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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童年】童年记忆(苦涩)

〈一〉
  
  外面是满眼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着天空飞舞,淡淡的月光透过树杈洒在窗格子上。不知名的虫儿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嗡嗡地叫着。林林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几块红薯片放进大碗盛放着的醋里就被星星双手拉着膀子拖走了。林林家屋子后面是一大片田地,农忙时笑弯了腰的稻穗现在已变成一个个默默看守着大地的稻草人。林林和星星在稻田里嬉笑着朝不远处的一盏灯火走去。走到半中腰,林林丢下星星又独自一人跑回去了。回来的时候,星星左手提着一小袋菜油,右手里捏着几根干辣椒。星星看着林林手里的东西,这才想起自己早已准备好,放在裤兜里的那一小袋盐。
  
  橘黄的灯光透过窗格子照射在星星和林林的身上。星星和林林正扒在窗户口朝屋内张望。这时新新和华华正扒在一条长凳上做作业,他们的爸爸就站在他们身后。离灯光不远的地方坐着他们缝衣服的妈妈。林林和星星跑到不远的一块地中央朝屋子那边吹口哨。新新和华华听见口哨声相互望了一眼,抬头望了一眼在一旁抽烟的爸爸,接着又低头做自各的作业。一会儿他们听见弄堂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新新和华华又相互望了一眼。声音告诉他们爸爸已上茶馆去了。新新“咚咚”地跑上楼,下来时裤兜里硬邦邦地。新新朝屋里说了声“妈,我上厕所去了,马上就回来。”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新新刚说完,华华也跟着跑了出去。
  
  不远处的一块田地里已烧起一堆小火,春春正在等他们四个。春春比林林他们四个大两三岁,但和他们同一个班。春春常让林林他们几个叫她姐姐。春春说,叫我一声姐姐,以后要是学校里谁欺负你们了,我就来帮你们。春春可不是说大话,她的身体就是她说话的资本。春春的身体四方四正的,而且个子还高。林林他班主任因为这个把体育委员个班长的职务都交给春春了。
  
  林林他们四个来到春春面前,各自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春春那里。新新哗啦拉地从四个裤兜里掏出两大捧晒干的红薯片,林林和星星见了喉咙吞咽了几下。春春见他们这样谗又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拿出一只熏干了的老鼠来。林林和星星见了乐得手舞足蹈起来。
  
  春春右手紧握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左手把熏干了的老鼠肉按在一块干净的小木板上,使出浑身的力气才把这只老鼠切成了25片。林林数了数发现恰好是25片,笑着对春春说,25片,我们恰好每人可以吃五片呢!春春看了看林林说,就你最聪明。春春把新新带来的薯片分成一小堆一小堆,一座座小山似地。这时锅里的油已冒烟了,春春赶紧把手里的一小堆薯片放进去。锅里顿时放鞭炮似地噼里啪啦响起来。星星说,春春姐,怎么不先把老鼠肉给炒了?春春坐在火堆旁,火映着她的脸,恍惚着,忽明忽暗。春春说,就你嘴谗,先把老鼠肉炒了,薯片粘在锅上就有一股腥味了,那谁还愿意吃?林林站在一旁捂着嘴笑着对星星说,你这个大笨蛋,连这个都想不到,难怪数学考试不及格啊。林林说完就赶紧往暗处跑。星星闹着追去。
  
  春春看着他们四个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瞅着锅里的东西,说,都不许看了,都给我捡柴火去,快没柴烧了。林林他们四个各自举着一个火把分散着去找柴火了。只十几分钟的工夫,星星气喘吁吁地抱着一捆旧木头跑了回来,满脸惧色地对春春说,真吓死我了,我刚把捡来的木头捆好要往回走,庙里忽然扑腾一声,一群鸽子从黑乎乎的地方飞了出来。春春竖起大拇指对星星说,我真佩服你,晚上还敢去庙里。新新和华华只捡到几根木柴。林林木柴没捡到,臂膀里却夹了一大捆干稻草回来。林林一仍下干稻草就向星星他们炫耀自己捡到一个好宝贝。那是一个装满了萤火虫的罐头瓶,萤火虫在里面一闪一闪地,仿佛无数双惹人沉醉的眼睛。
  
