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捐了钱你就是大爷 2008-06-08 16:41:02 楼主
别以为捐了钱你就是大爷
不过这仅仅是停留在表面的。
这些天的报道,大多围绕着遇害人的数字,救援官兵及志愿者的无畏精神,得以生还人的自保自救,如敬礼娃娃,如女警察蒋敏,如唱两只老虎的任思雨,如将学生掩在自己身体底下的谭千秋等等,铺天盖地的鲜花和诗歌赞美着他们,媒体不遗余力地追问:失去了十一位亲人,你难过吗?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固然,我们需要榜样,我们需要在笑贫不笑娼的扭曲观念里站起来一个又一个灵魂洁净,行为崇高的人物,让我们感受他无上的人格魅力,让我们蜇伏了多年的民族气节重新挺起,呼唤出平常人身上从不显露的人性光辉。
但是,有没有关注一下那些生还的人?有没有想过那些失去了亲人,面对满目苍夷而哀哀无助的活着的普通人?还有那些救人的子弟兵们和志愿者们,凡去过灾区的人,无不说那场景简直是人间地狱。他们在数日之内接触了大量遗体,而他们本身还都是些年纪轻轻未经过生离死别的八零后九零后?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灾难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更是一场漫长而持久的噩梦。那些遍地横陈的遗体,灰尘漫天的呛味以及几天之后的腐臭,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对未来生活的无望,看不到尽头的废墟,凡此种种都会深深植入他们的心底,形成比地震更加猛烈的心灵创伤,并难以排遣。
06年夏天的时候我在自己家附近遭到抢劫,事实上我没有受到损害,钱物一样不少,我本人也没有受伤。所以日后向朋友叙述经过时总是轻描淡写,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了。夜晚走在路上,不管几个人陪着我,只要有人靠近,或是远远听到脚步声,我便紧张地四下查看,并且躲开。忘不了那个晚上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一个人斜刺里冲将过来,那种恐惧原来一直都在的,它从那时起就驻进我心里,并且从未远离。
父亲死于自杀,那时候我十四五岁的样子。我去医院看他最后一眼,他安详地躺着,非常平静。我看着他,想想他再也不会跃起来浑身散发着暴戾和冷酷,用一种强大的男人的力量来砸电视砸冰箱砸音响,我突然就舒了一口气,我想一切都结束了。但我没想到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来承受和遗忘。
我在想平凡如我,这两样小小的挫折便困扰了多年。这无底的看也看不到摸也摸不着的恐惧,像幽灵一样潜存着,总是冷不防地出现。想想那些惊魂未定,尚在喘息的灾民们,和经历了无数生死的军人与志愿者,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平复?
灾难给劫后余生者带来了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这种创伤,还将对心脏功能、神经、消化、内分泌等造成不良影响,这便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这是受到重大创伤后的一种心理创伤,属于心理障碍的一种。它表现为焦虑、抑郁、恐惧、反复不能忘记痛苦、出现回避行为。如果疏导干预不力,这种症状持续可长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社会功能可能受到影响,重者不能正常学习生活。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创伤后应激障碍往往在灾难性事件发生后3个月内出现,也有部分人在一年后出现。据报道,本次参与抗震救灾的军人大概有十万人,他们中有许多人均不同程度地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病情最好能在6个月内得到缓解,否则将会增添一大批另一种形式的地震受害者。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在受难后还往往表现出对一般事件的麻木。对于有意义的事件和有趣的事情,他们表现得异常冷漠,他们不再像以往一样对他们的亲人,甚至更加疏远,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们的情绪表达也受到了禁锢,很多患者在灾难过后不再能够很好的沟通情感,甚至无法向自己的爱人表达爱恋之情。
于是这两天一些网站上便开始有这样的帖子“别惯坏了灾民”云云。有些灾民面对前来探视的人们不理不睬,有些嫌饭菜不合口味,有些则对待医务人员态度傲慢。这便让一些捐助者“心寒了”。
我不否认在此次灾难中,大部分老百姓们所表现出来的慷慨和救人的义举,他们中间有拿出毕生积蓄的花甲老人,有捐献出一百多元的残疾乞丐,是他们的行为深深触动了大家那颗日渐麻木的心灵,更让我们看到了崛起的希望和民族振兴的力量。但也有那么一些人,拿捐献当出位的平台,频频做秀,在精心描绘过的名牌睫毛膏的映衬下流出几滴美丽的泪水,没有哭花的脸显示了大牌粉底液的优良品质,更有甚者,带上几箱米粮、几箱矿泉水,拉上浩浩荡荡的亲友团来到灾区慰问,拍照摆POSE,恨不能手书到此一游,给原本堵塞的交通更添一些压力。
还有一些人,捐款则是满足自己的存在感,平衡一些内心的不踏实,证明自己的“被需要”。捐了钱之后个个以为自己是大爷,开始对灾民们指手划脚起来了。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潜在意识,救了谁的命或是为谁赎了身,那人便要三叩九拜,高呼救命恩人,或便以身相许,生生世世为奴为婢。
于是乎,这样的现象便出现了。在捐款的第一波热潮过后(其间还伴随着指责刘德华、姚明等人太小气,在中国发大财而又不捐款的“国际铁公鸡”排名等等,感谢上帝,这次没出现某明星拔胸毛拍卖的恶心事件),这些热心的网友们发现,一些灾民们胃口太刁了,吃方便面时间长了要求换口味,对于满腔热忱前来探视的人们态度冷淡、不耐烦。
说实话,方便面吃多了想换口味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就算是极品燕鲍翅,那吃多了也要腻歪的,更何况是提起来就令人胃里不舒服的方便面。很多人在学生时代都经历过吃泡面的辛酸史,为啥?便宜呀,但便宜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难吃,换你,连着吃上七八天的泡面你能受得住?
