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在情感的边缘2008-06-27 21:27:34 楼主
杨少清是孤独的,他的孤独在于他很难找到一个可以谈得来的人。
李泽琴也是孤独的,她的孤独则是认为平淡的生活缺少了激情,像一潭发了馊的死水。
两个孤独的人凑在了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几乎同样的饭菜,而且睡在同一张床上,间或尽一些夫妻的义务,每天对着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样的生活,他们都觉得枯燥而且乏味。好在,有一个能调节气氛的儿子,不至于让这两个都有些孤独感的人散了架子。生活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流着,冲刷出干涩的河道歪歪扭扭,或粗或细或白或黑的沙砾散落在坑坑洼洼的河床上,有时让人惨不忍睹,有时又让人在散落的沙中能发现一些有棱有角颇有质感的青石来,把玩时颇有几分意味。但毕竟这样的沙石少之又少,甚至于说有些稀奇的珍贵。
一切在既定的规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像大多数人的婚姻一样,说不上好与坏,用最为流行的话说只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罢了,然而婚姻是需要维持的。此刻,维系婚姻的是家庭,是那个所谓的“爱的结晶”而已,“为了孩子”,这是许多人在无奈的婚姻中延续时常说的那句话。
平淡只会增加人的陌生感,或者说让人更加淡漠。长久的则是另外一种麻木,似有似无的存在。这样的平淡,在夫妻之间却是极具杀伤力,一种在你的眼边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杨少清和李泽琴生活的圈子很窄,就巴掌大的一个地方,尽管这样一个地方,有着一个像城镇应该拥有的一切,学校,医院,邮局,澡塘子,娱乐场,等等等等,然而,地域的局限性,封闭在山里的人们,在那种初来乍到的新鲜感渐渐消退之后,单调乏味的生活让人压抑,令人窒息。剩下的就是那种对热情生活的渴望。这种渴望,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在每个人的心中,蠢蠢欲动。在这样的生活中,情感犹如浮游的微生物,在一点一点屯积,慢慢地转化,在不知不觉中霉变。
杨少清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在外面有着多大的委曲,都不会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来,即使他们很少交谈,但杨少清尽忠尽职做一个丈夫的责任。偶尔在夫妻生活时,迫于压力他会有心无力草草收场,但这些在李泽琴看来,都不算什么,这方面的要求她似乎并不强烈,尽管她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对她来说,最大的不满足是杨少清从来不和她谈一些他的事情,好与坏,忧虑还是痛快等等等等。在她看来,他只把她当做一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相互依靠,但又不是完全信赖的人。少了这种信赖,看似无谓,但时间长了李泽琴渐渐的也只是把家,把这二室一厅的房子权做一个歇脚的地方而已。港湾是谈不上的,尤其枕着入眠的港湾。李泽琴曾试着去改变这一点,但当她刚刚扯起的话题,常常被杨少清一句,有些事跟你说了也不懂,推的没了踪迹。就像一只风筝,你要乘了风想升上去,可刚要抻直的线,突然一个跟头,便掉了下来。话题在这样的来回拉锯中,越来越少。到最后,李泽琴也懒得再问,杨少清更是从不会提出更多的话题。电视成了李泽琴唯一的依靠,在一场场风花雪月的故事中,感知这个世界的存在。杨少清很少看电视,对电视里那些卖弄风情,打打杀杀,清宫秘史,赚取眼泪的戏他认为是十足的无聊。他甚而对当前贫瘠的电视文化感到有些悲哀,与其呆在电视前面为那些卿卿我我,令人牙痒的“韩”流剧浪费时间,或者为那些篡改历史,却振振有词的“戏说”们熬红了眼,哪如他沉浸于书中的世界,享受读书带给他的快乐。有时,当他看到李泽琴边看电视边抹眼泪,从心底里哂笑她的幼稚。