  春春妈妈似地不啊老鼠肉和薯片一份份递到林林他们四个面前。星星数了数对林林说,我12块,你呢?林林不假思索地说,我14块!这下可把星星急了。星星焦急地望着春春,春春见了只好从自己的那一份里拿出两块给了他。
  
  田边的那条小路旁一会儿就烧起了几堆大火,林林他们四个忙着去别的地里捞晒干的稻草。额头上已满是汗水。春春在火堆旁松火,脸颊被火烤得红彤彤地。几堆大火一下子就引来了许多小孩子,暗影里仿佛有几个比林林他们几个大一点的在前面带路。林林冲上去一看发现是勇勇、龙龙、还有馒馒子。这下可好了,火烧得更旺了,不远处的几间房子被火映着,仿佛也被火烧着了。一会儿小路旁就被一条小火蛇围住了。火蛇正继续向前游去。勇勇、龙龙还有馒馒子带着那群小孩子把路旁那条小沟里晒干的稻草都点了起来。他们三个在前面点,后面的那一群小不点就跟着往烧着的杂草上放稻草。
  
  火越烧越大,与树上的月儿相映成趣。
  
  月牙儿已挂在树的顶端,在田野里玩耍的孩子也倦了,举着火把,小鸟似地唧唧喳喳着往回走。暗影里有无数只萤火虫跟着一路飞奔的林林向前飞去。
  
  〈二〉
  
  林林望着丽丽的影子渐渐变成黄豆,最后消失在马路的尽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丽丽走了,下个学期也不会再来文竹小学读书了。丽丽她家要搬到一个遥远的城市去了。这个城市的名字,林林不仅没听说过,而且其中有两个很复杂的字他还不认识。
  风卷着尘土迎面吹来,林林赶紧用袖子捂住自己的眼睛。风渐行渐远。林林手中的那张成绩单却已满是灰尘。林林用力甩净成绩单上的尘土时,才记起这个学期已经结束。下半年,他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暮色四合,炊烟四起。汪汪的犬吠声从小巷深处传来。林林朝远处的岔道口望了最后一眼耷拉着头往回走。
  
  这个学期,林林在老师和大人的眼里是个好孩子,上课认真听讲,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作业。林林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别人见了他都会冲着他大喊“小流氓”,“不要脸”,喊完拔腿就跑。林林很少理他们,这些他才不管呢!但有时恼了就脱下凉鞋,打着赤脚追赶他们。可就在那些人气喘吁吁,快要被他逮着时,他们发现林林手里拽着的凉鞋早已不知踪影,就赶紧拈满是碎石的小路跑。林林追得急,踏上去跑了几步才知道中计了。林林蹲下身双手捂着脚的那一会儿,他们就停下来朝他做鬼脸。林林看着他们一脸无奈。
  
  第二天,林林早早地来到学校,把书包往桌子上一仍就跑出去了。林林守在他们必经的那条小路上,来一个,偷袭一个。林林趁他们没注意偷偷地摸在背后挽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扳倒在地。等那些人回过头来,林林已不知踪影。
  
