你几十年的交情了,好歹混得也不算太差,你这不是小看兄弟吗?”王伯祥似乎显得有些生气。
 “老弟你误会了,我俩风雨这么多年了,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决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桩事非同小可,不是你伯祥家自留地里的小葱,多摘几把无所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费心劳力不说,还得花这个!(说到这里,他用手比了个钱的动作。)你能替我消灾我就已经感激涕零了,这话总得说到明里吧?”郭凯明的话说得很诚恳。
 “话是这么说,理却不可以这样讲。不错,你这件事是要我费点心力,可是咱们男人在江湖上混,靠得就是这义气二字。你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要再推托就显得有些虚情假意了。这样吧,为了让你心里面也好过些,等我们把这事情办完了,我去你那里设个分公司,你在你的职权范围内给我贷笔款子就好。”
 “好的,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郭凯明的表情一下就明朗多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凭他对王伯祥的了解,他知道王伯祥除非不答应,只要答应了的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打算多久动手?”
 “当然越早越好,这样,回去后等我的消息。”
 “好吧。放心吧,我王伯祥不出手则罢,出手就必赢!”王伯祥说这话时的表情坚定而不容置疑,这是那种自信而强势的男人才会有的表情。这表情足以让每个见过它的人产生信任和依赖。

 送走了郭凯明,王伯祥想了想,招来了二愣子。
 “董事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二愣子的表情有些谦卑。
 “二愣子,上次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 “我已经把郝强的作息规律全部摸清楚了,随时等你的指示就可以动手。”二愣子的回答和他办事一样干脆利落。
 “做得很好!”王伯祥欣赏地对着二愣子笑笑,很高兴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一脸和善地说:“来,坐坐。”
 见二愣子坐了下来,王伯祥接着说道:“你做事情我一直都很欣赏。不错,不错,年轻人只要好好干,前途无量哦!过些时候,我要在马来西亚成立个公司,准备让弘扬过去帮忙打理,到时候,你就顶替弘扬在国内的位置吧。”王伯祥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却像一注兴奋剂顷刻间便将二愣子的脸激动得通红。
 “多谢董事长的器重。二愣子一定不辜负你的栽培。”二愣子边说边站了起来。王伯祥见状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示意他坐下:“不必客气,任人唯贤是我王某人行事作人的一贯风格。”
 “谢董事长!”二愣子说到这里,下意识刚要站起来,想起刚才王伯祥的手势,赶紧又重新坐好。
 王伯祥很随和地摆摆手,笑笑:“今天找你是要和你商量个事情,最近有消息说,公安那边对咱们这里比较关注,所以,我考虑先把郝强这边的事情放一放,等过了风头再动手也不迟。君子报仇十年不迟嘛。你说呢?”
 “董事长不愧是高瞻远瞩。”二愣子到底聪明,刚拍完马屁,又接着说道:“二愣子鞍前马后,随时准备听从董事长的调遣。”
 王伯祥很满意,他拿起大班桌上的大雪茄,点上吸了一口后,这才开口道:“听说你有个女朋友在开州?她是做什么的?”
 二愣子一怔,有些纳罕王伯祥怎么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女朋友,他不禁抬起头来看了看王伯祥,见他的目光中并没有半点恶意,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回答道:“是的,她叫徐艳,是一家宾馆的服务员。”出于男人本能的自尊心,二愣子撒了谎。
 “哦,徐艳,这名字不错,人一定也很漂亮吧?你们认识多久啦?”王伯祥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 二愣子想起徐艳,有些不好意思,便挠了挠头笑着说:“嗯,长得还可以。我俩是同学,初中就好上了。”
 “呵呵,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错呀!快结婚了吧?”王伯祥爽朗地笑问。
 “还早呢,等几年买了房子再说。”
 “等什么等,现在别看这个世界满大街都是漂亮女孩,要找个两厢情愿的爱人还真不容易。这样,今年春节我送你们一套房子,再帮你俩把喜事办了。来年也好抱个大胖小子。”
 “谢谢……谢,谢董事长!”二愣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得几乎要哭了,一下就跪在了王伯祥的面前。
 “咳,起来,快起来。”王伯祥起身将二愣子扶了起来,和蔼地说:“二愣子,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家庭是男人的立命之本,帮你安顿一个小家,这事对我来讲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王伯祥就绝对不会亏待你。”
 “谢董事长的大恩大德。二愣子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二愣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表示着自己的决心。中国的很多男人受《水浒》、《三国演义》的影响很深,心底始终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情结,如果恰逢这人又没有多高的文化,这种情结也就会越发的浓重。王伯祥就正是利用了这点,给自己培养了很多的死士。见二愣子这样说,王伯祥便道:“怎么样,既然你的女朋友在开州,那我就派你去次开州。”
 “真的?”二愣子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董事长:“不过……体校那边……”