女人究竟是女人,成不了大事。他一直看不起女人,在当前男人掌控的社会里,女人永远是弱智。尽管,他的上司恰恰是一个女人。而这也成了压在他心头最大的心病。看不起女人,却偏偏还要受到女人的管制,这分明是上天给他开着一个最大的玩笑,现实是残酷的,你又一时改变不了。那种压在心里的痛,沉甸甸的,想要发泻,却又无从入手,在既定的圈子里,团团乱转,挠抓在心头的难受。他有他的理论,女人是感性的,男人则充满了理性,妻子不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吗?女人擅长的就是操持家务,感性决定了她们只适合做家庭幸福的润滑剂,其它是全用不着她们的。
李泽琴很少发火,生性懦弱的她一向处事的原则就是忍让,“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最不愿意因一点小事和他人争个你死我活的。多做一些累不死人,少说一句也气不死人。李泽琴的工作环境是一个女人的世界,每天除了和一批又一批矿样,呛人的试剂,就是和一群女人。女人结了婚,话题就似乎有些肆无忌惮的放纵,尤其三十多岁的女人,尤其在女人堆里生存着的女人。她们的话题不再拘泥于老公孩子婆婆公公,她们可以从天上聊到地下,从床上聊到客厅,从他人的隐私中获得那份窥探后的激情。她们无所不谈,上得了桌面还是上不得桌面,都谈。李泽琴坚守自己的原则,对别人的是是非非绝不搀言。不打听别人的隐私,也忌讳于别人谈及自己的隐私。她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无所谓对错,只要那个人生活是快乐的,别人只是瞎操心。“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完全是吃饱了撑的,无聊透顶。李泽琴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一向寡言的她无意间竟然听到班里最“辣”的女人杜春丽谈论到自己,她分明隐隐约约听到杜春丽和几个女人窃窃私语说到,咱们班,我觉得李泽琴肯定家庭生活不如意,你没见她整天耷拉着个脸,你们啥时候见她笑过,更别说像咱们这样嘻嘻哈哈了。她老公肯定不爱她了。你没看她一脸憔悴,干巴巴的,脸上没一点光泽。那肯定是夫妻生活不和谐,说不定一个月都没一次呢,女人是花,当然要靠男人来浇灌了,你们说是吗?哈哈哈。一群女人发出了一阵说不出是快意还是揶揄的笑。李泽琴的心像被一根毒刺蜇了一下,她们凭什么要说我,我怎么样那是我自己的生活,干你们何事?李泽琴气得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尤其是那一阵阵笑声,在她听来是那样的刺耳。更让她不能容忍的是作为班长的杜春丽,干吗要谈到自己。自己难道招谁惹谁了不成,她们也太不近人情。几次李泽琴都想冲进去,和她们理论理论,可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和谁去理论呢?难道只能是吃个哑巴亏算了不成。李泽琴越寻思越气愤,可又不知道该找谁去发泻,窝着一肚子的火做完了自己的事。
李泽琴回到家时,杨少清正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而且满身的酒气。李泽琴径直向卧室走去,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杨少清本来是不能喝酒,下班以后,几个同事,连上女科长陈林波吵吵着要去新开的“白云酒家”去吃饭。科长陈林波慷慨地要请客,一群人自然随声应和着,捧这个场。杨少清有些勉强的随了大流,既然大家都去,拒绝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的硬了头皮,跟了去。
作为一个男人,杨少清自认为,做了那么多年的业务,却受到女科长陈林波的批是最大的羞辱。陈林波一个女流之辈,而且资历也比自己年轻多了。不就是从北科大毕业吗?不就是公司领导是她的校友吗?论哪一点她比自己强,业务?人际?还是学识?从来看不起女人的男人,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统治着,受她的指使。实在是丢人现眼呀!!恨只恨自己没过硬的后台,现如今,没有后台,你业务再精,能力再强,你又算哪根葱!!人在屋檐下的感觉,让杨少清实在郁闷。得过且过吧,只要自己不出啥差错就行。