  林林他爸爸常常跟村里人讲林林的这件“流氓事”。林林他爸爸吃完饭,右手拿着一根牙签,左手做手势地比划着说:“我家林林上幼儿园那会儿带着一群孩子在女生面前尿尿。那些女孩子见了捂着眼睛就去报告老师。第二天老师见了我就说我这孩子要不得,这么小就知道耍流氓。”后来村子里的大人见了林林就都喜欢跟他开玩笑了。林林看着他们笑着跟他说起这件事,还动手动脚地说要扯下裤头来看一下他那个小家伙长了没有。林林一把推开他们,朝他们吐了口唾沫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林林没上幼儿园之前一直盼着上学。林林经常在堂哥堂姐放学去割猪草的时候,背上他们的书包,系上他们的红领巾,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许多人的地方,林林就故意放下脚步缓缓而行。那个时候林林满脑子都是上学的事情。上学了,林林反而不那么喜欢了。林林刚上幼儿园的时候,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那只铅笔削好。林林那只铅笔是上学前几天他爸爸特意去集上为他买的。林林很喜欢,每天临睡前还要打开文具盒看上一眼。可一到学校,林林的那只铅笔就不见了。老师上课前把他们的铅笔都收上去放入一个小木筒里。铅笔一掉进木桐里就看不到身子了,只露出一个个戴着橡皮帽子的头来,分不清是谁的。林林每次都盼着老师快点走到他这里来,可等老师走到他的身旁,笔筒里却不见他的铅笔。林林的眼睛左右搜寻着他的铅笔,眼珠子转了无数个圈后还是没找着。后来林林无意中发现他的那只满是孙悟空、猪八戒的铅笔每次上课都是在老师的孙女兰兰那里。林林就是从那时起开始讨厌上学的。林林讨厌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师,而且连着兰兰也一起讨厌。于是就有了林林带着和他玩的好的那群调皮鬼扯起裤头的情景。兰兰跳完皮筋站在一旁,扭头看见林林带着一群孩子捏着自己的小家伙一边撒尿,一边吓呵呵地朝他走来,满脸羞涩,捂着眼睛就跑了。
  
  〈三〉
  
  林林把他那副吊儿郎当样带到文竹小学来就很少吃过甜头。虽然一下课就有许多人跟着他玩。上一年级的时候,林林学着电视上的僵尸也往自己额头上粘了一条长长的纸片,下了课就在教室里跳来跳去。几个调皮鬼见了也跟着模仿起来。不一会儿教室里就排成了一条龙,林林领头带着他们在教室里一步一个脚印,很有节奏地跳着。许多女生见了都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教室里满是笑声。林林见有人一个劲地注意他们,跳地更卖劲了。可恰好这个时候班主任进来了,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后来班主任以扰乱班里学习气氛为由罚他扫了一星期的地。一年级下学期班主任一发完成绩单就在班上说,周齐林期末考试虽然考了68分,但离平均分还少了10分,拖班里的后退啊。班主任说到最后一句,班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他,这时林林不好意思地第下了头。等班主任发完成绩单,同学们打扫完教室,拿着成绩单,捧着老师奖的本子一蹦一跳地回家时,林林还在学校里打转。树上的鸟儿陆续归巢。林林看着他们,一脸无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成绩单步子又缓了下来。林林担心爸爸妈妈看了会打他,寒假把他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做作业,过年的衣服也不给他买。林林坐在学校的那个石凳上,盯着成绩单上的那两个数字看了好久急忙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来上下两层地翻弄着,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林林又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早上妈妈给他买包子吃还剩下的那五毛钱去买了一只圆珠笔。林林望着数学成绩这一栏里的“38”,往自己手里吐了几口唾沫润了润手,紧接着就握着圆珠笔在“3”的旁边很小心的添了几笔,38转眼就变成了88。林林望了望,发现没有留下什么修改的痕迹,才往回走,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仿佛有块石头压着。
  