 “当然是真的,体校那边我去帮你请假。不过,这件事情动静会比较大,我怕你害怕。”王伯祥故意说。
 此时的二愣子一心要报答董事长的知遇之恩,便说:“只要是董事长要我做的,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 “谢谢你,既然你这样说,这事情我就交给你办,这次到开州你的任务是做掉一个女人。至于这女人的情况,你到了开州去找这个人,他会告诉你的。这是他的联系电话,到时候你叫他冯先生就行,其他的不要多问。”说到这里,王伯祥从桌上拿起一张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递给了二愣子:“你这几天准备好,我的通知一到就出发。”



 火车正在翻越邙岭。在蜿蜒的盘山道上行驶的火车,像条红色白边的长龙,沿着邙岭北边的脚,耐着性子一道一道地绕着,经过它腰的北边,经过它脖子的北边,爬上了它的头顶。然后又顺着它的头顶,经过它脖子的南面,经过它腰的南面向南面那只脚的方向驶去。
 章悦明此刻就坐在这列从北京到枫江的车中,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呆呆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火车隆隆地向着既定目标驶去,它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马,朝着自己的理想一路狂奔着,呜呜欢叫着。车厢里的人们,两两成对、三五成群地说着、笑着,攀谈着。只有章悦明郁郁寡合地在咀嚼着自己的伤痛和苦涩。身边的热闹是那么的遥远,脚下的车轮是那么的笨重。隆隆地闷吼着,像只沉重而伤感的石碾,碾碎了章悦明的爱情,碾碎了章悦明即将辉煌的将来,也碾碎了章悦明对父母亲情的爱和责任,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般的悲壮,将章悦明再次带进了死亡的绝境。
 车厢里是一片祥和欢快的景象,只除了章悦明。那个阳光上进的章悦明已经随着幺叔的死去而死去了,现在的章悦明只是一个复仇机器,一个冷血的杀戮者。他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
 “叔叔,给你吃果果。”章悦明感到自己的大腿被什么摇了几下,他侧身低头看去,打招呼的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这是一个不超过3岁的小女孩,圆嘟嘟的脸蛋上,是两颗滴溜溜转动又大又亮的黑眼仁,一付扑闪扑闪又长又密的眼睫毛,配上翘翘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天真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美丽的洋娃娃。
 或许是缘于孩子的聪慧,或许是缘于孩子的善良,满车厢的人当中,唯有她用她的善良,发现了这个与快乐格格不入,与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的章悦明。现在,这个可爱而好心的小天使,正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串葡萄,高高地举过头顶,举到这个在她看来非常可怜的叔叔面前。看见章悦明回过头来,她笑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儿。她把葡萄往章悦明这边又送近了些,歪着小脸笑嘻嘻地望着他说:“叔叔,给你吃果果。”
 犹如被温暖的利剑刺透了冰冷的外壳,章悦明感觉自己已经冰冷的心融化成了水。他俯下了身子,轻轻地抱起这个善良的洋娃娃,抱起这个美丽的小天使,他感觉自己心底深处有种东西正在荡涤着、奔涌着、更在哭泣着……
 “谢谢,叔叔不吃果果,你吃吧。”
 “不,叔叔吃,丑丑吃过了。”这个自称丑丑的洋娃娃般美丽的小女孩,执拗地举着葡萄要他吃。
 刚才还在章悦明心里的东西一下涌到了喉咙里、眼睛中,他亲了亲怀中的小女孩,感动地说:“谢谢丑丑,叔叔是大人,大人不吃果果。”
 “不嘛,丑丑要叔叔吃嘛。”丑丑在章悦明的怀里使劲地扭动着身子。
 “丑丑快下来,小心把叔叔的身上弄脏了!”一个母亲模样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微笑着要将女孩从章悦明的怀里接过来。
 “我不嘛,我不嘛,叔叔吃了果果我就下来。”丑丑耍上了赖皮。
 “哎哟,不好意思哦,这小孩子太顽皮。”年轻的母亲一边道歉一边冲他笑了笑:“她喜欢你,你就吃吧,这小孩犟得很,你不吃她是不会下来的。”
 这位年轻的母亲和丑丑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是比例不同而已。章悦明听她这样说,也就顺从地在葡萄串里摘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 “好吃吧!”丑丑笑嘻嘻地问他,目光里饱含着欣慰和得意。“给。”。说到这里,她把手中剩下的葡萄往章悦明手中一塞,就往地上滑了下来。
 “丑丑,叔叔已经吃过了,该你吃了。”章悦明要将手中的葡萄还给丑丑
 “叔叔吃,叔叔没吃饭。丑丑吃了饭的。”丑丑说完,就往母亲怀里奔了过去。可能是小女孩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章悦明的身上。章悦明有些尴尬地拿出口袋里的方便食品,冲丑丑摇了摇,其实是冲那些目光的主人们摇了摇,然后笑着说:“叔叔不想吃饭,叔叔自己带了饭的。”目睹这一切,周围的大人们不禁都笑了起来,女人们更是七嘴八舌地感慨着:“这小姑娘真乖,真善良哦。”,“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小孩不多了。”
 丑丑虽然跑远了,但她留下的温暖却围绕着章悦明的心,让他感觉到了一份来自人世的真诚与温情。谁说不是呢,世上还是有好人!这世上,只要还有王伯祥这样的坏人,好人就得不到安宁。不过章悦明转念又想,如果说这王伯祥是坏人,那么命案在身的自己,现在又该算好人还是坏人呢?这个问题最近已经成了章悦明的心病,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作,让他饱受着来自心灵的鞭笞和煎熬。
 大概是章悦明的神态举止显得有些特行独立,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有些好奇地搭讪道:“小伙子,到哪儿去呀?”