至于那些前去探视表达爱心的人们和记者们,你们的目的是单纯的,行为也是善良的,但接二连三的安慰,重复而冷酷的询问除了让受访者感到痛苦和厌恶之外,真的别无他用。
据说敬礼娃娃和唱儿歌的娃娃面对镜头已经开始尖叫和回避了,这还引不起你们的警惕吗?在一遍遍追问和回忆里,你的心理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吗?当他开始惊恐和啜泣的时候,你搂着他传递温暖和力量,你便显得高大和慈悲了吗?除了媒体需要你自己是否也需要?这便证明了你也善良?而当别人开始反感、回避和拒绝的时候,你便觉得自己心寒了,既而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是怎样义无反顾地拿出本就不多的积蓄,如何天天泪流满面地守着电视看每天的最新灾区播报,甚至拖过十三亿华夏儿女来当垫背的,说你们灾民这些行为简直是对不起党和政府,对不起全中国全世界的华人侨胞。
更可怕的是,奥运在即,许多敌对国家和势力本就对我们兴灾乐祸,巴不得天天出事,这些情绪很容易就受到利用和挑拨,既而又在网上掀起新一轮的争辩。而灾后重建的种种问题还摆在面前,灾民们仍要面对这些废墟,他们仍然会无望和悲痛!
请激动的人们平和下来吧,请记住,你虽是一个施予者,对方也还是一个人,是人就有人的尊严。请维护他们的尊严,请以兄弟姐妹之心来感同身受,请以手足之情来体味他们的失去。同情是人类品质里最高贵的本能之一,请在同情灾民们的同时,不要降低了自己的修养。
看看那些默默无闻的人吧,看看那些真正有心帮助他人的人们是怎样在做的吧。
网易、上海热线、妇联等组织呼吁大家给灾区的女人们捐卫生巾,得知这个消息时如当头棒喝,我惭愧自己同为女性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我同样为自己慷慨捐赠的行为而血脉滚烫着,忽略了灾区的女人们也有羞于启齿之事。而捐赠卫生巾,让我觉得这是真正的人道主义精神,这是真正的人性化的关怀。
在江苏某捐赠点,一个以乞讨为生的老人,同时每天还在照顾着另一位因为智障而不得不和他一样以乞讨为生的乞丐,他捐了两次钱,一次是五元,一次是一百元,而这一百元是到银行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将几十张一角五角一元的零碎兑换而来的,因为他“不给别人添麻烦”。我们都说排名不分先后,捐多捐少都是一份心意。但是,一个月收入1000元的人捐出了1000元,我尊敬他!那1000元里更饱含着他对灾民们深深的同情和帮助,捐出1000元,就意味着整整一个月的劳动和汗水都收不回来了。
成都数百名出租车司机自发聚集到震情严重的都江堰,义务运送伤员。一位下岗工人卷起衣袖说“我没有钱,就捐点血吧”。北京、上海等地多名白领职员辞掉工作,自费赶到灾区加入救援队伍……他们在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日后灾民们会以怎样的态度来回报他们,也没有想过要把名字载入光荣榜。
他们不为名利、不计较个人付出,体现了一种大爱,也体现出公众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即将到来的奥运会肯定会把大家的视线又拉回去,08奥运来得实在太不容易了,它在重重的灾难里披荆斩棘、跋山涉水地向我们走来了,人们甚至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焦灼地盼望着,参与着,于是新一个焦点又会诞生,记者们又会挖掘出新的故事,某公众人物的夺目微笑又会出现在网络、电视、报刊上面,我们对着屏幕开始激烈地争论奥运门票的出售情况或是某场赛事的裁判是否公正,姚明这回投了几个球刘翔是否又创新高。
我衷心地盼望,到那时,仍然有人关注汶川的重建工作,有人关心灾民的生活问题,孤儿的成长和就学问题,有人监督新建学校的工程质量、英勇救人而牺牲的教师们的家属和经济来源、军人和志愿者的心理干预抚慰、地震的预测、捐赠的血液和钱物的用途、灾难应急体制、救援人员的组建等等问题。
关爱,是一份责任,更是一个漫长的温柔的过程。




