  丽丽是在二年级上学期开学快三个月的时候出现在林林眼前的。林林那天忘了做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而恰好第二天早上头一节课就是语文老师上的。十一月,天已微微有些凉意。林林离家前担心语文老师会用小木鞭打他的脑瓜子,就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铜帽子戴在头上。林林早早地来到学校,作业还没完成一半,学校里的那个熟悉的老人就走到梧桐树旁敲响了上课的钟声。语文老师在黑板上抄了半黑板的题目,接着点名让林林上去做。林林盯着黑板上的“窦”字,不知道拼什么,心里想着早点回位子上去,胡乱地在括号里写了个“MAI”。林林忐忑不安地坐在位子上,接着又被语文老师叫了上去。语文拿出小木鞭叫他伸出手来,林林见了赶紧把两只手藏到背后,说自己的手生了冻仓,打不得。语文老师看了他几眼,手抬了起来。接着,林林就听见脑瓜子上铛铛地响起来。林林觉得那声音仿佛是下雨时滴在他家瓦片上发出的声音,很好听。声音越来越大,林林却一点也不感到疼。老师见林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了声“还真聪明啊,知道戴帽子来上课。”就伸手把林林头上的帽子给取了下来。这下子林林可觉着疼了,林林赶紧用手护着自己的脑袋。教室里已是一片嬉笑声。
  丽丽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林林面前的,身着一套羽绒服,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仆仆的。丽丽的出现让整个教室立刻安静下来。林林独自坐在第三排靠窗子的那张桌子上,这是班主任特意为他安排的。林林望着一身洁白,满脸笑容的丽丽,心扑通扑通地快速跳起来。班里的男生都回头望了一眼他的位子,又扭过头去。林林心底想着却又拒绝着跟眼前这个女孩坐在一起。用不着林林想那么多了,班主任指了指林林旁边的那个座位,俯头对丽丽说,先坐那个座位吧!林林见丽丽朝他这边走来,赶紧给她让路。丽丽朝他笑了笑,落座了。班主任接着说,这位新同学叫徐丽丽,以后要大家多帮助她。林林匝吧着嘴念了一声“徐丽丽”就不再说话了。
  
  林林以前和女生坐总要在桌子上划一条三八线,有事没事还经常欺负人家。这回他却一动不动地扒在桌子的边缘,不敢往桌子中央移。林林等了好几天,却发现班主任好象忘记了掉换位子这件事是的。林林想,老师怎么会让眼前这个女孩跟自己坐在一起呢!可一个礼拜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丽丽还跟他坐在一起。老师仿佛真的忘记了,林林也开始淡忘了。林林发现丽丽总是是穿得那么干净整洁。林林有时向她借橡皮,丽丽递给他时,林林还不好意思去接。丽丽那双手雪白雪白地,而自己的那双手却黑不溜秋的。
  
  林林喜欢听丽丽说话,却不敢跟她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林他爸爸告诉他这叫普通话。普通话,这个新鲜的名字让林林一脸惊奇。林林发现老师读课文时说的普通话也没有丽丽那么好听。林林一有空闲就学着丽丽的样子说话。丽丽有许多水果吃,苹果、香蕉、每天都会带一些来。可丽丽很少吃,一下课就塞给他了。林林把丽丽给他的东西放在书包里不动,等放学回家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林林想给丽丽带点什么。吃早饭的时候就缠着他妈炒南瓜子吃。南瓜子炒好了,放在桌子上,林林却不吃。林林找来一个封面上印着一只长颈鹿的盒子,把南瓜子一粒不剩地装进去。林林怕被后桌的人看见,上课的时候才把南瓜子放到丽丽的抽屉里。丽丽不解,林林轻声说,这是南瓜子,你没吃过,很好吃的。下课的时候,林林看着丽丽嚼着南瓜子,口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心里乐滋滋的。林林就是从丽丽来的那段日子变好的。林林见丽丽每堂课上都那么认真听讲,见丽丽干净整洁的作业本上总能得几面小红旗,开始暗地里使着劲儿学习。林林想赶上丽丽,而且还要超过她。林林总想在她面前表现些什么。
  
  〈四〉
  
  林林他爸爸从林林手里拿过那张成绩单,看着分数栏里的“95”,“100”,笑着对林林说,爸今天晚上给你煎两个荷包蛋吃。林林低着头不说话,从他手里夺过那张成绩单头也不回地跑进里屋去了。林林他爸爸摇头不解。
  