 “枫江。”
 “做什么去呀?”
 “开会。”章悦明有些恼火这种盘问式的对话,可又不好发作。
 偏偏老太太没发现,也可能是旅途太寂寞了,想找人说说话,她不识相地继续着自己的问话:“你都工作啦,看你还蛮年轻的嘛!”
 “不年轻了,小孩都上高中了!”章悦明有些烦躁,就开始信口雌黄起来。他是想尽快让这多嘴多舌的女人闭嘴。
 没料到,这女人更兴奋了,她夸张地“哦哟”了一声,同旁边的女人交换起了感叹:“啧啧,他可真会保养哦,孩子都已经高中快毕业了,他自己看起来还像个孩子!”
 “哦,是吗?哦哟,真是看不出来哈!”另外那个女人也激动起来,大呼小叫地表示着自己的感慨。
 “你养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老太太很详细地想问个明白。
 “女孩。”章悦明有些受不了了,他看见很多的脑袋都在朝自己这边伸了过来,这才是弄巧成拙呢!他懊丧地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 “咳,女孩好,女孩好!现在这个社会呀,生儿子生的是名气;生女儿呢,才是生的福气。女孩儿才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老太太不住口地说叨着。
 “可不是,我老公到现在还后悔呢,当初要是个女儿,我们两口子哪里有现在这么淘神费力?”另外的那个女人应和着。
 “老妹子,你看人家一个大老爷们都比咱们会保养。”老太太发着感叹。
 “可不是咋的,不过,男人本来就没有咱女人显老。”
 “你看看人家,女儿都高中毕业了,脸上竟然没有一道褶子。看来我前面都算是活在狗身上了呐。”年轻点的那个女人悲叹道。
 性格本来就比较内向的章悦明,因为心中有事,更想求个安静。不想却弄巧成拙,成了被人评头论足的对象,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了,站起身来狠巴巴丢了一句:“你们懂什么,我的脸上看不到褶子,是因为褶子都刻到我心里去了!”便看也不看她们,一个人到车厢连接处抽烟去了!

 王伯祥今天特别高兴,因为女儿和外孙女要回来了!
 王伯祥和妻子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王芮,生下女儿后不到一年,妻子就因为子宫肌瘤,被切除了子宫。当时还血气方刚,身强力壮的王伯祥虽然有时会偷点荤腥。但感情上对曾与自己共过患难的妻子还是很专一的。所幸,女儿几乎吸收了他们夫妇俩所有的优点,人不仅聪明而且还非常的漂亮,成了他们夫妇引为骄傲的掌上明珠。王芮大学毕业后,被王伯祥直接就送到了美国留学,这期间又由王伯祥安排,同一个当地华裔结了婚,并生了个女儿。
 王伯祥一方面是个笑里藏刀的大毒枭,在另一方面却又是出了名的好丈夫、好父亲。和很多毒贩不同的是,他个人的生活非常严谨和节俭,为人谨小慎微、和蔼低调,而且非常热衷公益事业,是枫江市的政协委员。所以,这么长时间来,在枫江提起他的名字,人们除了交口称道外,没有人会怀疑他真正的身份。
 王伯祥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久走夜路必定要撞上鬼,纸是包不住火的,自己终究有一天会被绳之以法,受到严惩。所以,尽管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尽管女儿也曾吵过要回到父母身边,他还是以国外更好发展为借口,坚决不许她们回国定居。而对老妻,女儿刚出国时,他就要她随同陪读。然而,伉俪情深,不明真相的妻子认为,女儿长大了终究要自立,反而这老头子因为任性固执,才让人真正放心不下。执意留在了他身边,和他继续地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 好久没有看到女儿和小外孙女了,所以,尽管他三令五申地要求女儿少回来,可是,当得到女儿携外孙女回来的消息后,他还是兴奋得几天都没有睡好。今天,是女儿回来的日子,一大早,天还没有亮,王伯祥就起来高兴地在屋里来回走着。妻子终于也被他来来回回的身影吵醒了。她睁开了眼,望着自己被快乐冲得有些失态的丈夫。笑着说:“伯祥啊,芮芮、丑丑回来还早呢,你就在这里转悠起来了!”
 “高兴呀,睡不着,我早就醒了。哎,我说,芮芮和丑丑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们怎么来陪她们?你看需要到哪里去玩儿吗?老婆子,你先计划一下,我好作安排。”
 枫江的夜晚来得迟,晚上七点了,天还大亮着。火车站出口处,王伯祥带着妻子和几个手下正翘首等着芮芮和外孙女出来。
 王芮母女刚出检票口,王芮一眼便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父母。她顿时就像小了十多岁,大叫着一阵风般朝着王伯祥老两口的怀里就扑了过来:“爸爸、妈妈……我想死你们了!”