作计划对杨少清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说句实话,他杨少清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出十个八个计划来。就是他认为自己最拿手的业务,偏偏就受到了科长陈林波的批评。
带着一种怨气,杨少清把做好的备品备件计划,交给了女科长陈林波,在他自认得意,感到计划是十分完善,无懈可击时。科长陈林波只简单地扫了几眼,就把计划书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对杨少清说,你做的计划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还有制的表格也不太符合标准,写设备型号时能不能字体大一些,这样让人能一眼看个清楚,你先放下吧,我看看再说,还有啥问题,到时候我通知你。总体来说这份计划还是很详尽的。
好吧,没啥事的话,我走了。杨少清讪讪地离开了陈林波的办公室。内心里却是憋了一股子的气,哼哼,吹毛求疵罢了,有多大个能耐,使出来呀,自己做做看,我不信能有我做得这样好。牢骚归牢骚,说到底自己还是人家的手下。女人,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呢?说到底自己是大男人一个,男不和女斗,再说一个女人也真不容易。
酒桌上,一群有些喝高了的男人,嚷嚷着要和女科长陈林波再来一个,这会所有曾有的压抑都得到了极大的释放。本来不怎么会喝酒的杨少清,在众人的劝说下,也破例喝了几杯,虽说是啤酒,可对杨少清来说已经是过量了。其实,杨少清心里明白,在这种场合下,即使再不喝酒,也是难以推辞的。毕竟,作为女流之辈的陈林波都喝了一个来回,何况,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受到陈林波的批,确实有些窝囊,借酒浇愁吧。再说看看陈林波今天喝多的洋相,即使自己喝高了,也再所不惜。模模糊糊当中,杨少清就看到陈林波在晃,心思她一定是喝高了,要不怎么会晃来晃去呢?就这样晃着,杨少清就不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而且还睡在沙发上,身上连件东西都没盖。这在以往是不会有的,李泽琴从来不会看着自己那样睡的。这是怎了?
他摇了摇有些发木的头,挣扎着起来找水喝,口渴得厉害。喝完水,他稍稍镇定了一个自己,这才晃悠着摸到卧室门口去,门从里面反锁上了。他敲了敲门,没人理。泽琴,开门。他轻声喊道。没一点动静。算了,他重又回到了自己已经捂热的沙发上。呆呆的,杨少清坐在沙发上发愣。思索良久,也没记得陈林波到底喝多了没有。一个哆嗦,杨少清感到一阵阵凉意,算了,喝没喝多都无所谓了,大概她是喝多了的吧,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酒量,想想也真的不容易。妻子看来是生气了,没办法,只能明天再说了,起身回到了小卧室睡去。
破例,李泽琴没做早饭。
出门时,连看也没看杨少清一眼,提了挎包,径直走了。
杨少清有些不明白,不就是喝了点酒吗?又没什么原则问题,值得你这样吗?女人,到底是女人。本想追出去,想想算了,女人家都那样,捧不得的。时间不是最好的良药吗?让时间来解决吧!!
空了肚子,也出门怅惘而去。
婚姻是一座围城,这是钱老的真言!
然而,既然是一座围城,进去的人似乎却越来越多,尽管偶尔也有出去的。但出去后又如何呢。或者穷尽孤独,或者继续在城外绕来绕去,寻找进城的门。明知城内是一种痛,一种欲罢不能,刻骨铭心的痛。却仍想着要走进去,承受那样的痛。
呆在城内久了,难免会枯燥,要不就是冷落的痛。其实有些时候,大多数人原本就是匆忙间寻了一张进城的门票。
自己又算哪种呢?一路走来,杨少清陷入了深深的苦闷!
杨少清的双腿越发的沉重,步伐越发的艰难,前面等待他的是一道又一道难题,他要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勇气,还有足够的耐心。一切或许只能靠时间来解决,当然还有自己的智慧。
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