  〈五〉
  
  林林想把那只病恹恹的,掉了几片鱼鳞的草鱼抓回家去,可那条鱼戏弄他似地快游到岸边时摇摆了一下尾巴又游到池塘中央去了。林林再三压抑着心底的激动躲在菜园子里,透过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黄瓜叶望着那条草鱼一摇一摆地朝他这边游来。林林缓缓移到池塘边的草丛里,猛地蹲下身子就把鱼给逮住了。鱼用它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在林林手里挣扎着,林林的两只手握得更紧了。就在林林转身想走的那一刹那,林林看见隔岸的菜园子里一双熟悉的眼睛正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盯着他。林林冷不妨一身冷颤,把紧紧抓在手里的鱼仍了回去。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水里一会儿惊起一阵小浪花,鱼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林林一溜烟地跑了。隔岸的那个老人可惹不得,村里人见了都远远避着她。她是村里有名的骂人王!上回林林在她池塘里摸了一脸盆田螺。后来被她发现了,硬把田螺抢了回去,重新倒回了池塘。林林记得那天傍晚,她还跪在他家门前骂个不停。林林他妈妈一肚子气不知往哪里出,拿起柳条狠狠地抽了林林一顿。现在林林的背上还留着往日的伤痕。
  
  林林跑到家,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久发现她这回没找上门来,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林林转身走到后门槛上,坐了下来。一阵凉风悄无生息地从远处吹来,却又夹杂着一丝热意。几亩田远的那棵梨树上,音乐看见一个人骑在树杈上摘果子吃。快下午三点了,整个村子还沉醉在一片安静里。午睡的人还在梦乡里徜徉,犬吠声从小巷深处传来,又借着这份难得的安静飞到天边的那一片云彩里去了。
  
  “林林,林林”,林林听见妈妈的喊声立刻跑进屋去。林林看见他妈左手捂着腿,右手不停地捶着膝盖骨,满脸痛苦的样子。林林他妈妈从裤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他,林林还没等他妈妈吩咐完就踏出门槛跑出去了。林林知道他妈妈是叫他去两里外的那个老药店买治关节痛的药。林林他妈妈患有风湿性关节炎。林林听他妈妈说,那是生下他的时候还休息没几天就下水田干活给烙下的病根子。每次林林听他妈妈说起这个,就会跑到他妈妈面前帮她按摩脚。
  
  林林沿着那条扑满石头的小路走到茶馆门口,掏出裤兜里的两块钱,看了看店门前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零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开了。林林他妈妈常给他两块钱,开一块五的药。省着的那五毛钱就留给他早上买包子吃。林林继续走在石头小路是上。不远处,林林看见一群孩子正拿着一根根长长的木棒在路旁粘蜻蜓。这种游戏林林很熟悉。还小的时候他经常玩。把一些黏液涂在木柴的顶端,然后拿着木棒轻轻地往蜻蜓身上一粘就能轻易地把它们给逮住。林林看着几个孩子把逮住的蜻蜓放在手掌心里,接着就把它们细小的脚都给捏了。那只被捏掉脚的蜻蜓趁他们没注意的缝隙飞上天空,却左右打着转儿。一会儿又试着落在一朵南瓜花上,还没挨着,轻触了一下,又飞了起来。林林静静地看着在阳光的缝隙里穿行着的那只红蜻蜓,不禁觉得这只蜻蜓是他以前捏掉脚的那只,现在正逆着时间的脚步向他飞来。林林轻轻地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那只被他捏掉脚的红蜻蜓了。林林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许多个问题,那只被他捏掉脚的红蜻蜓不知现在还活着没?它一直在天上飞个不停,最后就疲倦地从天上掉下来摔死在地上吗?林林想不通,甩了甩头,接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林林看见路旁的那条大水沟里漂着许多白点,上去一看,林林眼前一亮,发现是一条条漂着的细小的鱼。大江里一定又放鱼炮了,林林心想。文竹村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放一次鱼炮,时间通常选在农民清闲的时候。而这时恰是村民农忙过后在家休息的日子。林林赶紧在路旁捡了一个破旧的但还完好无损的塑料袋子。水沟里那一条条细小的鱼有时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水面上,有时又挣扎着在水面上蹬出一个细小的波纹。林林知道它们是吃了从鱼炮里放出来的药水了。现在正迷糊着呢!林林没急着下去抓它们,林林觉得它们太小,要是抓回家用油煎,一放进锅里就会烧焦。
  