 “外公,外婆,我想死你们了!”聪明的丑丑学着妈妈的样子,在外公外婆的脚边急切地扑腾着邀宠。
 “哦哟,把我们的乖丑丑都差点忘了,罪过哟,罪过哟。”王伯祥一把将丑丑抱起,和妻子一起,“心肝”、“肉肉”地叫个不停。
 丑丑“咯咯”地笑着,乖巧地轮番在外公外婆的怀里撒着欢。
 “好了,别闹了丑丑,小心把你外公外婆累着!”王芮嗔怪着女儿。
 “累不着,累不着,外公的身体棒着呢!哈哈……”王伯祥抱着外孙女不停地亲着她的小脸。
 “没关系,芮芮,你爸呀,听说你们母女要回家,已经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今天早晨天都还没亮,他就急不可待地在屋里来回走着,把我都吵醒了。”
 “还不是怪老爸,非要我坐火车,要不,我和丑丑昨天到北京后,马上就可以到家了。”
 没等王伯祥搭话,老伴已经抢在了头里:“你这丫头,好坏都不懂,你爸不要你们坐飞机,那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 “这是你们的误解,其实数据统计,飞机、火车,轮船,汽车这四种交通工具中,飞机的安全系数最高,它的事故发生率是最低的。”王芮说道。
 “但是,不发生事故则罢,一旦发生,那就是全军覆没哦。所以,我要你们少回来就是这个道理。”王伯祥说。
 还有一点,王伯祥没有告诉自己的女儿,每次听说他们要回来,从登机开始的十几个小时里,他的心都会七上八下地悬在半空,一直要等到她们平安着陆。
 一家人在说说笑笑中朝着西面的停车场走了过去。抬眼望去,迎面的太阳像个红红的鸭蛋黄,它发出的美丽霞光把周围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黄。王伯祥一家就走在这幸福而绚丽的晚霞之中,这晚霞实在是太美了,把王芮回家的喜悦也点染得更加浓郁绚烂,让她情不自禁就想起了那首著名的诗句,并且脱口说道:“我们现在就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刚说完,她又突然感觉有些不妥,然而,想收口已经来不及,她看到父亲的脸色有点难看。
 王芮猜对了,王伯祥咀嚼着女儿口诵的诗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怎么想来都觉得像个偈语。
 同样的晚霞,同样的景色,在章悦明的眼里却视若无物,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在意,他的心里只有一种黑色,那就是仇恨,刘姗姗吸毒与幺叔的死所带来的仇恨已经把他的内心扭成了畸形。从车站出来,他径直就上了一辆通往市中心的出租。他没有发现,身后自己踽踽独行的身影,已经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

 郭凯明从枫江回来以后心情便好多了。
 行长办公室里,郭凯明坐在高背靠椅里闭目沉思。秘书小陈走了进来,将一杯新煮好的咖啡,轻轻地搁在桌上后,拉上门就要出去。这是郭凯明的习惯,一天两杯茶,上午一杯,下午一杯。三点钟的时候必须还要喝杯咖啡,如果晚上有空闲的时候也忘不了自己沏一杯。
 郭凯明睁开眼叫住她问:“小陈,明天是礼拜五吗?”
 “是的,明天礼拜五。”
 “你帮我看看我明天的工作安排。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就把它们都往后挪一挪,待会儿,你通知司机小冯把车开去好好检查一下准备好,我明天要用。”
 “好的,行长。”陈秘书微笑着向他点点头,才转身轻盈地往外走去。
 “等等。”郭凯明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往外走的陈秘书。
 陈秘书站住了,她重新转过身来问:“行长,还有什么事吗?”
 “麻烦你通知一下金管处的向处长,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郭凯明歉意地笑道。
 “好的,行长。我马上去通知。”陈秘书走了出去。

 小车在路上飞驰着,郭凯明要带着妻子麦雅芝回去探望岳父母。人真是很怪,当你对某个人心存芥蒂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让你看着反感和别扭,然而,一旦你对这个人的印象改变了过来,同一个她却在你的眼中变得别有韵味,赏心悦目起来。
 现在的麦雅芝在丈夫郭凯明的眼里正是这样,由排斥反感到接纳到赏心悦目。这其中的原因,郭凯明自身醍醐醒来自然是主要的,然而,半老徐娘的麦雅芝,能保持气质优雅让风韵犹存,也是重要的因素。女人要让男人接纳你,除了缘分,除了责任,还要看你是否具有足够的自信和魅力。年轻的女人总是自傲的,可是哪个女人又没有年轻过?女人始终是这个世界的风景线,小有小的风景,老有老的风景。女人是不是风景其实和别人的感觉没有关系,关键的问题是,女人是不是自己拿自己当风景?
 郭凯明开着车,眼睛却不时地就想往妻子这边瞟。麦雅芝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她装作没看到,手不自然地开始在一摞音乐碟片中,拿出了那张第一首就是《苗岭的早晨》的碟片,塞进了音响。立刻小车里就回响起了悠扬清越的笛子独奏。爱屋及乌的麦雅芝,以前因为抵触郭凯明而抵触过这首他最爱的《苗岭的早晨》,现在却又因为爱郭凯明而爱上了这首他最爱的《苗岭的早晨》。
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郭凯明的心像被什么重重的敲击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眼里充满了感激。
 麦雅芝善解人意地冲郭凯明温柔一笑,将丈夫的手轻轻地拿起放回到了方向盘上。郭凯明的手只在方向盘上待了一下,就又跳回到麦雅芝的身边,在她的手背上感激地轻轻拍了拍,打开了音响窗,往里重新放了一张音乐碟。
 “……无助的我已经疏远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 当《涛声依旧》深情而舒缓的旋律在两个人之间流淌起来时,麦雅芝什么都懂了,她知道郭凯明换音碟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他现在终于真正属于自己了,麦雅芝的眼圈红了,她瘪瘪嘴似哭却笑说道:“谢谢你,老公。”

 麦雅芝和郭凯明双双回到父母家的时候,麦戈林正在院里修剪花草。
 “爸”麦雅芝看见父亲,三步并着两步地走上前去,大喊了一声。
 看见女儿女婿回来,麦戈林高兴地放下手中的工具,又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土:“回来啦!你们吃饭了吗?”
 “爸,我妈呢?你们二老身体都好吧?”郭凯明上前轻轻地扶着老人的手臂,笑着问道。
 “好,好。都好。你们放心!”麦戈林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们进到屋里。
 “老婆子,快出来,你的宝贝女儿和女婿回来看你来了。”
 “啊哟,雅芝,凯明,真是你们呀!我还以为是这老东西又在哄我呢。”老岳母一边接过女婿手中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着:“买这么些补品做什么呀,我和你爸吃都吃不了。不是我说你们啊,这么久了都不回来看看,你们的老父亲和你们这老不死的妈,连个电话都没有,真的就忙得这样?昨天我还跟你们爸讨论那首歌呢,对了,老头子,那歌名叫什么?哦,《常回家看看》,让人听一次就要哭一回。我就跟你爸爸说,开始流行什么歌就说明这世上现在缺少什么,他还和我争!”
 麦戈林见老伴开始数落上了,忙上前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女儿女婿没回来,你要穷叨咕,回来了,这凳子都还没有焐热吧,你又开始瞎说八道,以后看谁还敢回来看你?”
 “女儿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如果我连说都说不得了,这样的女儿要不要都无所谓。”老太婆真的生气了。
 “哎呀,我说爸,妈。我怎么啦,就把你们气成这样了?知道的人,说是妈妈在讨论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样的忤逆不孝大逆不道呢?”麦雅芝的心里尽管有些理亏和内疚,但从小就养成的任性习惯让她不肯轻易的认错。
 母亲见女儿这样,赶紧住了口,招呼着把女儿女婿安顿好,自己就屁颠屁颠地指挥厨子做饭去了。

 菜肴很丰盛,摆满了整个桌子。
 “吃吧,多吃点,这些大鱼大肉都是为你们弄的。我和你爸现在年纪大了,吃的东西都比较清淡、软和,厨师也习惯了我们的吃法,做出来的菜可能就不太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作为母亲,总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女吃得越多越好。
 “辛苦二老了。”郭凯明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 “老爸,你看我妈这口气好像他女儿女婿的日子过得多苦似的。”麦雅芝娇滴滴地冲父母撒着娇。
 “要不怎么会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麦戈林哈哈地笑望着女儿和女婿。
 “爸,求你个事,动用你的老关系给凯明往省里再动一动嘛。你和我妈年纪越来越大了,我们不守在你们身边怎么行啊!”麦雅芝给父亲的碗里挟了筷菜。郭凯明只是埋头吃自己的,没有说话。
 “我和你妈不用你们担心,国家给我们派了人照顾。年轻人的精力要放在工作上,别想着要依靠谁的帮忙。我和你妈妈到现在,也都从来没有依靠过谁!”麦戈林看着女儿,实际上是说给女婿听的。
 “我说你这个老东西,真是活糊涂了,谁不巴望自己的儿女好?你现在是还有这个能力,能帮咱孩子一下怎么不可以。咱们凯明的工作能力谁不夸好?你以前不也老表扬他,说他出类拔萃是难得的人才吗?古时候还有个举贤不避亲的说法呢。”老太婆的一阵机关枪狂扫过去,就把老汉打成个哑巴。麦戈林和妻子是患难与共的战友,特别是经过文革那场浩劫后,他更是对自己这结发的妻子尊重怜爱有加。何况还是“少来夫妻老来伴”呢。所以现在的麦戈林,几乎就不和老伴发生争执,反正肉烂了在锅里,怕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呢。
 “就是,就是,老妈说得对,举贤不避亲!咱们凯明的能力本来就有目共睹,老爸你就送点东风给你女婿吧!好不好嘛,老爸。”麦雅芝趁热打铁耍着赖皮。
 麦戈林在妻子和女儿的双重包围下,只有缴械了:老伴女儿说得也对,好歹女婿确实也是个人才,举贤不避亲并不违反我们党的原则和政策。想到这里,他只好表态道:“那好吧,我找个机会帮凯明说说。不过,不要寄希望啊,毕竟干部上调要经过组织部的考核。”
 “知道了,老爸就是好!”麦雅芝高兴地站起来,走到麦戈林身边,对着父亲的脸就亲了一口。
 “谢谢爸爸。”郭凯明很高兴,赶忙也站起来谢道。
 “这丫头这么大了还撒娇!”目睹女儿的娇憨,做母亲的慈爱地笑嗔着自己的独养女儿。
 “哦哟,不好啦,我老妈吃醋了,好吧,来,补一个。”话音刚落,母亲的脸上就被女儿连续“啵”了两下。
 “疯女子……”随着老太婆的假叱,大家不禁都笑了。
 这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至少麦雅芝是这样认为的。
 郭凯明很高兴,心想,只等王伯祥那边动完手,自己的后半辈子也就荣华太平了。

 几天以后,二愣子就被王伯祥派到了开州。一到开州,二愣子就给徐艳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被派到开州出差,等办完了事就跟她联系。
 二愣子给郭凯明打手机的时候,郭凯明正在家里和老婆一起看电视。
 “喂,哪位?”郭凯明拿起了手机。
 “冯先生吗?”电话里的称呼让郭凯明心里一激灵,他赶紧看了看麦雅芝,才说:“是的,你,是?”