  林林的步子不知不觉加快起来,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步子时断时续,有大草棚的地方,林林就蹲下身来朝里面张望。林林每次蹲下身来,十有八九总是有收获。草棚遮掩着的地方总藏着几条两个手指粗的鱼,一会儿翻着白色肚皮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一会儿又顶着背看似很精灵地在水里摇摆着。林林趁他们翻着肚皮一动不动的时候,轻轻一抓就把它们给逮住了。
  
  蜿蜒的石头路走完时,林林手提着的袋子里已有九条两个手指粗的鱼儿。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林林看见许多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光着膀子,手端着一个洗脸盆在水中央时隐时现。林林是一只汉鸭子,不知道游泳,看着水中央漂浮着的鱼儿只有眼羡的份儿。林林大着胆子从一旁的菜园子里扯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棒来做他的臂膀。鱼儿顺着木棒到了他的袋子里,林林见了一脸笑容。
  
  林林越走越远,到最后只能隐约看见那一群在河中央抓鱼的孩子。眼前的这一片水域上漂浮着许多重叠在一块的浮萍。林林看见河里有一条巴掌大的鱼在浮萍重叠的地方漂浮着,时而挣扎着翻动身子,西斜的太阳透出的阳光照射在鱼儿翻起的肚皮上闪闪发光。林林仿佛被这异样的光线吸引住了,挽起裤腿一步步往那边移去。快够着鱼的时候,林林的身体突的一沉,一会儿整个身子就淹没在水里。林林举起的双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赶紧拽住岸边垂下的几根柳枝谨慎地往回走。这突然的一沉一浮,安静的河面上仿佛罩上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烟雾缭绕着整个河面,林林感到有些害怕,掉头就往回跑,惊得在岸边休憩的鸭子嘎嘎地叫起来。
  
  暮色四合。林林提着一袋子鱼,全身湿淋淋回到家。林林他妈着急着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林林这副湿淋淋的样子,一脸疑惑。接着又望了望林林手里提着的那一袋子鱼,心里才明白个大概。
  
  林林他妈妈伸手向他要东西时,林林才记起忘了买药的事情。林林一脸愧色。
  
  橘黄的灯光下,林林蹲在他妈妈的一旁洗着盆子里的鱼。
  
  
  
  〈六〉
  
  林林吃完晚饭把筷子往和碗往桌子上一推就跑进里屋看动画片去了。厨房里只剩下他妈妈一个人在那里忙着洗碗。林林看得正起劲:银幕上飞奔的猫儿快速逮着老鼠了,可老鼠一转弯就窜进洞里去了。就在这个时候,林林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阵紧接着一阵,声音立刻给夜幕涂上了一层摄人的色彩。星星跑到林林家门口叫了声,走,一起去看看。林林赶紧关上电视趿拉着凉鞋跟在星星的后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地上哭泣着。而从这个熟悉的屋子里传出的哭泣声告诉林林枣子嫂死了。林林、星星、还有几个一般大的孩子站在离大门口几米远的地方朝里张望,心不禁无规律的跳起来。屋子里悬在半空中的那盏灯火左右摇摆着,一阵冷风吹进屋来,橘黄的光线从屋子的这端摇摆到屋子的那端。林林看见灯光下人影重重,几个大人接二连三的扶着楼梯往楼上爬。紧接着一具躯体从楼上掉了下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那就是已离去的枣子嫂。屋子里摇摆的灯光以及半空中枣子嫂晃动着的身体顿时让林林他们的心跳得更加厉害起来。林林他们不禁把各自的身体朝对方身上靠去,仿佛一群受惊的羔羊相互挤压着获取一丝凝视前方的勇气。
  
  林林满脑子都是疑问,疑问里却又填满了惊涑之感。林林记得中午他还看见枣子嫂好好得在池塘边洗衣服。那时他正蹲在枣子嫂的身旁洗竹篮里的红薯。那会儿林林正谗着,家里赶集时买的橘子早已吃完。枣子嫂还把从衣服兜里翻出的五毛钱拿给了林林,说给他买糖吃。林林弄不懂枣子嫂怎么好端端地就上吊了呢!
  