 “哦,冯先生,是王总让我和你联系的。”电话里的声音回答道。
 郭凯明怕麦雅芝生疑,赶紧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自己的头说:“嗬,你好,你现在在哪里呀?”
 “我刚到开州,王总让我到了以后就和你联系。我到哪里找你?”二愣子问。
 “哦,这样吧,明天我给你电话,好吗?”郭凯明故意大声地说道。
 “那,好吧。再见!”二愣子说完挂了电话。

 玉树咖啡馆的一间包房里,二愣子见到了自称冯先生的郭凯明。
 “你好,冯先生,叫我二愣子就行。”
 “你好。二愣子兄弟。”
 “路上顺利吗?”郭凯明到底是仕途中人,切入正题前不忘虚情假意地寒暄一番已经成了习惯。
 “很顺利。谢谢。”二愣子说到这里,马上又说:“冯先生,我想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 “那好。看来二愣子兄弟是个做实事的人,你们王总有眼力。”郭凯明赞赏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 “这就是你这次的目标,背后是她现在的地址。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你只能让她失踪,而不能让她死在这所房子里。”郭凯明边说边将手中徐艳的照片递了过去。
 接下来的事情,把二愣子简直给惊呆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王伯祥派自己来杀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恋人。他顿时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得呆住了。
 “二愣子,你怎么啦?你,认识她?”二愣子怪异的表情让郭凯明也开始诧异了,他有些疑虑地问道。
 “哦,不,不认识。不过这女人的神情,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初恋情人。”二愣子赶紧掩饰道。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致他的心里现在已经成了一窝乱草,在他没有想清楚之前,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 “是吗?”郭凯明松了口气,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
 “怎么会?”二愣子敷衍着郭凯明。
 “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她的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不知是郭凯明杀人心切呢,还是二愣子善于伪装。反正,郭凯明完全没有意识到二愣子的异常。他细心地给二愣子介绍着徐艳的习惯和作息规律。
 二愣子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人的后脑勺,真想一枪就嘣了他。但是不行。他想:这个人是王伯祥让我来找他的,他要杀谁,王伯祥并不清楚,自己这样做,不仅王总饶不了自己,而且我和艳子这辈子的幸福生活,也就彻底没戏了。看来我还是得先稳住这姓冯的再说,想到这里,他强作镇定地听着郭凯明的介绍,不时还“哦、哦”两声,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 见二愣子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图,郭凯明问道:“现在我已经把有关这个女人的情况都告诉你了,你觉得自己有把握吗?”
 “我二愣子做事情还从没有失过手。”二愣子的口气显得很自信,通过刚才那段时间的自我调整,他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 “那就好,记住,这事关系到我们顶在脖子上的玩意能否保得住,所以只能成功不敢失败。一定要小心。这个手机给你专门用于我们之间的联系。切记仔细。”郭凯明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了二愣子。

 二愣子接过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装着无意地问道:“冯先生,对不起,你能告诉我这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吗?哦,你别误会,作为受委托人,为了干净漂亮地完成工作,我必须得对我的目标对象有个大致了解。”
 “其实,告不告诉你你都猜得到,这男人和女人之间能是什么关系!”被叫做冯先生的郭凯明用一种男人的轻佻表情说。
 “那好,就这样,我先去摸摸这女人的情况,决定好了再和你联系。”二愣子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急于要离开这里回住处梳理头绪。
 “好吧,你也累了,早点回住处休息,我们也不争这一时半会儿的。对吧?”郭凯明也笑着站了起来,他拍了一拍二愣子的后背,以示亲热。
 两人一起走出包房,经过收银台的时候,郭凯明站住了,他客气地对二愣子说:“你有事情就先走吧,我结帐。”
 “那就谢谢冯先生了。再见。”二愣子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客气,道过再见就走了出去。
 真是无巧不成书,郭凯明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和二愣子在收银台前的一切,都被在角落里坐着的杨玉屏尽收在了眼中。
 郭凯明不认识杨玉屏,可是杨玉屏却认识市人民银行大名鼎鼎的郭凯明行长。郭行长刚踏进咖啡馆的时候,杨玉屏就看见了,她本来想迎上前去打个招呼的,但又怕冒昧唐突,万一郭行长到这里来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这样反而还会弄巧成拙。
 见郭凯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一起走了出来。作为老板的杨玉屏正要上前套近乎,没想到正好听见那男人告辞时称郭凯明为冯先生。杨玉屏愣在了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明明是郭行长,如何却成了冯先生?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她想起了王敬松,他要知道了这事他又会怎么想呢?正思忖,却听见有个客人在激动地说:“哈,果然被我老婆猜中了,这些家伙居然骗我去宝山饭店吃海鲜。幸好一大早老婆提醒我今天是愚人节。要不我就真给这帮坏蛋忽悠了。”
 听到这儿,杨玉屏一下便释然了,心想:“喔,原来今天是愚人节呀!难怪那男人会叫郭行长冯先生呢,”她边笑边摇了摇头心说:“这郭行长倒蛮好玩,挺浪漫的嘛!”
 有点乱了分寸的二愣子和郭凯明分手后,并没有立即回宾馆。他给徐艳打了个电话,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约她到自己的住处,只是说必须马上和她见一面。
 一个小时后,在郊区一户农家小院里,二愣子见到了徐艳。徐艳看见二愣子的一瞬间,显得有些激动:“二愣子,你来啦!”说着就要往他的怀里钻。二愣子敷衍地笑着抱了抱她,然后,便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
 “二愣子,你这是怎么啦?怪怪的样子,你们老板交待的事情办完了吗?”徐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道。
 “艳子,你认识一个姓冯的男人吗?”二愣子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 “哪个姓冯的男人?哎,我说二愣子,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耷拉着脸给谁看啊!”从来被二愣子当作公主般捧着的徐艳,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对待自己,心里不由就十分恼火。
 见徐艳矢口否认,还用这种口气对自己,二愣子生气了,心想,你和那个姓郭的在一起,说是为了我俩以后的幸福,我都忍痛默许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瞒着我又和这个姓冯的男人勾搭。现在可好,人家都要来你的命了,还说我吃错了药。想到这里,他的脸更黑了,他瞪着徐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问你一声,这姓冯的男人到底是谁?”
 “你疯了!哪个姓冯的男人?我听都没听说过,我怎么知道?”徐艳感到很惊异,她细细地端详着这个曾以为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原因。终于她想起来了,脸上顿时就绽放开了快意的微笑,她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又突然放开,调皮地对着二愣子扮了个鬼脸:“哦,我知道了!今天是愚人节,你这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的,对吧?哈哈,你可真够坏的,我竟然差点就当真了!你等着啊!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 “你这人现在真是太会装了,难怪人家要来杀你!”二愣子见徐艳这样,以为她还在骗自己,更加地生气。
 徐艳自从和郭凯明撕破脸后,正感到自己过得很郁闷、孤单呢,见二愣子来了,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哪里还会往其他方面去想。现在见他这样,更是认定了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愚人节礼物。想到这儿,她的心里更是充溢了甜蜜,假装哭道“人家要来杀我,二愣子,我好怕怕哟,快救救我吧!”
 二愣子见徐艳这样一副腔调,简直快气疯了,以前因为爱,隐忍下来的羞愤一下就喷涌了出来,他大声地吼道:“你真不愧是风月场中人,逢场作戏已经可以这么从容自如了!看来你确实是该杀!”
 徐艳再迟钝,她也看出来二愣子是真的生气了。满腔的热情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而且还是脏水,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的恋人,这无论如何都让真心爱着二愣子的徐艳接受不了。她狂怒了,大哭着抬起手来,照着二愣子的脸就是一巴掌:“你混蛋!既然你认为,我是风月场中人,我在你面前逢场作戏,我该杀……那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我瞎了眼竟会爱上你,当然该死!”说到这里,徐艳再也说不下去了,干脆趴在桌上,委屈得大哭了起来。
 徐艳的哭声惊动了农家乐的老板,他赶紧过来想给这对年轻人调解调解。
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二愣子。
 “谢谢,没有什么。你忙你的去吧。”二愣子口中这样谢绝,心里却在恨恨地骂:你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神仙,要你管这闲事。
 “哎呀,小伙子,别怪我人老嘴多,如果你看到自己的女人伤心成了这样,还无动于衷,你这男人也够狠心的了。这姑娘多美呀,你也该知足了。我那老婆子丑得吓死人,这么几十年了,我还舍不得说她一句狠话呢。”
 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的耳朵就被拧住了:“你在说谁丑得吓死人?”拧老板耳朵的是个一脸和善富态的中年妇人。
 “呃,呃,是我,我丑得吓死人,我丑得吓死人。”老板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苦笑着告着饶。听老板这样说,徐艳也停止了哭泣,好奇地抬起头来擦着泪水。
 妇人见状松开了手,冲两个年轻人笑笑:“咳,不好意思,让你们笑话啦。其实呀,这人无千样好,花无百日红。哪对夫妻一起生活,没有过磕碰的时候呢?这舌头和牙齿这么好还要打架呢。彼此都谦让点嘛!我们这方有句俗话叫肉煮烂了在锅里。小夫小妻之间相互迁就点,吃不了亏。”
 二愣子和徐艳都坐在原处没有搭话,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情绪已经明显地比刚才平静多了。深谙“吵架心理学”的老板夫妇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悄地走开了。
 整个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徐艳和二愣子两个人。
 经过老板两口子刚才的那么一搅和,二愣子和徐艳都冷静了下来。二愣子眼睛瞅着不远处的一盆蟹爪兰,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对徐艳说:“我没在和你开玩笑,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认识一个姓冯的男人吗?因为这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
 徐艳见二愣子这么说,又看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知道他是认真的。便有些紧张:“我真没听懂你说的什么?哪个姓冯的男人?怎么回事?”