  不仅是林林搞不懂,村里人也都解不开这个谜。林林看见他妈妈从里屋拥挤的人群里钻出来,惶恐的心才略感到一些塌实。林林他妈妈叫他赶快回去看家,大门还敞开着呢!可林林不敢回,回到家看见屋子里黑漆漆地更不敢进去。站在一旁的星星见了,拉着林林到他家去了。
  
  村子里暂时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就像石头坠入水中惊起的旋涡渐渐化成无数股细小的波纹。林林耳朵旁似乎还隐约听见那一声声扣人心怀的哭声。林林赶紧把毯子拉上来遮掩住自己的脸,连仅露着透气的缝隙也紧紧地给捂住了。紧靠床的窗玻璃碎了一片,整个窗户就这样敞开着,夜的气息透过窗格子涌进屋里,接着又通过林林的鼻子钻进林林的心窝里去。
  
  林林在被子筑起的城堡里迷迷糊糊地睡去。深夜,村口那个古钟敲响第四下时,林林又被一泡尿憋醒。林林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透过这微小的缝隙望了望窗外的沉沉睡去的夜又望了望门口那一个尿桶。离尿桶不远处挂着的衣服形成的暗影里仿佛有一个人躲藏在里面。林林赶紧甩开尿尿的念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一夜醒来,林林朝里屋开口叫了声妈,却无人答应。林林仿佛感觉到什么,赶紧胡乱地把衣服穿上趿拉着凉鞋往外走跑。
  
  林林问他爷爷枣子嫂到底是怎么死的,爷爷摇了摇头就什么也不说了,双腿盘着坐在床上啪啦啪啦地吸着旱烟。林林见爷爷不再理他,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林林现在没心思去玩别的东西。他现在对枣子嫂莫名的死感到不解却又好奇。枣子嫂死去之后在他脑海里聚集而成的那种神秘感总挥之不去。
  
  林林挤在人群里。以往安静的房子里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屋子里挤满了大人,小孩被落在后面,挤也挤不进来。林林好不容易贴着墙才挤进人群中央。林林一会儿就窜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林林看见枣子嫂就躺在他面前的一块厚毯子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瓦片的缝隙恰好投射在枣子嫂苍白的脸上。林林望着枣子嫂熟睡的申神情感到有些害怕,心想着离去,双脚却一动不动,仿佛被盯着一般。林林总觉得枣子嫂会醒过来。为她莫名的离去。林林就站在人群里看着枣子嫂,看她的鼻子,看她微微闭上的眼睛。满是灰尘的楼上堆满了一捆捆晒干的稻草,很紊乱。楼边缘的柱子上垂下来一张破旧的蜘蛛网,一只蜘蛛沿着丝线缓缓落下来。林林看着这只蜘蛛又想到了枣子嫂,仿佛这只神秘的蜘蛛就是枣子嫂的化身。紧接着人群里出现一阵骚动,大人们都说着“来了,来了”。林林的心不由得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枣子嫂紧闭的眼睛,过了许久,枣子嫂依旧紧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林林被谁撞了撞,抬头看见枣子嫂她大儿正风尘仆仆朝这边赶来。林林感到一阵失望,缓缓地从人群里抽开身子离去。
  
  林林心中的疙瘩仿佛解开了一些,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望与伤感。失望里,林林仿佛明白了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枣子嫂最终还是没醒过来,尽管林林一直盼望着。
  
  林林望着村里的八个人缓缓地抬着枣子嫂往山上走去,一脸忧伤。后面是穿着白色丧服的村里人,他们正缓缓前行着。
  
  〈七〉
  
  林林他妈妈在村后那块空地上压煤,不时挽起袖子搽额头上的汗水。林林则提着一个大水桶忙着从不远处的那条大水沟里取水。水倒进煤坑里,一会儿就被吸干了。林林见了又忙着往水沟里跑。
  