 “你不知道这个人,可是他为什么对你就这么了解?”二愣子根本就不相信。
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姓冯的男人,他怎么会了解我的我也不清楚。但是相信我,二愣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没有必要骗你。”徐艳着急地辩解着。
 看徐艳的表情,二愣子相信她没有说假话,正因为此他却更纳闷了:“你不认识!那他怎么要杀你?”
 “他杀我?谁?那个姓冯的?你又从哪儿听说的?”徐艳不仅纳闷而且还很害怕。恐惧使她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变调了。
 徐艳恐惧的表情,让二愣子不禁有些心疼,他把自己的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臂将她瑟缩的身子搂进了怀里。这才一五一十地将经过告诉了徐艳。
 得知了事情经过,徐艳的身子不仅没有停止瑟缩,反而像狂风中的树叶,战抖得更加厉害了。二愣子一面紧紧地搂着徐艳战瑟的身体,一面温柔地抚摸着她光亮的长发:“别怕,别怕,我们不知道那是没办法。既然老天爷让我知道了这事,你就死不了!现在让我们好好梳理梳理思路,既然你压根就不认识这姓冯的男人,可他却了解你,而且还要雇凶灭你,说明这男人一定是和你认识,并且有着厉害关系的人。所以,现在你必须好好回忆,这个姓冯的男人最有可能是谁?”
 “他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瘦高个,国字脸,五十岁左右?”
 “对,你是说郭凯明?”二愣子回过神来。
 “是的,我想一定是他!你想啊,我从外地到的开州,在这里除了郭凯明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也就更谈不上有什么利害关系了。”说到这里,徐艳把自己和郭凯明之间作的那次交易告诉了二愣子。
 “哦,我想肯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担心你不肯放过他,才找到王伯祥请他帮忙。你呀,也太贪心了!”
 “我这不是想让咱俩以后的日子更好过点嘛!既然已经这样了,二愣子,那你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徐艳一脸的懊悔和耽心。
 “现在既然知道是谁了,你就不用害怕了,别忘了他请来的杀手是我。”二愣子的头脑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 “你是说告诉王伯祥你不会杀我!”徐艳已经被吓得有些糊涂了。
 “小傻瓜,我去告诉王伯祥说郭凯明要杀的人是我的未婚妻,让他告诉姓郭的,再给他另派杀手?你没被吓傻吧?”二愣子调侃着徐艳。
 “那怎么办啊?你不杀我能行吗?”徐艳担心地问道,一脸的茫然。
 “怎么,你还真想让我杀你啊?”二愣子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涌动着一种似爱似怜的情愫。
 “只要能给你带来幸福,你要杀就杀呗。反正我在你眼中不过就是风月场中的残花败柳。”徐艳又想起了刚才二愣子曾骂过自己的话,说着说着,眼泪断线般地掉了下来。
 二愣子这下有些慌了神,他赶紧抱住了徐艳,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笑着道歉道:“我当时不也是因为吃醋吗!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两个眼睛又开上大炮了?看不小心把你老公轰死了,我看你到时怎么办?”
 “看我不打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坏家伙!”徐艳的心整个放了下来,她开始用拳头轻轻地擂着这个让她一直放不下的男人。可是话刚说完,她突然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紧接着,她便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 二愣子懵了,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惊异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疯啦?”
 “我撕烂这张臭嘴。让它瞎说八道。”徐艳使劲挣扎了几下,她还想打自己。
 “嗨呀,这有什么关系,打是亲骂是爱嘛,我刚才不也骂过你的吗?现在正好扯平!”二愣子听她这样一讲,感到非常开心。人是感情动物,被人爱着总是件高兴的事情,尤其是被自己爱着的人爱着,那就更是件幸福的事情。
 “可是,我的话太毒!”徐艳还是难以原谅自己。
 “什么可是,如果话毒就可以杀人,那这世上就没有刀枪了……我说徐艳小姐,你是不是小时候放牛,从牛背上摔下来过,把脑子给摔坏了呀!瞧你笨的!”二愣子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 徐艳被他这么一讥讽也觉得放心多了,便娇嗔地用食指点了点男人的额头笑道:“你才笨,你才放过牛呢!”
 “好了好了,宝贝别闹了!我们这样……”二愣子拉过徐艳俯在她的耳边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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