  压完煤,已是下午一点多。整个村子沉醉在一片安静里。林林拖起压煤器在他妈妈还留着的那一小堆煤上捣弄着。林林他妈妈叫他不要玩了,回家睡午觉去。林林不肯,说再玩一会儿就回来。林林认认真真地压了五六个煤,可趴在地上的煤不是胖子就是瘦子,还左右高低不平。林林有些泄气,正想走人,却看见菁菁站在奶奶家口朝他笑。菁菁说,哥哥,你在干什么?林林朝菁菁招手,说,快过来,哥哥教你压煤。
  
  菁菁是林林他三叔的女儿。林林他三叔三婶忙,就把菁菁交给了他奶奶带。林林很喜欢菁菁。林林读一年级的时候常缠着爷爷抱她到学校里来玩。下课那一会儿,菁菁堵着小嘴,从口袋里拿出两块花生饼对林林说:“哥哥,这是我特意留给你吃的。”菁菁的这个举动,林林他爷爷见了可乐了。林林他爷爷笑着说,我喝茶时要的两块花生饼,她藏着不吃,现在都给你了,菁菁他对你的感情倒还挺深的啊!林林一年级上学期末考试都不及格,被他妈妈骂着,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了。那时菁菁蹒跚着走到林林的身边,拽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不哭,哥哥不哭。林林听了,破涕为笑起来。
  
  林林拖起菁菁让她把双脚踏在压煤器的那个踏板上,菁菁笑着双腿使劲往下一蹬,一个扁扁的煤球像馅饼似地从天上掉了下来。菁菁见了,嘻嘻地朝林林笑。林林把菁菁抱进怀里,用满是煤灰的手在她脸上画了个大眼镜。菁菁有脸认真的问,哥哥,我这个眼镜好看吗?林林笑着说,快回去给奶奶看看,就说哥哥给你画了个好看的眼镜。菁菁走一步回头看林林一眼,一摇一摆着回去了。
  
  林林回到家就和星星、勇勇、龙龙、还有馒馒子去村头的那片柳树林里网蝉去了。上树抓蝉是林林最拿手的。虽然星星个子比林林高了一截,手里再拿一个网蝉的长木棒一下子就能扑到一袋子的蝉,但柳枝的顶端,星星够不着的地方还地靠林林。林林他不仅会爬树,还胆儿大。星星他们几个缺的就是这个。林林顽皮的时候就是中午骑着树杈睡午觉却没掉下来。
  
  林林和星星捕完蝉回来的时候,他奶奶正急着找他。奶奶问他菁菁跑哪去了,怎么一下午不家人影?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林林仿佛意意识到什么,心忐忑着跑到那条大水沟旁张望,水沟里却静悄悄地,水缓缓地流着。
  
  林林也开始着急起来,菁菁她到底去哪里了呢?
  
  菁菁是在黄昏时分,被两个电鱼的在大水沟里的一个大草棚里找到的。两个电鱼的往水底捞鱼时,一双小孩穿的凉鞋跟着浮了上来,紧接着是一具浮肿的尸体从浑浊的水底冒上来。那正是林林喜欢的菁菁。
  
  林林他三婶从地里干完活回来,见着的不是以往冲着她喊妈妈的女儿,却是已远远离去的人,顿时,昏倒在地。林林他三叔不停逼问着林林他奶奶,菁菁到底上怎么跑到水沟里玩水去的?林林他奶奶呆坐在门口默默不语。林林他三叔蹲在门口,口里不停地说说着“叫她不要去水边玩水的。”林林缓缓移动身子对捂着头蹲在地上的三叔说,叔叔,是我害死菁菁的。要不是我给菁菁画眼镜,她就不会器乐水沟边洗手,她就不会死了。林林哭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林林一说完,蹲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猛得把他推倒在地,大声叫喊着,这到底是谁做的孽啊?这到底是谁做的孽啊?
  傍晚,林林独自一人躲在屋子里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哭泣。
  窗外,残阳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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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还写了啥?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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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如此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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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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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不错啊。  算个中篇了。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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